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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新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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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多......啊——”只是感慨了一句,懷中堆積如山的畫像已經搖搖欲墮了,顏傾慌忙低下下巴夾住,同時又收緊了夾滿了卷軸的兩腋,艱難地往回走。

方才在屋子裏,當她風卷殘雲地把所有的畫像都攬到懷中時,公主婆婆皺著眉甩著錦帕勸她:“哎呀兒啊!拿不下就留下一些吧!瞧你這拼命的樣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話一說完,顏傾懷中的卷軸嘩嘩嘩接二連三地掉落。

公主婆婆忙不疊地撿起來撣掉灰塵,又勸她少拿一些。顏傾幹脆把一些轉移到腋下死死夾住,笑道:“哈哈,娘你看,我可以都拿下的,快把你手中的給我吧。”

對方猶豫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交到她懷裏,望著她腋下的畫叮囑道:“當心點兒,可別壓癟了、損壞了畫像”

“不會的啦,娘。”我巴不得把全部都損壞了......

拿不下也要拿啊,當然要全部弄回來啊,得一一展開來看看這婆婆都為她兒子挑了什麽樣的美人,然後再叫他親自看看,好叫他明白他親娘的一片冰心啊!

兩道視線緊緊盯著懷中的畫像,顏傾一邊被迫垂著腦袋行走一邊自言自語:“這到底是有多少個姑娘啊?要全納回家,真是一個月一人侍寢一次都輪不完呢,婆婆真是心疼她兒子啊,搞的跟選妃一樣......”

回了房,顏傾跟琥珀二人忙碌了半天,終於將所有的畫像無一重疊地展開完畢,那時,整個屋子幾無立足之地。

一個個美人繪得栩栩如生,或立或坐,或顰或笑,或垂盼或回顧,或舞蹈或鼓瑟,千姿百態,盡入眼簾,真叫人應接不暇啊,琥珀渾身僵硬,已經看得目瞪口呆,身邊的人也是看楞了,目光呆滯,緊鎖著腳邊一幅畫像,若有所思。

琥珀順著她的目光去看,也怔住了,那畫像上的女人,美貌絕對不輸自家的姑娘,琥珀是識字的,一眼瞥見那畫像上題有“曾氏婳祎,太常寺卿曾大人庶女”一行字。

琥珀想起了長樂公主和張嬤嬤的對話:“這幅是曾家的小姐,也十五芳齡,精通文墨,才名遠播,溫婉大方,很多王孫公子不遠千裏慕名而去只為一睹容光,這曾小姐很有意思,一心仰慕咱們公子,以前公子還沒成親時便放話說,非晉陽侯府公子不嫁...... ”長樂公主似乎對這曾小姐很有興趣,不斷詢問,最後還滿意地點頭:“如此知書達禮、才貌雙全的小姐,先納進門來,日後生了兒子扶個側妃......”

琥珀忙提醒顏傾道:“主子,公主好像對這個曾小姐很滿意呢,還說等她日後生了兒子讓她做側妃!主子可千萬不能讓她進門。”

顏傾眼底的神采被淹沒住,只木然地點點頭:“哼哼,側妃是吧......”

婆婆想得真長遠啊,這人還沒進門,就在考慮生兒子的事了,就算入了門,也不一定能生得出兒子來呢,就是不知道他看了會不會動心啊,想到這裏,那種新婚剛剛築起來的安穩感岌岌可危,萬一動心了怎麽辦,畢竟男人都愛美色啊,前世他忘了自己還跟蘇晚晚好上了呢!轉念又不住安慰自己:以前我那麽醜,臉上還有胎記,他就喜歡我了,嗯嗯,他絕對不是個以貌取人的家夥......遐思突然被琥珀打斷:“主子,我把墨給你拿來了。”琥珀端著研好的墨,躡手躡腳地從地上的畫像間隙朝她走來:“主子,不如你先把她畫醜一些再拿給公子看吧。”

“你這是幹什麽?我難道比不過她?”顏傾勾了唇角,順手接過墨來,數落她道:“哎呀琥珀你真是的,對你家主子就這麽沒信心啊。”

“當然不是!”琥珀一個勁地搖頭道:“她哪裏比得上我家姑娘呢?我家姑娘最好看了。”

“既然你都拿來了,那我就動動手修飾一下吧。”顏傾拿起毛筆蘸了墨,蹲下身去,盯著曾小姐的畫像,躑躅了半天遲遲不下筆,口中叨道:“嘖嘖嘖,畫這畫像的人還是有幾分功力的,瞧瞧,這畫像比真人好看了去。”

琥珀抓耳撓腮,心中納悶:“雖然我不懂,但是主子,你什麽時候善丹青了?還懂得鑒賞了?你沒看過本人,怎麽就斷定那畫像比真人好看呢?”

顏傾又把畫像上的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將視線停留在那白雪凝瓊又暈開花紅的臉頰上,躑躅著不下筆,突然擡起頭來詢問她:“琥珀琥珀,你不覺得這裏如果生有一顆美人痣,這曾美人就美得風華絕代了嗎?”

“啊?”主子你什麽眼光?“哦,好像是的。”主子你開心就好。

顏傾滿意地點點頭,準備下筆,這時發現筆鋒上的墨都幹了,幹脆站起身來將整個筆毫完完全全地插|進硯臺裏攢了又攢,還沒靠近那畫像,一滴圓潤如珠的黑墨已經脫了下去,於那美人頰邊慢慢暈染了開來。

琥珀眨了眨眼睛,暗暗嘆道:好大一顆美人痣啊,不過,生在這裏是叫美人痣嗎?

顏傾擱下毛筆,拿起畫像邀她仔細看了認真評價,琥珀支支吾吾:“啊好看.....哇,嗯呢!好......看。主子真厲害!還會畫畫了。”

聽她說得敷衍,顏傾咳了咳,問道:“是不是有畫龍點睛的效果?”

畫龍點睛?“哈哈,真是有畫龍點睛的效果呢!”確定不是畫蛇添足?

現在,這生了痣的美人比阿花還要猙獰,他應該不會看上這個曾美人了罷。想到這裏,顏傾滿足地點點頭,吩咐琥珀:“拿去掛起來,好叫他回來看看。”

琥珀剛剛掛完畫像,外面就起了敲門聲,顏傾心中一咯噔,不會是他回來了吧,轉念一想,他回來根本不用敲門,就直接推門入內了。果然,來人不是他,是阿六。阿六立在門外道:“琥珀姑娘,跟夫人說說,少爺他晚上不回來用膳了,少爺還說,今日公事繁忙,可能要很晚才回來,叫夫人不用等他了。”

琥珀回來,望見顏傾埋著頭在地上竭力搜尋,想想小姐也真不容易,明明吃醋了不高興,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很是心疼,又看看剛剛掛好的畫像,說道:“主子,阿六說公子今天會回來得很晚,要不,咱先把這地上的畫像收起來吧,走起路來都不方便呢。公子的心思都在主子身上,不會看上這些姑娘的。”

誰說萬一就不用防了,顏傾順手又拿起一副畫像:“你覺得這李家的小姐跟那曾家小姐比美的話,哪一個更勝一籌?”

琥珀:“......”“我去給你多備些墨......”

......

天黑得早,用了晚膳,窗外已經黑得不見人影,隔著窗紙能夠聽見外面朔風呼呼地號。

琥珀拿來兩個手爐塞到她袖子裏,阻止她的動作,勸道:“主子,還是別等公子回來了,先去休息吧,我來收拾就好。”

“等!為什麽不等!”她一定要等到他回來讓他親眼看看。也許是蹲在地上太久,抱著收好的卷軸起身時,一陣頭暈目眩,趕緊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琥珀沒有看見,搖搖頭,掛起最後一幅經她塗過的畫像。轉過臉來,見她把臉埋在桌子上,過來道:“主子,累了就先去睡覺吧。” 沒有聽到回答。“睡著了嗎?”琥珀喃喃自語,走過去晃了晃她的身子,她突然擡起頭來,雙目惺忪道:“我餓了。”

“餓了?那我去給你弄吃的。”

“等一等。”

琥珀轉過身來,聽見她道:“我想吃些酸的,你去廚房給我弄些腌制的酸梅來吧。”

“晚上吃?恐怕不太好呢。”琥珀道:“要不,我去給你煮碗粥,裏面放些紅棗、枸杞之類的,活血駐顏。”

她擺首,“我就想吃酸梅,心裏特別渴那種酸味。”

“那好吧。”琥珀走了兩步,又留步回首道:“我想起來了,廚房的酸梅好像用完了,今日府裏新入了一批橙子。嗅著芳香,但嘗著有些酸,張嬤嬤吩咐不讓分配到各個房裏了,準備明日拿出去分人呢。主子要不要嘗一嘗?”

“也行罷。”一聽見酸字,顏傾就覺得那東西好像特別開胃,催促琥珀快快取來。

琥珀挑了兩顆新鮮的橙子切了,端去她跟前。嗅著確實芳香,她拿了一片品嘗,蹙眉道:“一點兒都不酸。”又看看那玉碟底下雪白的一片,說道:“你幹嘛要撒鹽花啊?”

琥珀自己嘗了嘗,腮幫子一軟,眼淚差點掉下來:“大晚上的吃酸的不太好,我就佐了些吳鹽,也沒漬去多少果酸,主子你什麽時候這麽愛吃酸的了,我牙都要被酸掉了。”

“去去去,重新挑幾個完好的來,我自己切。”見她鐵了心的樣子,琥珀拗不過她,只好照她的吩咐去做。

琥珀剛走不久,吱嘎一聲門又響了,顏傾以為是她回來了,想到那橙子的香氣和酸味,狠狠咽了口口水,轉過身來,開心道:“拿來了?”

“拿什麽?”男人解下身上的風氅,笑吟吟地朝她走過來:“娘子還沒睡,是在等我回來嗎?”

明明見她臉上出現了喜悅的神色,哪知卻跟閃電一樣劃了過去就消失了。

江洲把人攬在懷裏,疑惑地問:“娘子怎麽了,看上去好像在生悶氣呢?誰敢招惹我娘子?為夫第一個不依。”見人還不動容,又去咬那肉嘟嘟的紅唇,咬著咬著忽然頓住:“你剛剛吃橙子了。”

懷裏的人憋著笑,繼續裝。

江洲一垂眸,瞥見桌上擺放的玉碟,不禁想到那句“玉盤楊梅為君設,吳鹽如花皎如雪。”又調笑道:“娘子這玉碟內的新橙是專為我設的嗎?”湊上前去嗅嗅:“聞著真香,就跟娘子身上的香氣一樣,一定很可口呢。”順手想去拿一片嘗嘗,卻沒想到剛伸手過去,就被她給打了回來:“誰說是給你吃的?”

“怎麽了?誰招惹娘子了?”

你的眼睛究竟生在哪裏?都掛得如此顯眼了,你竟然還沒看見。她道:“你!”

“我?”江洲哭笑不得,一擡頭,不經意地瞥見了滿屋子的畫像,一時呆了,走近前去,一幅幅打量下來,大概猜出個七八分了。踱回來,拍拍她的臉笑道:“怪不得大晚上的一時興起吃橙子呢,原來是醋壇子打翻了,需要重新釀酸是吧!好好的,塗了人家的畫像幹什麽?”又被她掀開,她嘴硬道:“本來就生得那樣,我才沒塗!”

江洲嘴角一直噙著笑,從身後圈住她,正想為自己辯解。琥珀卻在這時闖了進來:“主子,主子,我給你挑了幾個——”話未說完,已經撞見兩人抱在一起,顏傾趕緊從他懷裏溜了出來,走過去接過盤子。琥珀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她假裝不理會他,纖細的指甲靈活地撥住一個圓滾滾的橙子,鋥亮的刀刃下去,橙黃的汁液細細地在刀刃上漾起,橙皮被劃開,露出淡黃的果瓤,馨香流溢,氤氳滿室,慢慢沁入心脾。

“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他魂蕩神馳,禁不住吟道, “錦幄初溫,獸香不斷......娘子,時候不早了,咱們就寢吧!”

她訥住,就什麽寢啊?話沒說清楚還想就寢?“錦幄初溫,獸香不斷,”接著明明是“相對坐調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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