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如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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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來的太突然,什麽都在意料之外,顏傾覺得自己仿佛是在做夢,重生之後,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這麽早就遇見江洲,也從來沒有想過跟他短短幾天的相處之後,他就和自己親吻了,他今天早上不是還把她當男人的嗎?甚至是剛才還叫她小公子,那他現在,這是喜歡上自己了?好虛幻的感覺,但是,從她肩上陣陣襲來的疼痛感卻是真真切切的……

兩人開始親吻的時候,臉上的肌膚時不時會若即若離地觸一下,偶爾輕輕地貼在一起。後來江洲太激動,動作激烈了一些,撞到了她的牙,發出了一種尷尬的沈悶聲音,然而,他似乎沒怎麽在意,熱情只增不減,致使二人臉皮相擦,還發出了不小的嚓嚓聲。

所有的感覺都被自己臉上那火焰一樣的熱度給蓋過去了,隨後,她覺得要窒息,開始強烈地渴望正常的呼吸,想盡快擺脫當前的窒迫,可是渾身軟綿綿的,提不起一絲力氣。輾轉間,和他的臉再次相貼,她感覺他的臉也是一樣的灼熱。

然而,他自己知道,他灼熱的不只是和她相貼的臉,還有血液,就像煮沸的水,在釜裏翻滾沸騰。慢慢地,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開始變化了。江洲的心狂跳了一下,驀然停止親吻,快速坐起了身子,轉過臉去,撐在她身體兩側的胳膊方才堅持了那麽久,什麽感覺也沒有,現在竟開始酸痛了。

他不敢再轉過去看她,站起了身子,開始踱步,妄圖平靜下來,一邊踱步一邊又忍不住斜了斜眼睛去瞧她。這一斜,看見了她肩頭新出的一灘血跡。他大步跨到她跟前,她好看的眉毛已痛得擰做了一團,紅潤的膚色再次轉為蒼白,他掀開她的衣服,重新給她清洗上藥。

顏傾平躺在榻上,剛睜開眼睛瞧了他一會兒,屋頂的橫梁上突然飄下一些灰塵,巧合地落在了她眼裏,她擡起左手揉了揉眼睛,又拼命擠了擠,還是抑制不住地要流眼淚。

“很痛罷!”江洲心疼地幫她拭去眼淚,以為她流淚是因為傷口疼痛難忍,給她上藥的動作又輕了許多。

傷口的確痛,但她還沒有那麽脆弱,重生之後,她不再因為肉體上的痛楚而落淚,她流淚是因為大腦被各種覆雜的情感支配,或者遇上了一些不可抵抗的外力,比如方才,眼裏落了灰。

江洲的心裏又開始自責,自己剛才不應該那麽急不可耐,若不是自己太激動了,她的傷口也許就不會裂了開來。方才的自己,就像“三月不知肉味”,突然開葷了一樣,不過他仔細想想,自己一直吃素,不是“三月不知肉味”,而是從來都不知道肉的味道。

他就親過他妹妹的臉,可那是兩碼事,又不能相提並論。突然叫他吃一次肉,能不狼吞虎咽嗎?他心裏這樣安慰自己,好像沒那麽自責了。他把她扶坐起來,換了紗布包紮完畢,輕輕幫她掩好衣服,再把她抱在懷中,他這下乖乖的了,什麽都沒敢幹,更何況,她還這麽小,他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成為女人了,能幹什麽?他就抱著她,跟抱他妹妹一樣。

她的身體還是僵硬得不太自然,他察覺了,在她耳邊低語:“睡吧,先好好休息一會兒,天黑之前還得把你帶回去。”說完,他就把她的頭往自己懷裏按了按,又把她的左手擡起來箍住自己的腰,還低頭在她額前吻了吻:“習慣了就不會不自然了。”

她吟吟微笑,在他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合上眼瞼開始入睡。

其實,兩情相悅,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如果不考慮久長時,只在乎朝朝暮暮的話。

江洲低首去凝視她的香腮,她的睫毛垂下,在光滑如羊脂玉的面頰上投射出一片扇形的影子。她真是美麗,未施粉黛、不飾鉛華,受傷中氣血不佳,也能美得攝人魂魄。她的皮膚如凝脂般細膩,這麽近的距離觀察,都無法見到毛孔,就算右臉有塊胎記,也不影響她的美麗。

因為那塊胎記,她才是獨一無二的。

江洲看得如癡如醉,最後把目光停在那塊胎記上,細細描繪了一番,榆葉形的。

雖然靠在他懷裏還沒有躺下去舒服,但她卻在他懷裏均勻地呼吸,睡得很是安穩。而江洲則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怕弄醒了她。

門栓的縫隙裏有一束光,投射過來的時候點亮了一路的空氣,江洲清晰地看見數不清的細小塵埃,輕盈如蜉蝣的羽,在那束光裏往來穿梭,忽然而上,忽然而下。不計其數的塵埃躋身在那束光線裏,偏偏有兩粒卻撞到了一起,也許是“萍水相逢”,僅僅觸碰了一下又分開。他知道與她將聚無多日,不禁低首再次去凝視她,偶爾會輕輕用唇點一下她的眉心。

時光靜靜地流淌,很快,投射進來的那光束就漸漸黯淡下去了。直到太陽落山,她依然沒有醒來,江洲繼續等,又等到新月初上,天邊起了稀稀落落的星光。他輕輕把她抱起來,往屋外走去。他抱著她立在月光下,只看見那匹黑馬在槐樹下悠閑地咀著草。王隸離開之時,騎的是他的白馬。

江洲抱著她上了馬,小心翼翼地翻轉著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著自己騎在了馬背上,她實在是困倦疲乏得不行,身子動了動,又在他懷裏睡著了。江洲讓她面對自己坐的原因很簡單,她意識不清時,若背對自己,身體容易往前栽去。剛救起她時,那一路,她背對著自己,往前栽了好幾次。

駿馬開始緩行,她的身子卻慢慢地往下滑,江洲慌忙勒馬,又將她的雙手放到自己背後,讓她抱住自己,終於見她抱住,江洲才松了口氣,又催馬緩緩前行。這時懷中的人動了動,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眉頭蹙了蹙,雙手抱緊了他的腰。

他低頭一笑,無比享受著此刻與她沐浴在同一片柔和月光下的靜謐時光。月如圭,人如玉,芙蓉如面柳如眉,長空如洗月如皎,淩波如夢影如妖。也許明年此時,再沐浴同一片月光,就是千裏共沾裳了。

雖然馬兒行的很慢,但還是有顛簸的感覺,顏傾很快就醒了,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坐在馬背上,還和他面對面,穿梭在月光裏,她的鼻子埋在他衣服裏,鼻端充斥的全是他的氣息,她悄悄擡起頭來,望見有斜斜的樹影清枝在他臉上停駐又陸續離開,明月的映照下,他的緇衣泛出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澤,仿佛清冽甘醇的美酒裏晃蕩的縷縷幽光。

她對這次夜行印象極其深刻,後來每每回憶,總會想起:明月緇衣下,流光衣上白。如果無緣,她為何會在他及冠之前就早早與他相遇,他那時不過是個十七歲的翩翩少年郎。

“醒了?”江洲低頭去看她時,她正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微仰著頭望著他的下顎,他淺笑著問她:“傷口還疼嗎?”

說話更容易被看出撒謊,顏傾搖了搖頭,一轉話題問:“是不是一直都有刺客想要取你性命?”

“嗯。”

“那你出行為什麽不多帶一些侍從?”

“不需要。”他擡起頭望著前方。

“為什麽不需要?你太小看他們了,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就像今日這樣,他們潛伏在暗處,你也許會被他們的毒箭射中,跌下馬,失去……部分記憶,甚至,有丟掉性命的危險。”

江洲低首笑了笑:“你是在關心我……”

顏傾不否認,蹙緊眉頭:“你聽我的,以後千萬要小心。出行務必多帶一些能保護你安危的侍從。”

他久久地註視著她眼裏的驚慌。夜風吹來,撩起她如緞的長發,拂在他的面上,送來她的發香還有她的體香。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裏的清香,而後一把將她的頭攬在懷中,慢慢撩開她的烏發,在她後頸上輕咬了一口:“就算真有那麽一天,我被刺客射中,跌下馬,失去的那部分記憶裏一定不會有你。”

“哼……”顏傾在鼻子裏哼了兩聲,說得動聽,前世還不是把自己忘了。

“你騙人!”

“我哪裏騙人了?我沒騙你。”

“你看看你身下的黑馬,之前還說怕壓壞了它!現在我們兩個都坐在它背上,可不要把它給壓死了!其實你之前根本就不想跟我換那匹白馬。”

江洲大笑出聲:“那我下去好了。”說著,他真的故意做出了要勒馬下去的舉動。

她本來說著玩的,也以為他是說說玩的,沒想到他還真要下去,忙抓住他的手:“哎——你下去我怎麽辦呀?我傷口疼,右手又使不上力氣。再說,這麽長的路,你走回去?”

江洲這下又喜悅地坐穩身子:“好了好了,它們一家三口都是你的行了吧。”

……

幾個時辰後,他們才趕回顏家,顏家的大門沒有關,顏傾忐忑不安,不知道阿爹是不是發現了她和江洲都還沒回來在等他們,若是不知道,還可以偷偷溜回去,若是已經知道了,她又少不了一頓罵。可是,現在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時分了,若在平時,早就關了,今天卻還開著,肯定是在等人了。

她正想著這些,已經下了馬的江洲伸手過來把她抱了下去。她有些慌張,怕被阿爹撞見,忙對江洲道:“你先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走進去,趁著現在沒人,我們偷偷溜進去。”

江洲知道她的顧慮,把她放了下來,她確實可以自己走,但走得慢悠悠的,這樣走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回房,江洲急了,再次將她打橫抱起快速往裏走,入了正門,沒人。

她彈著腿掙紮著,環顧四周,小聲抗議道:“快放我下來,被我爹看見就不好了。”

“別亂動,你走回去要什麽時候,我先把你送回去。”

她這才沒掙紮了。

江洲剛抱著她沒走多遠,一處處路燈陸續被火點亮,江洲止住腳步,心中大呼不妙。等四周都明亮起來時,顏傾看見了她爹舉著一支火把,那一張拉下的老臉被燒的高高的火光照得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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