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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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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前一次在宮中“寄人籬下”,此番諾依獲得了更多的優待。遵照皇後的懿旨,內務府派了四名宮女和兩名內侍前來,在這小小偏殿游走,諾依只覺得人手太多。

在送別大軍西征的當晚,諾依一夜不曾入眠。她甚少如此,從前嫻太妃在時,總說她人淡如菊,心定無雜念,女孩子如是,相當難得。像這般全然不知為何的煩躁,她輾轉難眠之餘,竟是無力思念。當年接了所謂懿旨,與瑞王成婚的前一日,諾依安然入睡。她自覺那時候命運並非完全失控,而現如今,誰能在戰場上,在瞬息萬變裏,一定掌握自己的命運呢?祐霆的轉身裏,沒有他往日應有的風采。

她以一個大字型仰躺在床上,可這並不能填補他離開後的寂寞。深夜有一半時間,她睜大著眼,唯有借著月光,細心觀察屋中的陳設。皇後應該是更得寵了,終究母憑子貴,原來緊緊克制的張揚,如今悄然現在人前,富貴奢靡不再畏首畏尾。放眼這屋內,極盡可能的鎏金鑲玉,只消一點月光,足可見點點璀璨。這間還只是偏殿,吳皇後的正殿於細微處一定更甚。大概都沒人記得,她承歡膝下的皇子本是瑜妃的孩子。她吳氏一族向來在朝堂上經營,幾乎無人在兵部更別提邊關。如今仍是陳、秦、齊、衛四分天下,看來吳家是認定趨於平緩,文臣必在武將之上。或許整個陳國都是如此,先帝時便已休養生息。自大周末年,幾人稱王幾人稱帝,陳國立國以士大夫與儒將為本,認為齊國乃是西夷後裔,衛國只知商賈致富,而秦國□□爺不過是強娶了大周公主竊國罷了。天下若能趨於一統,唯有陳國堪稱大任,先等著秦齊相爭有個結果。這般想來,大約陳祐霆是個逆數,或者他生錯了年代,若他不是個皇子……這烏糟糟一堆,諾依想天還是快點亮吧。

忽然,她想起來,也曾有過失眠一整晚,那是在幾年前洛城秋風乍起的一晚,因為突然想起了他。

關心則亂,諾依並不是真的心如止水吧。她與他並非天生一對,可能遇見他已費盡她一生大半的運氣,之後的磕磕絆絆蜿蜒曲折,償還有時僥幸有時,需要更多的情意。因為有所求,她內心生出恐懼,應當去祈求。她瞧著床柱,雕刻的蓮花朵朵栩栩如生。她忽然來了決心,皇家寺院裏,定要好好上一炷香。皇後似乎定時去進香,不知會否應允她同往,她想著哪怕裝裝可憐……

餘下的日子裏,虧得有對姐妹花陪伴。婉儀口齒愈發伶俐,且十分聰慧,每日不止背誦三字經,連一些詩詞歌賦都能吟誦,瞧見她搖頭晃腦的樣子,諾依只覺忍俊不禁。未曾特別留意是何時起,婉儀在人前稱呼諾依為娘親。

“父王臨走時交待,家中長女須懂得體諒且有擔當。”婉儀這般說辭,像是祐霆給她下了什麽軍令。

諾依覺著家中和睦自然是好,倒是鴻雁生出幾分遐想,悄悄與諾依說:“既然如此,王爺回來,將主子擡為正妃……”

“王爺吉人天相,早日回來再說吧。”諾依趕緊斷了鴻雁的話頭,宮中這些事並不能妄議。

除去每日給皇後請安,諾依必是要去太後宮中的。因著祐霞的緣故,諾依內心倒是與太後親厚些,請安也就心甘情願些。先帝在時,皇貴妃算計過嫻妃,不鹹不淡的過去。後來,嫻太妃與太後倒是真沒什麽過節,猶如嫻太妃的嫻靜之美,與太後的艷麗逼人,意外的互不相幹。太後原本不見得難為諾依,祐霞一走,她越發的心慈了。能夠說上話,諾依便央求跟隨太後去皇家寺院禮佛。太後爽快答應。

雖然諾依虔誠祝禱,瑞王卻並非一帆順利。先是糧草未能先行,他在半路等待了兩日,聖上居然下旨責備,而後他收編沿途守軍不順,又耽擱了五日。如此一來,諾依幾乎聽到正殿中聖上的咆哮。不知為何,居然有幾分捉襟見肘,陳國本是富庶又人才濟濟的。

這一日,諾依從太後宮中出來,卻是在禦花園遇到了禦前的蔡嬤嬤。她多半在禦前當值,難得有閑暇,諾依一來與她相熟,二來也想打聽些消息,畢竟她身處偏殿,相對閉塞。

“見過蔡嬤嬤。”諾依讓鴻雁她們先走一步,自己以平常禮待。

“側妃娘娘還同老身這般客氣。”蔡嬤嬤自然老資格,但對諾依還是存著幾分從前的好感。何況諾依同她玩笑說,要不是她特召她去宮宴,諾依如何與瑞王相識。所以,諾依總托人給嬤嬤捎帶厚禮。

兩人尋著旁邊一處靜謐,匆匆說了幾句,也算互相關照。

“皇上在這戰事上真是傾力而為,聽說局勢不好,但瑞王手中已然是最佳的將士,不必太過擔憂。”

“只盼王爺順利,聽嬤嬤這麽一說……諾依謝過嬤嬤。”

“不過呢,見好就收,之前端王的事……恕老身多嘴……”蔡嬤嬤含沙射影。

諾依小聲追問:“到底何事?還望嬤嬤指點。”

“也罷,”被諾依磨了半天,蔡嬤嬤繼續說:“端王那次喝多了酒,言語中不免……他說要是西面邊關還是祐霆鎮守,哪會讓齊賊鉆了空子。”

“諾依省的,一定謹言慎行,多謝嬤嬤。”諾依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宮裏是非多,捕風捉影,有時僅僅是捕風捉影,有時卻是確鑿的真相。諾依很想給祐霆寫封家書,提醒他諸多小心。這才驚覺,祐霆怎麽一封家書都沒有來呢?

翌日,她給皇後請安,遂提了一句,說:“不知如何往前線送信?諾依想給王爺一封家書,問個平安。”

“現時不比往日,兩軍交戰,家書這些還是免了吧。”皇後一句話絕了諾依的念想。

瞧著皇後開心地逗著小皇子,諾依壓抑心中的忿忿不平。

據說聖上不斷下旨催戰,命令瑞王即刻與齊軍大戰。一來兵貴神速,二來瑞王確實擅長速戰,可這次虎視眈眈的雙方,遲遲沒有正面交鋒。

許是被聖上的焦躁感染,皇後這日在太後面前,對著諾依也是一頓責備。

“在邊關一天,就是一日的糧草軍餉,國庫再殷實,可也不能耗上許多天啊。”

諾依低頭不語,想來是躲不過,不如讓她說個舒爽。

“皇後是後宮表率,勞心勞力,不過朝堂的事,皇帝有重臣輔佐。”皇後說了好一陣,太後終於出言。

“母後,臣妾也是急著給聖上分憂,眼看年關將近,到時候虧待了眾姐妹和宗親……”

“哀家帶個頭,每月月俸的一半捐做軍餉吧,直到戰事結束。”太後此時哪裏會缺銀子,不如順勢做個善舉。

皇後又惴惴不安……

如此一來,沒人再理會一旁的諾依。

入冬後,朝堂上陸續有人猜測,齊軍可能不戰而退,畢竟冬日作戰艱苦。然而又有人說,齊國原屬西夷,本來起家在蠻荒之地,何懼寒冬?倒是陳國……

兩廂還在爭執,這一晚,聖上在正殿大發雷霆,諾依在偏殿幾乎聽得都是很大動靜。似乎是聖上砸了東西,若幹咒罵,有一句她聽得甚為清楚。

“朕傾全國之力,允他功成名就的機會!”

這場戰爭似乎在開戰前就錯位了方向。

直到第二日中午,諾依才得了消息。兩軍正式交戰,瑞王並未能將齊軍擊退,甚至都不曾奪回原本的防線,雙方互有傷亡,但主將都安然無事。朝堂上兵部尚書形容此戰為不敗,立即被聖上訓斥,差點要責罰。

戰爭沒有平局嗎?諾依想著,還不至於為難自己,此刻瑞王手中握有重兵。可是這一戰,究竟是刺探虛實,戰術戰略?

還是強弩之末?

那麽愛寫家書的祐霆,遙遠的沈默,還有多少個煎熬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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