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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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氣息似乎逐漸減弱,猶如心上的喧囂終於落下帷幕。

諾依欣然迎來自己生辰,這一日有他陪伴左右,好像歲月的蹉跎和寂寂的等待,之前的這一頁算是翻過去了。

翌日,祐霆一早就回去軍營,回到他如常的生活裏去。他獨自騎馬上路,王府不過是他偶爾的棲息地。想必他每日軍務繁重,並無閑暇的時光可以用作想念。

諾依卻覺得寂寥比從前更甚,細數那幾日滿目皆是他,如今卻連帶心裏都空落落。若不是她左手上戴著他所贈的戒指,幾乎可以把過去的幾日當做一場虛妄的夢。緣何他心裏就有了她呢?她仍然是她,和那一日他們在皇宮初見時候一樣,除了又虛長幾歲。突然的依戀只是事出有因,也許只與時機有關,卻與愛慕吸引相關甚少。諾依自知,或許她就是思慮太多,可瞧瞧這些個禮物。他送的羊脂玉是那日的賞賜,那枚精巧的書簽是他隨手扔給她的,而戒指……她擡起手來細看這極好的翡翠,生辰賀禮,是他從手上直接摘下來給她。他戴在小指,大小正好她戴在中指。毫無情趣可言,還都些信手拈來。怎叫她不多慮呢?

也罷,可能與她一起是他突發奇想,可這些日子是真的生出幾分相伴的情意來。

相思苦,她雖不是豆蔻或是懷春的年紀,可也深受其苦。她挑了一本至為悲苦的話本子來讀,稍稍緩解她心裏的癥結。

如此過了五日,祐霆的家書居然到了。他實在是個很愛寫信的男人。鴻雁好心給她把信送到藏書閣,諾依卻還扭扭捏捏遣開她來讀信。她心急火燎地將信紙從信封裏取出,卻又不著急來讀,只是展開整張信紙欣賞他的字,蒼勁有力俊逸出塵。雖然她一直沒能同嫻太妃說,可在她的初心裏,她一直想嫁個文士,那人最好寫一手好字。巡過一論,她按捺心緒,細細把信讀了。大致意思是:個把月後,他就能回來小住,軍中的事務他雖駕輕就熟,但絕不能有一日松懈,能為百姓謀福祉是他一貫的夙願,讓她不必過於擔憂他……讀完這封信務必要回信……通篇讀完她已失望不小,沒想到最後還附註了一句:勿忘回信致杭城王妃。

從婷婷來信至今是有一段日子,可居然要由他來提醒!諾依頓感怒火中燒,她幾乎覺得,這天下至少一半的妒婦,都是被這些個缺根筋的男人逼出來的!

鴻雁瞧她氣鼓鼓地回來,心想明明她接到家書的時候臉上神采飛揚。

“鴻雁,你給我磨墨,也算是□□添香,我們先給王妃回信。”諾依將王爺的信隨手一丟,取來筆墨紙硯,立馬就要開工。

鴻雁想,我給你磨墨就是了,但我又不識幾個字,同我說回信給誰又有何用?不過,她手裏不停,老實本分好好磨墨,她問:“既是給王妃寫信,一會兒交給管家,勞煩他找人去送。路上大約要走很久才能到都城吧?”

“可不是!遠得總比近的好。”諾依有些怪裏怪氣。

臨到要動筆寫信,諾依只覺腦袋空空,她要同王妃說什麽呢?倒不是才思枯竭,只是……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開不了口。

她放下筆,這才真正想著如何回信。想了大概她立即動筆。大意是問候王府女主人的吉祥和小郡主的安康,王府裏近日無事,盼望王妃早日康覆雲雲。祐霆可能粗枝大葉,但於這些人心上微妙的變化,他卻早就覺察。魏婷婷總有一日要歸來,屆時仍然要相對,今日若不理不睬,實在於情於理不合。可到時候要怎麽相處呢?別說諾依不善爭寵,也不提她本不甘願做妾,單這宅院裏要面對另外一個女子,她即時頭疼。所以她原先只求無功無過,並不願用心對待祐霆。可是美瑛,她只要祐霆回報以愛意,其他一切皆不是困頓。難道她喜歡祐霆,竟還不如美瑛嗎?想到這裏諾依稍稍頹喪。

當下,諾依越想越不是滋味,晚膳用得極少,早早歇了。

這一日是七夕,想來王爺正在軍營忙碌,無論如何不會回來過節。諾依想今日很適合給他回信。這般想著,她已經寫了撕,撕了再寫,如是反覆多次。

“主子,這……”鴻雁匆匆進了她臥房,急道:“王爺回來了呢!”

這倒是真的出乎意料!諾依心想,那怎麽還不來見她呢?然則她故作平靜地問:“哦,是嗎?這麽風塵仆仆啊。”手上的筆已然放下。

“剛才玉竹來知會我的,說是從沒見過王爺這般惱怒,”鴻雁幫著收拾,把桌上地下鬧哄哄的亂紙堆拿走,“王爺回府,從不把軍政事務帶回來,所以玉竹之前沒見過殿下面有慍色。”

“能有什麽大事啊?”諾依有一刻錯覺,她以為他會為了她……不過,既然回來了,她想立即見他,說:“這會兒王爺在哪兒呢?”

“進了書房大約,我說,一會兒我先去探探……”沒等她說完,諾依已經出了六如小築。

書房的門開著,諾依前腳剛踏入房門,只聽一陣悶悶的巨響。上好的一方端硯突然的四分五裂。

“喲,這是幹什麽?硯臺好端端在桌上,王爺要安到墻上嗎?”她幾乎按著胸口,天知道她嚇得一顆心狂跳不止。

他本來握拳背對著她,聽她幾乎喝斥的聲音,他轉過身來,輕聲說:“嚇著你了嗎?”

“還好,你的手呢,有沒有傷著?”說著她走上前拉起他的手。

他輕笑出聲:“怎麽會呢?難道你覺得英明如我,會損敵一千自損八百?”

她也莞爾,在他手上輕拍一下說:“既然英明神武,何苦發著悶脾氣?”

“我……有些不順心罷了,這會兒都好了。”他又擠出個笑容來。

“這次回來住幾天?”

“明日……明日我便出發。”說完他眼神一暗,一張英俊的臉龐竟也有些陰晴不定。

走得這般急?出發去哪裏?他不說,她不能多問,會是什麽事呢?

“王爺陪我用晚膳可好?”

“好,難道你預知本王今日歸來?”

“自然不能。不過今日七夕,有你陪伴我很知足。”諾依邊說邊依偎在他胸口,輕嗅一口熟悉的他的味道,聽一聽令她安心的他的心跳,先不理明日到底如何。

“今日是七夕啊,我們到城裏逛逛可好?”

居然一同過七夕,幾時許過如此奢侈的願?

兩人並排走在小路上,洛城雖不是張燈結彩,但是路上行人甚多,祐霆時不時伸手拉一把諾依,將她置於自己方寸之內保護。他大手握著她的柔荑,心跳間更了然她於他的意義。

“你要不要去拜拜?”路過月老廟,他促狹一笑,朝她眨眨眼。

“王爺取笑我嗎?你瞧瞧,這來往進出的都是些妙齡女子,王爺可是前幾日陪我過了整三十的生辰呢,”她嬌嗔著拿眼瞪他,末了卻又低頭,輕聲說:“何況我已得償所願呢。”

“我聽到了!”握她的手緊了又緊,他笑聲爽朗,偏又佯裝說:“諾依到底許了什麽願?如何得償所願呢?”

諾依心裏好笑,說:“嫁個有情人啊,還能有什麽願望?如意郎君好像沒什麽指望了吧?”她揶揄他,覆又說:“那時候嫻太妃教我,祈求良緣的許願,只能說求得良人結緣,千萬別在心裏默念對方的名字,因為心中所想的人並不一定是那良人。但若念了名字,神佛法力無邊,促成這段婚姻,卻可能是段孽緣。”

“是嗎?你求了多久才把我等到?”他早被斷定是孤煞之星,是以不大信神佛之說。

“很久吧?不記得了。”她默默說著微微撅嘴,由他看來十分可愛,情不自禁將她摟在懷裏。

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洛河邊上。全城只有這條小小的河,河邊擠著不少人,排隊放著花燈。諾依挑了一盞蓮花燈,瞧著樸素小巧,祐霆問她為何不選個更好的,她說蓮花燈寓意好,他便陪她靜候。就算是個普通鄉紳老爺,此時也該帶著個把家丁,可他瑞王與她把臂同游,居然誰都不帶。熙熙攘攘人群中,他只留意護著她,此刻安靜等候,也不見他拿出特權來。說不出的順意妥帖,她如何能那麽久,將他攔在心墻之外。

終於等到可以站在岸邊,諾依小心翼翼點亮蓮花燈,祐霆為她擋著微風。花燈猶如沒有帆的船,飄飄蕩蕩漸漸在河面上遠去。他將下巴枕在她頭頂,將她護在他的懷抱,無聲陪伴勝過千言萬語,叫她永遠記住他的柔情。

“你說美瑛過得好嗎?或許她去過月老廟,”諾依清甜溫柔的聲音,說著:“她所祈求的良緣裏,她一定只說你的名字。”

“你為何……”他當然沒有那麽快忘了美瑛,可她為何要破壞此刻美好呢?

“倒不是非要看低我對你的情意,只是美瑛她因愛而愛,全然沒有顧忌。在她的愛慕面前,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我如今與你的陪伴。坦白,我想向你坦白,我並不能肯定你的心,可我仍然願意長相廝守,你……”她轉過身來面對他,她明亮的大眼閃著淚光,晶瑩如倒映天上的星。

“我不值得你們任何一個愛慕我。”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僅僅按更新速度來說,我一定不是什麽太好的作者。可我竟然有你們這麽好的讀者,幾乎誠惶誠恐。之前的那篇《月半明時情無涯》因為構思布局得太大,一度卡殼之後,加上工作繁忙,竟然就此斷片好幾年。這次能夠再有勇氣動筆,是因為這個故事不會太長大大。可是寫著寫著,原來的斷章預設仿佛被人物發展自己決定了。我會更努力,盡快將坑填滿。而且未完的故事,我也會發力一番。希望不辜負親們的期待。

再次感謝各位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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