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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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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妃娘娘您可走好啊,瞧著點路,”曹公公似乎比在來的路上更為殷勤,他圓胖臉上的微微笑,瞧著挺像真的,他說著:“您的行李已經送到了。仁裕宮的偏殿啊,之前只有娘娘的家裏人來過。娘娘不止撥了給您住,還特意囑咐了內務府,做了一番整修呢。”

“諾依感激不盡,也要謝過公公一路照顧。”諾依邊說邊使了個眼色,鴻雁趕緊把賞金銀子恭敬遞給梁公公。

“哎呦,這怎麽……”嘴上雖有婉拒的意思,手上可是飛快地收好,宮裏頭默許的規矩,他又笑說:“側妃娘娘是有福之人,小人這就沾點福。小人誠心祝禱,側妃娘娘這次一定能生個小世子!”

“世子?”諾依悄聲像是問自己。

“王爺世子歷來立長或立嫡,總之側妃娘娘一定福澤綿長。您一會兒瞧瞧,若有什麽需要添置的,盡管來吩咐奴才。”似乎是覺察出諾依心裏的一點遺憾,梁公公討巧地說。

“多謝梁公公吉言,鴻雁,替我送送吧。”諾依示以微笑,掩飾波動的情緒。

諾依還未轉身把室內瞧個清楚,一只嫩白小手來牽她的手。

“婉儀,我們一起進去吧?”諾依之前應對皇後,用足腦力,適才覺得有些累,但是婉儀小小的手掌,卻傳來溫暖,她精神頭又上來了些。

小婉儀聽了她的話,重重點下頭。

“小郡主好乖,側妃娘娘好福氣,讓奴婢來領路。”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傳來。

諾依差點把這悅然給忘了,些微頭疼襲來,這要怎麽對付呢?

“是悅然嗎?有勞!”諾依禮數周到,先安頓下來吧。

到底是住進了皇宮,內室布局周到妥帖、裝飾用度顯得大氣謙和,按著品階,這待遇雖不是一宮主位,那也至少是嬪位。中宮皇後的仁裕宮一向獨大,從不與人分享。諾依心下感覺也是奇妙。她與婉儀稍稍轉了一下,一間稍大的臥房連著一間稍小的,正是為她和婉儀準備的。瞧著都極妥當,上好的裝飾布置,挑不出任何毛病。諾依靠坐在床邊,婉儀無聲地依過來,小手輕撫在她剛開始顯懷的肚子。

不知為何,這失去娘親的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試圖在這種依靠和輕撫中尋找安全。

有太醫來瞧,是在午後,來的居然是劉院使。諾依暗忖,難道這一胎非同小可嗎?

“瑞王側妃吉祥,容微臣給娘娘把脈。”劉院使五十多歲,長得很是慈祥,他當院使已經超過十年。他的大部分時間用來照顧三個舉國最尊貴的人:皇帝、皇後和太後。所以,他的到來讓諾依不知是喜是憂,本想賜座看茶,院使都一一婉拒,直接望聞問切。

把脈的時間似乎有些久,諾依耐著性子,均勻氣息,靜靜等待大國手發言。

“側妃娘娘身體安康,腹中胎兒心跳十分有力。微臣將向皇後娘娘稟報,讓娘娘也安心。微臣平時分身乏術,微臣會指派一個院判定期給側妃娘娘把脈,還望娘娘海涵。”說罷,他還起身行禮很是恭敬。

“無妨,謝過劉院使。”諾依稍稍楞了一下,這高高在上的皇宮,為何對自己如此無微不至?以為院使至少會留一張安胎藥的方子,不曾想他就這麽走了。

一日光景眼看就要過去,諾依想著一會兒給祐霆回封家書,還沒有把筆墨都擺好,悅然突然請安似是有話要說,已然是靜候了一天。

“奴婢本來是不該多嘴的,但宮裏頭規矩多,奴婢難免要提上幾句。”悅然是皇後宮裏的女官,話語間不卑不亢,沒有盛氣淩人。

“悅然,盡管直話直說。”

“鴻雁姐姐自宮外來,奴婢不才,願每日與鴻雁姐姐溫習禮儀。”

“這話說的十分在理。”

“謝側妃娘娘!”悅然行了屈膝禮。

“悅然,皇後娘娘是否會安排我拜見太後?我每日要何時給皇後娘娘請安?”既然開門見山,諾依是要把事問清楚。

“側妃娘娘仔細。皇後娘娘說,太後最近去宮外禮佛,暫時不用拜見。娘娘意思,每日辰時是嬪妃請安時辰,您在這之後去即可。”

瞧著悅然平和的神情,諾依想,這近水樓臺的,日後唯有祈求太平無事。她努力想細想一層,但始終參不透,於這些事上她真是沒有半點伶俐。若想得實在些,不過是人在屋檐下,以後須得察言觀色,瞧好皇後的臉色。

“明日皇後著內務府專人,來給側妃娘娘量好了尺寸,趕制幾件常服。沒有旁的事,還請側妃娘娘早點就寢休息。奴婢告退。”悅然恭敬行禮。

換了鴻雁進門,瞧諾依坐在桌前,已經擺了筆墨紙硯,問道:“主子可是要寫家書,我來給你磨墨可好?”

可此時諾依心中湧進太多思緒,一時無法平覆,著實想不起要對祐霆說些什麽,或者寫下一切又或者選一二事?

“今日累了,暫且不寫。鴻雁,你在這宮裏可還住得慣?”諾依手上收拾起來。

“我不知該如何說,我原先只在洛城,王府裏一應俱全。後來跟著主子遷到延陵,小院子雖然簡樸,但也能住慣。忽然一下,這就來到皇宮了,鴻雁實在不知該如何說。”她其實已被這奢華的宮殿驚嚇到。

“我也不知為何,怎麽就住到皇宮來了。皇後娘娘的恩典嗎?鴻雁,明日起,悅然會指點你些宮中禮儀,你且學著,如果發覺有何不妥,盡管同我說。”諾依的茫然不比鴻雁少。

“我記下了。瞧著,悅然似乎是個單純妹子。皇宮這麽大,我希望就在這兒吧,可千萬別滿地跑,這麽多宮殿,我哪裏記得住?”

宮裏頭沒有所謂的單純,諾依並沒有說出來,只是略一點頭。她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管她腹中寶貝、婉儀還是鴻雁,在這裏,她是唯一依靠。

翌日,諾依早早起來,和婉儀一起用早膳。一鍋白粥送來還冒著熱氣。瞧著只是白粥,可用的大米是舉國最好,禦廚用心熬制,嘗來格外清甜軟糯。就著江南的醬菜,婉儀一氣喝了兩碗。

“婉儀今兒個胃口這麽好啊!”諾依誇讚道。

“白粥好,姨娘,你也要多進些,”喝了熱粥,婉儀的臉紅撲撲,極是粉雕玉琢,她忽然問了句:“不知父王今日喝粥嗎?”

諾依只得伸手輕撫她小腦袋,這小小孩童不明白今日的粥為何如此好,這般出人意料的問話,是希望她父王也能喝到吧?

“婉儀乖,不用多久,父王就能來陪我們的。”

雖說不著急請安,可畢竟是第一日,諾依早起就為了候著時辰。悅然說正殿上,嬪妃已然是各自散去,側妃娘娘這就往正殿走吧。

諾依走到殿外特意又整了整衣衫,牽著婉儀一同經過通傳來到殿上。

吳皇後如昨日那般賜了座,說道:“昨日劉院使特來稟報,說你這一胎懷的極穩,本宮這才稍稍安心。”

皇後今日雖未穿了明黃朝服,但是一襲正紅吉服端莊典雅,她眉宇間已不見昨日的疲憊。

諾依稍稍想了想再答,無非是些恭順感激的話,她用足心力答,可皇後卻沒在用心聽,她的思緒已經飄開一半,她稍稍挪動坐姿,伸手輕輕撫過名貴的頭飾,這般對話實在乏味,她難掩她的無聊。

她適才俾睨眾嬪妃,雖是國母姿態、儀態萬千,可底下坐著的女子卻大多有更好的芳華。她們時而恭敬,時而又嬉笑幾句,她由著她們,可心裏清楚,如果她的嫡長子沒有病逝,她定是另一番光景。她何必如此拘謹,她會安心由著她們鬥,她只需護著她的愛子,閑來無事看幾出無關痛癢的宮鬥戲。

“瑜妃到!”外面傳來這一嗓子。

皇後聽罷,不但拉回了思緒,嘴角還加了隱隱的笑,也該是讓她們見見。

瑜妃一手扶著腰,一手搭在個宮女手上,身後亦是跟著好幾個宮人。她的屈膝禮著實潦草,隨意謝過,就大咧咧坐下。

這時候,諾依已恭敬站起,低垂眼簾候立在一旁。

“瑜妃,今日氣色不錯!劉院使的安胎藥終於有些起效啊。”皇後面若春風,她輕輕觸碰下護甲,似是無心地瞥到了諾依,說:“諾依,你快坐下,有身子的人了,不必拘禮。瑜妃你不會介意吧?”

“瑜妃怎麽敢啊?皇後都說了,不過這位是?”瑜妃的聲音慵懶,一雙美目掃過諾依。

“許諾依,瑞王側妃。可巧了,她也正懷著皇裔呢。”皇後簡單介紹。

瑜妃刻意又掃了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瑞王側妃?”

“見過瑜妃娘娘,願娘娘萬福金安。”諾依的禮數到家。

“喲,別見外啊。起來,快坐下。不過,這……瞧著年紀不小,該叫姐姐吧?”瑜妃裝作乖巧地詢問。

皇後面色不變,心說,這王若瑜定是得了消息,來瞧這瑞王側妃到底何人,一句年紀不小,諾依自然比若瑜大了好多,但她比皇後年輕兩歲,這連消帶打,還惦記著刺一刺皇後,瑜妃不止有張傾國傾城的臉,這張嘴亦是十分了得。

“娘娘客氣了。”諾依回到座位,不曾在意瑜妃對她的忽略和怠慢,她們二人曾有一面之緣,她認不出或是認出,諾依不在意,只想著快些回去。

“瑞王?皇後姐姐,是在鎮守延陵的瑞王嗎?”她糯軟甜膩的江南口音,這句話仍然顯得刻意,“若瑜平時不太知道朝政,不過,瑞王這般,似是畫地為牢啊。”

皇後端著茶盞舉到了嘴邊,這一下亦是停住。寵妃如瑜妃,這般不知輕重的話,亦是說不得。她暗自用勁,想要如何敲打敲打。

“畫地為牢嗎?與相愛的人一起,可不就是畫地為牢?瑜妃娘娘真是蕙質蘭心,竟然有如此風雅的比喻。”諾依緩緩說來,帶著笑毫不費力。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太忙,對不住大家,趕緊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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