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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傷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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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瑤冷笑,心知自己今日是躲不過這一劫了。

沈無為暗忖幾許,問道:“季婕妤知曉自己已經小產了嗎?”

李宓頷首,溫婉答之:“之前江充媛已向季婕妤說明,季婕妤也是聽了江充媛的話,才昏迷過去。”

這話初聽並沒甚麽,可細細一品,似乎又摻了些甚麽。

江雲錦杵在明間中央,也不在乎李宓話中的暗示,只等著沈無為的處決。季昀小產,明面上與她並沒甚麽關系,倒是宋瑤,似乎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可事實如何,恐怕只有當事人知曉了。

“陛下,您看這?”

“此事待季婕妤醒了之後,將身體養好之際再說罷。”沈無為如此道,又叮囑眾人:“今日之後,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聽風樓探望季婕妤。”

眾人驚愕,不大明白沈無為在聽了幾句事發時的描述後為何只留下這麽一句話,沒有對季婕妤的憐惜,沒有對宋瑤的懲罰,只是一句勒令,禁止所有人來探望季昀。

宋瑤左右一思量,靜默無言。

江雲錦楞楞凝睇著他,正好撞上他旖旎的目光,而她的眼中只有掩飾不住的疑惑,然則沈無為卻只是若無其事的偏過頭。

默然間,替季昀診治的太醫走了進來,他識趣的將方才聽見的一切當做耳邊風,規矩道:“陛下,季婕妤已經醒了。”

“季婕妤小產可是因為不小心摔著了?”

太醫點頭:“這許是原因之一。”他支支吾吾,不大敢說下去。

“但說無妨。”

得了準許,太醫如實道:“微臣方才替季婕妤診治時發現,季婕妤床頭的軟枕上有微量的五行草味道。這恐怕也是導致小產的原因之一。”

江雲錦大駭,她聽見沈無為追問:“五行草?”

“這五行草又稱馬齒莧,有散血的效用。若是使用不當,可導致孕婦小產,尤其是懷孕初期、胎像還不穩的孕婦。”

“那就勞煩太醫多費些心思了,定要將季婕妤的身子調養好。”

“是。”太醫頷首:“微臣告退。”

旋即,沈無為與常懷道:“將太醫說的那個有味道的軟枕帶回甘泉宮,另外讓太醫院的人好生照拂季婕妤,定要在半月之內將季婕妤的身子調養好了。”

“奴才這就去辦。”

有人卻想問一句:陛下這是甚麽意思。不準任何人來探望季昀,卻又給季昀最好的藥材,要太醫在最短時間內將她的身子調理好。這兩條命令,似乎有些矛盾。

沈無為直起身,負手離開:“都回自己的宮裏罷。”

他道,眾人隨之離開。

曹可走在最後面,悄悄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透過縫隙,她似乎瞧見了躺在床上的季昀,季昀的臉色很白,白得駭人,雙采正端著一碗藥餵她喝下。

她唏噓,不由慶幸自己只是個采女,走在最後面,不用受連累。這回陛下雖然態度模棱兩可,可陛下一定是十分心疼季婕妤的,不然也不會叫太醫在半個月之內調理好季婕妤的身子了。至於為何沒有處罰宋充媛,那一定是陛下要慎重考慮如何懲罰她。

她心無旁騖的沈浸在自己的考慮中,險些連回宮的路都走錯了。

方出了聽風樓,李宓便與沈無為分道而行了。她頗為可惜,但也無可奈何。縱使與他一路,他也未必會與她說上一句話。

從昭仁宮的偏門走出來便是錦華宮的宮墻了,赭紅的宮墻高立,將裏面的景色都隔絕著。江雲錦擡頭看了眼,視線內除了一水的宮墻,便是遠眺時一望無垠的天空。

今日天空很藍,湛藍湛藍,沒有一絲雜色,哪怕是一朵白雲亦沒有。澄凈清澈,漂亮極了。

有些人,還跟在沈無為的身後。

而甘泉宮與錦華宮,並非一路。

然則,沈無為卻是無端端問了一句:“是上次在宮外受傷時留下的疤痕?”他也不怕旁人聽了去誤會。

江雲錦距離他不遠,恰好聽見了這話。她左右看了看,才曉得沈無為是與自己在說話,便點了點頭,旋即回道:“是。”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雲淡風輕。落在沈無為的耳畔,卻如同一把尖刀,刺得他生疼生疼。

“為甚麽?”

江雲錦默然,好一會兒才開口回之:“陛下,這世上沒有一種金瘡藥能夠完全去除疤痕。而嬪妾當時帶在身上的,只是用來應急的,效果便更差了些。”

“後來怎麽不說?”

“所有經歷過的事情,要麽在身上留下痕跡,要麽在心裏留下痕跡。即便用了最好的金瘡藥,也是一樣。”

沈無為呼吸一滯,不曉得她這話指的是甚麽。若是為了十天前的那件事,他很抱歉,但絕不後悔。可若是為了沈信,他就不得不告訴且安慰自己,終有一天,她會看清所有的真相。

他只是不知道,她看清真相的那一天,會是哪一天。

“再有幾日,暖暖就要搬出畫堂齋,回她的公主府了。”

江雲錦答非所聞:“聽聞小王爺和黎先生也走了。”言之,她想起蘇暖暖與她提過的他的身體正在調理中。

而黎君傅出宮之前,有給她一張藥方。藥方上的草藥,以她的水準,還真是不大看得懂。說是補身子的,又像是治病的。說是治病的,她也說不出那是治甚麽病的。

後來她算是尋思出來了,黎君傅不知出於甚麽目的,用這張藥方拿她取樂。是以,她再沒尋思過沈無為的病情。

心裏的擔心,也隨之消弭。

“這兩人,很少回宮。”

江雲錦默然頷首,沒再回話,也不曉得能回些甚麽。她擡眼瞧了瞧,不知不覺中,竟已走到了錦華宮的門口。

“陛下,嬪妾已經到了。”

沈無為亦是擡眼看。

好短的一段路,仿佛才是彈指一瞬,他還沒來得及與她說上甚麽,便已到了她的宮門口。

“好好休息。”沈無為叮囑,口吻清淡,叫人聽不出包裹在裏頭的濃重的關心。

江雲錦頷首。

她跨過錦華宮的宮門,往畫堂齋走,倏地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雲錦”,陌生而熟悉。

沈無為曾喊過她的名字。在那家客棧裏,她的手腕被人劃了一刀,那日晚上沈無為叫過兩聲她的名字。普普通通的兩個字,從他的口中冒出來,似乎別有味道。那仿佛是,她期盼已久的聲音。

只是,回宮後沈無為再也沒有叫過她的名字。

她輕輕應了聲:“嗯?”

“你有沒有甚麽事要告訴朕?”

“陛下指的是?”

沈無為抿唇,默了默才道:“好好地想一想罷,若是想起來了,便在明天日落之前去甘泉殿找朕。”

遽然間,江雲錦被他說得發蒙:“陛下的意思是?”

沈無為自嘲般地笑了笑,才道:“無礙,若是想不起來的話就算了。待處理完了季昀的事,朕再來提醒你。”或者也是多給自己一些時間吧。

江雲錦怔忪,隱約中似乎知曉了沈無為所指為何。

那日她被沈信下毒陷害,沈無為曾說過要查清下毒者為誰,她當時還很害怕,怕沈無為查出她和沈信的關系。但十多天過去,沈無為從未與她說過,她便忘了此事。

如今看來,沈無為應該是已經查到了一些,所以要她自己向他坦白?

江雲錦哂笑:“陛下提醒的是,嬪妾若是記起來了,一定會在明日太陽落山前去甘泉殿面聖。”

說罷,她提腳回了畫堂齋。

沈無為遙遙望了會兒她的背影,才遲遲舉步回宮。

常懷不大明白,他明明知道江雲錦是沈信的棋子之一,為何一直不言破。照江充媛的性子,即便知道他早已知道一切,亦不會怪罪。而且,說開了對他二人的感情發展,應該也有幫助。

“陛下。”

“什麽事?”

“奴才鬥膽問一句,陛下您為何不與江充媛挑明了。若是早早挑明了的話,您與江充媛二人彼此都會輕松。”常懷道之:“而且,依奴才看來,江充媛似乎並不願意替信王爺做事。”

“她不是不願意,她只是不想。”沈無為改正道:“她不想替沈信做她不想做的事,但是為了他,她願意做任何事。”

常懷默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初與江充媛沒有感情時快刀斬亂麻多好,省得如今斬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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