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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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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侯也看了過來,沈著的目光在她臉上來來回回的逡巡,不像長樂公主那樣驚愕,卻也若有所思,打量了一陣兒又將視線掠過她落到自己兒子臉上,和他對視。

江洲心裏暗喜,因為他從父親的目光裏看到了疑惑和其他一些覆雜的東西。

長樂公主渾身僵硬,驚得說不出話,腦中回蕩起少女們甜甜的笑聲,那柔軟的聲音在喚她:“阿嫣......”隨後傳來錚錚的琵琶聲。長樂閉上眼睛,看見宮苑深深,錦繡池畔,垂櫻漫漫,低枝拂水,微風翩然而至,撫過少女們的裙擺,貼著水面掠出一層層清漣,那面映著櫻花人影的青鏡便碎了一池。

垂櫻花影裏坐著兩個妙齡少女,著宮裝、梳蟬鬢,各自懷抱琵琶,相視而笑,纖纖玉手靈活地撥著琵琶弦。

桔紅蟹白的晚霞,就像有著桃腮的少女的玉容,鋪滿了天緣又向人間灑了下來,使得一池春水熠熠泛著金輝。羽毛鮮麗的鳥兒披著霞光“呀呀”自頭頂掠過,專註彈奏的少女不約而同地擡起了目光追尋,旋即卻露出遺憾之色,因那罕見的奇珍已經向宮墻外的青山深處滑去。

一少女垂目繼續彈奏,另一少女目光卻已向他處游離,探去霞光裏那長身玉立的人影時,她一怔,推著身邊彈琵琶的人喚:“阿嫣......”

人不動。

“阿嫣,有人在看你呢。”她笑著提醒她。

她擡起眸子,望見清池對岸,盛放的垂櫻邊上立一男子,粉色的花瓣沾了他的緇衣,厚厚覆在肩,星星點點地綴在胸前,顯然,他已經駐足暗窺多時。

男子沿池,落英繽紛裏款步向她走近。

近距離仔細相矚,但見來人面帶榮光,軒軒若朝霞舉。

只是那一眼,情不知所起。

第一次,她心跳如鼓。

他笑如春風,吟道:“小蓮初上琵琶弦,彈破碧雲天。分明繡閣幽恨,都向曲中傳。膚瑩玉,鬢梳蟬。綺窗前,素蛾今夜,故故隨人,似鬥嬋娟。”吟畢,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她再次心跳如鼓。

“冒昧問姑娘芳名。”

身邊的少女咯咯笑答:“她叫劉嫣——”

她驚得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雙目清澈,盈盈笑著,流動的眼波煞是好看。

他看了替她回答的少女一眼,再次把目光聚到她臉上,恭敬一揖,轉身離去......

“阿瀅,誰讓你告訴他的?”

“呵呵.....呵呵.......臉紅了......”

......

嬉笑歡鬧......

聲音漸淡,當喧嘩歸於平靜,一切陷入黑暗,惟有那少女一雙澄明的眼,停在她緊閉的眼前,揮之不去。

“像......太像了......”她睜開眼睛望著眼前女子的剪水雙眸,喃喃說道。

顏傾訝異地看著她,心中很是惶恐,公主婆婆先前還對自己沒有好臉色,現在怎麽這樣望著自己?看癡了,不會是被自己氣瘋了吧,現在嘴裏都開始說胡話了。於是她悄悄斜了眼睛去看身邊的江洲。

哪知就在此時,長樂公主霍然站起身來,把她嚇了一大跳。長樂公主拉住晉陽侯的胳膊,急促問他:“你覺得像不像?”

晉陽侯按按公主的手,溫聲道:“別激動,先坐下。”

長樂公主又坐下,繼續盯著她看,還時不時去看晉陽侯,期待他能給她答覆。同時在心中閃過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會不會是她的孩子?那雙眼睛跟她太像了,讓她不自覺地想起年輕時的魏瀅。可是不對,魏瀅的孩子一出生臉上有塊胎記來著。想到這裏,長樂公主的內心才安靜了會兒。

被長樂公主這麽一驚嚇,顏傾此刻好想拉著江洲的胳膊狠狠晃晃,然後再哭著求他把她帶離這裏。江洲知道她內心忐忑,給她送了個眼神,她才乖乖地不偷看他了,又偷偷去看她的公主婆婆,這是怎麽了,一直用這種要把人看穿的眼神吊著她的心。

還是好想離開這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退去,誰料晉陽侯卻在此時說了一句讓她求之不得的話:“你們先退下吧。”完了又吩咐下人好生領著她去侯府裏轉轉,熟悉一下。

江洲應聲,順勢要牽她一並起來,她歡歡喜喜地由他拉了起來,臨退時跟著江洲一起甜甜喊了兩聲爹娘。

長樂公主一直盯著她離去的背影,那身形瞧著也像年輕時的魏瀅,就連走路的姿態都有些像呢。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門棱,長樂公主趕緊支開所有下人,忙不疊地踱去晉陽侯跟前追問:“你快說嘛!你覺得她像不像魏瀅?”

晉陽侯不答,伸手勾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阿嫣。”

長樂公主作勢要起來,卻被他死死按住。長樂揚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背:“門大開著,一會兒來人了瞧見你堂堂侯爺這副模樣,成什麽體統?”

晉陽侯唇角的笑意漸深:“侯爺怎麽了?也不想想你父皇,他沒在人前抱過他的妃子?”

長樂公主笑出聲來:“千萬別讓孩子們瞧見了,會笑話的。”

晉陽侯道:“兒子現在圍在兒媳身邊呢!女兒?她懂什麽?現在不知道在哪捅婁子呢!”

——

“嚇死我了。”出來後,顏傾幾乎是撲著去了江洲的跟前,她抓著他的手臂心有餘悸:“你娘剛才為什麽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地喃喃自語:“可我的胎記早都沒了,現在臉上什麽也沒有,難不成那消失的痕跡都被你娘看出來了?”

江洲將她扯到自己跟前,俯首在她耳邊笑道:“想知道?先叫一聲夫君來聽聽。”

她舉手在他胸前一捶:“江洲!”

江洲笑出聲來:“膽子不小,哪個妻子敢直呼夫君的名諱?你不叫?”他湊近她的唇輕啄一口:“晚上有你好看......”

——

“娘!”

長樂公主驚的從晉陽侯身上一躍站起,忙不疊地扶著頭上東倒西歪的鳳冠,看見小人影時,氣急敗壞地斥道:“你跑這裏來作甚?”

江月東張西望:“美人呢?”又去搖她,把長樂公主搖得暈暈乎乎:“我知道哥哥娶了個美人,我聽阿彩她們說哥哥今早會帶她來這裏,我就來找她了。娘啊,美人去哪裏啦?”

晉陽侯從身後一把將她抱起來,親親她緋紅的臉蛋道:“美人可不在這裏嗎?”

“嗯——”江月皺了眉,撇嘴,“爹——你胡子好紮人!”又拼命彈著腿:“快放我下來,我要去看哥哥娶回來的美人。”

晉陽侯搖搖頭,把她放下來,她又飛快地跑出去了......

長樂公主這才想起正事:“你還沒回答我呢!”

晉陽侯點點頭:“像年輕時的魏瀅,尤其是那一雙眼睛。”

長樂公主疑惑道:“她莫不是魏瀅那三歲就弄丟的女兒?可是臉上沒有胎記啊。”

晉陽侯想了想,說:“哪有這麽巧的事?世間人有相似,並不稀奇。”長樂點點頭。心中還是放不下,相似倒也不稀奇,如果相似再神似還沒有血緣的話,就罕見了,一側首,發現晉陽侯正在專註思慮。

“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晉陽侯趕緊收回思緒,為免她再追問,笑著叮囑她:“別針對她了,兒子喜歡,你若故意刁難,是想跟兒子翻臉麽?更何況,還是你父皇親自賜的婚,她還是劉恪的義妹,你父皇封的扶安郡主,按理說來,還是你娘家人呢,你忍心刁難?”

長樂公主笑道:“我方才不過是故意在她跟前立威,讓她以後都敬著我。”長樂想想兒子嘴上那塊破掉的皮和她腫得豐滿的紅唇,笑道:“我知道兒子寵她,進門來先壓壓她,可不能讓她恃寵生嬌,免得日後仗著兒子的寵愛不把我這個公主放在眼裏。”

晉陽侯擡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語道:“這麽多年了還端著公主的架子!

長樂沒聽見,又道:“不過瞧著倒是乖巧,又長得像年輕時的阿瀅,不行,我一會兒再去仔細瞧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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