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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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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城秋風乍起的時候,瑞王一家在臨時的居所裏安頓下來。諾依每日照看著姐妹花,瞧著祐霆早出晚歸,幾乎披星戴月地去兵部議事。突然地,皇上予以重任,但是沒有授予正式的官銜。陸氏夫婦沒有同他們一起來,宮裏居然派來幾個禦廚。額外的恩寵,在諾依看來,均是不安的來源。

譬如今日,皇後的召見。鴻雁與她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件合適衣服。之前在皇後宮裏安胎,確實有許多賞賜做了好幾身衣服,但那身量的衣物待到產後,可不得逐漸改小?且諾依在自己府上住得愜意,於衣著打扮只求簡潔舒適。當下得照拂瑞王的面子,盡量選體面的衣裳,得體而樸素,遂了宮裏權貴的心意。

徑直一路進到皇後的宮內,諾依暗暗覺得似乎少了幾道手續關卡。她悄悄嘆口氣,這前朝與後宮無時無刻地息息相關。她由著那梁公公帶進了皇後的宮殿。

說到宮裏的禮節,諾依是絕不會疏忽的。似乎吳皇後嘴角是有笑意,立刻就賞了座。

“過幾天秋覲,才有正式的覲見。今日本宮特意請你來,也就是為了敘舊。本宮瞧著,諾依成了母親,這一年過得十分之舒坦啊。”吳皇後的語意存著些溫度。

“托皇後娘娘洪福。”然而諾依沒有多言的念頭,了然這君臣的距離,牢記著皇後的尊威。

“許久不見,這怎麽有些生分啊……”

“怎麽能?諾依得知娘娘召諾依進宮,不知多歡喜。只是苦於山間,並沒有特別好的物什進獻給娘娘。”諾依站起來,親手接過鴻雁手中提的錦盒,雙手奉出。錦盒裏是一支上好的靈芝,諾依想著太後的那些賞賜不能隨便顯山露水,就挑選了幾樣還算中上的一路帶來。

皇後使了個顏色,著悅然接過禮物,她笑笑說:“我們這般姐妹一場的,無需俗禮。倒是本宮瞧著,諾依嬌俏了不少,王爺一定寵愛有加。”

諾依覺著下套時候差不多了,說:“王爺其實大多時候都在延陵守衛,可能是山間生活單調,諾依沒有太多操心。一切都拖賴於那時皇後的照拂,諾依孕期十分平穩。”

“諾依你是個懂事的,回去同瑞王好好說,皇上最是看重他忠心和勤勉。”

“據諾依所知,王爺在延陵守衛期間,除非皇上召見,沒有請過一天假,也除了皇姐祐霞過世時候。”聽著有些答非所托,可又在理上。

吳皇後想這諾依的心思本來就不活絡,也罷,又說:“山間歲月嗎?諾依也該記得打扮自己才是。”

諾依裝作羞澀地訕笑,說:“王爺的俸祿……原先住的地方不大,有兩位小郡主了,王爺這一年花了不少銀子在修繕房屋上。”

“諾依你太過懂事了,悅然,去拿幾匹江南錦緞的貢品來,本宮為諾依選上一選。”

出宮的時候,諾依躲在轎子裏打了個哈欠。皇後想見一個聽話的、最好是傻乎乎的諾依。隨她去,這些事原沒有計較的必要。

大半個月過去,祐霆似乎是忙過了一個階段,得了半日清閑,與姐妹花玩在了一處。正巧皇後的賞賜到了,他與諾依很默契地接了。

“這多好啊?宮裏頭來的都是賞賜,全免了任何推辭。”祐霆語意諷刺,諾依聽了趕緊岔開話題。祐霆雖是武將,但一向溫文爾雅,到了這杭城重地,忽然間脾氣長了不少。

“皇後如今忙著照顧皇子吧?”入夜,兩人說起悄悄話。

“是呢,聽那梁公公意思,聖上這些日子並沒有特別寵愛的妃子,雨露均沾呢,皇後煩心也少些。”

他忽然微微一笑,心說,當年聖上心儀王若瑜,皇後就來個將計就計,後來瑜妃太過惹事,該如何就由得皇後了,他說:“我三皇兄和三皇嫂很是般配。”

諾依點頭稱是:“他們是盟友?可夫妻做到這份上,到底有多少愛意尚存?”

“對,但也不絕對。”他故作高深,親了親她臉頰說,“只要你我情意綿綿就好。你那些話本子裏可有我這般英武的……”

“你呀,不知羞,”她雖在嬌嗔,一雙柔荑去伸過去環住他脖子,說“今日難得歸來這般早,早些歇息?”她溫柔的凝望他,暗示早已是明示。

“明日本王也得空,不如我們去城裏逛逛?”

“當然好,不過你……”

“聖上的旨意我已完成,在兵部這些時日不知日夜,幾乎調動了全國的兵馬。”

諾依深知這差事不易,全國到底多少兵馬可用,從何處調兵,需要多少時日,抵達邊關……想想就頭疼。

“會讓你出征嗎?”

他略一沈吟,說:“大約……他原是不會再讓我手握兵權……可實在無人可用,但也就是兵部的文職吧。聖上這幾日應該能選出合適的將領了。”

陳國的武將人才濟濟,諾依心裏一轉,見他並未有過多失落,也便略微安心。

三日後,於興博老將軍帶著十萬兵馬,從杭城出發。祐霆的主意,讓將軍在路上收編十萬軍隊,可以加快進軍速度。可這二十萬的兵馬卻不是他原先選定,被聖上抽調了好些強兵。

祐霆忽然在城中化身閑散宗室,聖上既不讓他回去延陵,又不派遣其他差事。等到秋風勁吹,秋意漸濃,聖上下了旨意令諸王秋覲。因著西面還有戰事,一切從簡,君臣飲宴改為純粹皇家的家宴。

當晚,緊挨著兩位陛下而坐的是祥王和王妃,祥王一向為人低調,此番更是寂寂無聲。端王的匆忙離世,他的嫡長子經過世襲罔替,如今是端郡王,一眼望去就覺得是個老實本分的。他首次的秋覲,與幾位皇叔坐在一處,免不得拘謹,況且他之前才將父王安葬,匆匆又入皇宮,瞧他有幾分如坐針氈的意思。

諾依是由皇後破格召見,她安靜坐在祐霆身邊。那是多久之前,她擔了個不該擔的職,誤入了一場夜宴,遇到的人到底是對還是錯?不知是否受她感染,祐霆伸出手在桌下握緊她的柔荑,且轉過頭來與她相視而笑。

席間祝酒亦是有些力不從心,諸王心想該說個什麽彩頭呢?祥王祝陛下身體安康福如東海,乍一聽似乎不妥,這又不是陛下生辰?可祝願健康總沒有錯,於是乎接下來的祝酒都在這個題上。正在頻頻舉杯呢,突然有緊急軍情來報。

“於將軍可是首戰告捷?”祐霈已經難掩焦急。

“這……啟稟聖上,此戰十分艱難,老將軍與夏將軍兩人聯手,可是齊軍是有備而來,齊國太子不但在陣中,且領兵打了頭陣……”匯報軍情的是兵部尚書,說到一半已是滿頭大汗。

“愛卿,你可否直截了當些?”

“啟稟聖上,此戰並未告捷,老將軍身負重傷……”

“折損了多少?”

“這……至少兩萬兵馬。”尚書大人低頭說到。

啪一聲巨響,祐霈的掌風幾乎拍裂了桌子。一時間,震動全場,諸王均單膝下跪,而幾位女眷亦跟著皇後行了半叩禮。

過了半晌,祐霈似乎漸漸平息怒火,吩咐大家起身,說道:“朕只是嘆息,於老將軍戎馬一生,真真鮮有敗績啊。”

確實,老將軍從先皇時期就是風雲人物,長年鎮守陳秦邊境,且對祐霈十分忠誠。

“都跪安吧,回去歇著吧。”祐霈難掩失望,唯有叫眾人散了。

翌日,祐霆又被召進禦書房議事,他再次絞盡腦汁全國調兵,聖意本來就是不想驚動陳秦邊境和其他重鎮的兵馬,他能調配的就更少了。總算秦國倒是給了幾分“薄面”,沒有任何動靜,可見也是之前與齊國幾番大戰傷筋動骨。

這天諾依剛布好了菜,祐霆卻又被請回宮中。聖上卻是在城樓上等他。

“免禮,祐霆,過來坐下。”祐霈業已熬了幾個通宵,神色疲憊。

祐霆依言過去,仍然默不作聲。

“三日後出征,你還是朕的征西將軍。”說罷,祐霈為他斟上一杯酒。

祐霆一楞,差點忘記去接陛下遞過來的酒杯。是斟酌再三了嗎?群臣勸誡?曾經的君臣信任早已……

“陛下對臣弟寄予厚望……臣弟慚愧。”

祐霈自己幹了一杯,說道:“於將軍傷得很重……雖然他與齊綿玦也曾交手,可是西面的地形他一時……如果你前去能把他解救,傳朕的旨意,讓他回來吧。”

“臣弟遵旨。”對於陛下突然的仁厚,祐霆只是淡淡回應。

兩人頻頻舉杯,一壺酒飲下,似乎又回到曾經。

“你多保重,莫要逞強。朕已經調兵三萬,由你掛帥帶去邊關,沿途可以按你的意思再征調兵將。”祐霈言語間的關愛,仿佛他只是祐霆的大哥,而非殺伐決斷的聖上。

“臣弟知道。”征調兵將談何容易,西面早已失了先機,祐霆在心中嘆氣。

“你的家眷朕和皇後會替你照顧好,你且放心,全心在邊關的戰事。”不等祐霆開口,祐霈下了旨意。

祐霆自然知道,聖上是不會讓他把家眷帶回洛城的,他權且想讓諾依帶著孩子回去延陵,可不曾想……又要將他瑞王一家拿捏在手中?

他心中無奈,漸漸喝得少了,祐霈卻是越喝越快。

“朕這幾乎是傾一國之力,助你瑞王成就一番千古流傳的英名。”祐霈醉了,他的言語裏透著覆雜的情緒。祐霆稍稍別過身,躲進一處燭火照不到的地方,眼神裏卻好似有奇異的光。

“陛下不擔心嗎?帝國的寶劍已然生銹。”祐霆忍不住出言不遜,可他的陛下醉意朦朧。

盛大的出兵儀式,諾依站在城門口只覺煩悶異常。送別來得如此突然,饒是她從不大喜大悲,亦是倍覺心中淒苦。祐霆始終沒有告訴她,他是願意再度披掛上陣嗎?今日是何等榮耀,可這還是祐霆心系嗎?皇上皇後還在絮絮叨叨。來不及再多說幾句,諾依只想找到祐霆的目光,可只瞧見他面無表情的側面。祐霆終於擡頭轉向她,眼神匆忙交匯。

瑞王告別送別的皇家隊伍,瀟灑轉身,大步流星走向等待他的將士。可他突然一個踉蹌,幾乎要摔個跟鬥,千鈞一發只見他堪堪收住。

寶劍雪藏,可還能始終鋒利?在洛城的時候,諾依時常見到他的背影,剛才那一瞬,她驚覺他的細微變化。

祐霆,我仍在這裏等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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