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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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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約而同地呆住,顏傾擡眼去看江洲,江洲正目不轉睛地瞅著她阿爹。

為給江洲一些暗示,顏父握住拳頭放在唇邊咳了咳,而江洲依然一動不動地抱著他女兒。顏父又仔細瞅了瞅還未及笄的女兒,她穿著一身男裝,披頭散發地蜷在那男人懷中,雙手還勾著那男人的脖子,顏父自己都為她感到深深的羞恥。穿著一身男裝,跑出去跟男人廝混,當初還信心滿滿地說沒被發現女兒身,現在可好了。他朝二人走近兩步,鼓著雙目,直勾勾地剜著江洲懷裏的顏傾。

顏傾不敢再去看她爹,忙收回了視線,勾住江洲脖子的手在他頸後掐了掐,示意他把她放下來。江洲這才察覺,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又抱住她顛了顛。

他這是不打算放自己下來?顏傾又把頭偏向他懷裏,小聲用鼻子哼哼道:“快放我下來——再不放我下來我爹就要把我給吃了。”然而,江洲還是不動,她又拿手在他脖子後面狠狠地掐了掐,江洲卻忍痛對她低笑。顏傾怔住,江洲這是傻了嗎?

顏傾的一系列舉動落在了顏父眼中,顏父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麽,也沒有看太清楚她到底在做什麽,還以為她大著膽子、不知廉恥地在自己面前跟那江公子做什麽撒嬌之舉,更加氣憤了。恨不得立馬沖上去把她拽下來。

顏傾急了,不停地掐,不停地掐,一使勁又牽引出肩頭傷口的疼痛。但是,她心急啊,顧不上疼痛了,拼命給江洲暗示,不料江洲低頭,對她含情脈脈地一笑:“顏姑娘,你老摸我做什麽?”

顏傾的腦袋瞬間翹了起來,瞪著他,他卻沒心沒肺地對她笑。她又小心翼翼地去看她爹,對上她爹那一雙炯炯有神的、飄著火的眼睛時,立刻垂下了腦袋,若不是有傷在身,渾身無力,她早就掙脫下去了,完了,晚上阿爹不睡覺也要拿著鞭子殺過來了。

顏傾想得一點兒也不錯,顏父的確是這樣想的,他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扇她兩耳光。誰讓她絲毫沒有姑娘家的矜持,這麽大的膽子!小小年紀就敢跟男人出去廝混,還當著自己老爹的面跟男人卿卿我我。顏父思慮再三,決定還是給她留些臉面,竭力抑制住罵人的沖動,顏父又上前兩步和顏悅色地對江洲道:“江公子回來了就好,可把你那家奴給急壞了,江公子若是有個什麽閃失,我們顏家可擔待不起。”顏父沈吟片刻,又問他:“聽王隸說,江公子今日帶了小女去騎馬?”

江洲語氣裏滿含愧疚:“是,這麽晚才把顏二姑娘帶回來,讓您擔心了。”

顏父忙道:“哪裏哪裏,能得公子邀請,是小女的榮幸,看樣子,小女今日又給江公子添麻煩了。”話一說完,見顏傾還一動不動地趴在江洲懷裏,不禁怒了。顏父再也忍不住,大喝一聲:“你這不懂事的臭丫頭,還不快給我滾下來!”

嚇得渾身一抖,顏傾自己倒是很想下去,可是江洲就是不松手。江洲又把她顛了顛,抱緊她道:“伯父不要責怪她,她受了箭傷,身體現在很虛弱,急需好好休息。還請伯父允許我的唐突。”

聽到很虛弱仨字眼時,某人靈機一動:還是先暈死過去好了!於是,她兩眼一閉裝死了。

“受了箭傷?”顏父一驚,慌忙去看她。

“哎呀,顏二姑娘暈過去了!失陪了。”江洲大呼一聲,趕快繞開顏父,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顏父楞楞地望著江洲的背影,聽江洲說失陪的話,搞的他自己跟個外人似的。暈過去了?剛才瞧著不像有要暈過去的跡象啊!“臭丫頭,又在耍花樣!”

江洲一邊抱著她走,一邊註意著身後,一路上,顏父沒有再跟上來,江洲有些奇怪。等到了她的門前,她還閉著眼睛裝著暈死過去的樣子。

江洲把她晃了晃,她沒醒,又搖了搖,還是不醒,低頭一吻,她醒了,驚慌失措地四下張望:“我阿爹呢?”

“沒跟上來。”

“回去拿鞭子了。”她擺出一張苦瓜臉,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忽然一驚一乍道:“糟了!都怪你,早上出門我忘拿鑰匙了!”

江洲笑了笑:“那別進去了,我們坐在這裏看月亮。”

她瞪了他一眼:“要看你自己看。我阿爹一會兒就要拿著鞭子過來了。”

他說著玩的,她還受著傷呢,怎麽抵擋得住夜裏入侵的寒氣呢。江洲把她放下來,走去她窗子邊上,分開條條垂下的茂密藤蔓,輕而易舉地打開了窗,江洲敲了敲窗棱,一躍坐上了窗子,對她招手:“過來。”

她捂著肩上的傷口,慢悠悠地走去他身邊問:“你要我從這裏爬進去?可是……”

“可是你使不上力氣。”江洲接過話道,“我抱你進去。”言罷,攬住她的腰往上一提,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又把她轉了個方向,放了進去,隨後他自己也跟著跳了進去。

“天啊,你快出去。被我爹看見就糟了!”

“放心,門鎖著,他進不來,你若怕他看見,我去關窗。”江洲戲謔著回覆她,一邊還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房間內的陳設。

顏傾不理會他了,反正她爹已經看到了,事後還澄清也沒什麽用了,顏傾頹然撩開紗帳,坐在床邊,想著等她阿爹殺過來時怎麽用可憐來博取他的仁慈。

“糟了!”江洲忽然道:“忘記把馬背上的藥拿下來了,算了,還是明天直接交給你爹吧。”他說完,她卻沒有回應他,一個人坐在床邊想事情想的出神。

江洲走到她跟前,問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擡頭,她慢悠悠地說道:“顏青——”叮叮啷啷的開鎖聲卻在此時傳了進來。“——魚”然而,“魚”早已被開鎖的聲音淹沒,江洲一聽見動靜就把腦袋轉過去了。

知道來人十有八|九是她阿爹,顏傾繼續躺平裝死。

門很快被顏父打開,顏父站在門口,嚴肅對江洲喊道:“江公子!我有話跟你說!”

江洲轉過臉去看了她一眼,想幫她博一博同情,便指著床上的她對顏父道:“哎呀!顏二姑娘又暈過去了,情況不容樂觀。”

“讓她暈!”顏父斬釘截鐵地回答說,“一會兒她姨娘會過來照顧她,請江公子跟我借一步說話。”

江洲沒有辦法了,挪動腳步隨顏父出去,一邊走還一邊在心裏念叨著她的名字:“顏傾……顏傾……顏傾……”

姨娘?趙氏還是陳氏?顏傾忘了肩上的疼痛,待二人一走,趕緊過去栓好門。

顏父隆重地把江洲請去了正堂,讓他去上賓的位置就座。江洲有些惶恐,但他已經猜到了顏父接下來要跟他說的話。不等顏父開口,江洲已經從實招來:“我很愧疚,今日帶顏二姑娘出去騎馬,卻遇上了要殺我的刺客。顏二姑娘舍身為我,肩頭中了毒箭,跌下了馬背,我把她帶去了一座廢棄的小屋,替她上藥清洗了傷口。哦,方才聽見您提起王隸,王隸今日本是和我們一起去的,後來提前回來了,難道王隸沒有把這些都告訴您?”

聽到他說替她上藥清洗傷口時,顏父差點坐不住了。王隸又提前歸來,顏父一聯想,覺得這其中真是大有文章。便追問道:“恕我直言,你跟她,可已有過肌膚之親?”

“有了。”

仿佛一個晴天霹靂,顏父心中惱他閨女,先憂心忡忡了一陣,轉念一想,他名聲在外,還有這麽顯貴的身份,又想想自己那臉上有塊胎記的女兒,若能入他江家不知道是她幾世才修來的福分,更何況,他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肌膚之親……

那不就更容易以此作為把柄來要挾他了?說不定還是自己的閨女撿到便宜了。想到這裏,顏父眸中精光一閃,又覺得此事不能急,以免給他落下不好的印象,便以退為進地說道:“此生能遇見江公子這樣的人傑已經是小女莫大的福分了,只是,顏氏不過一經商的庶族,而江氏乃烏衣門第,二者門不當、戶不對。更何況,小女天生缺陷,姿色平平,更配不起江公子了。想必,江公子也不會看上小女。回頭,我一定會好好管教她,告誡她別再叨擾江公子,妄想高攀了。”

江洲解釋道:“不不,伯父誤會了,是我一直在叨擾顏二姑娘。”

顏父心中一喜,知道他對他閨女有幾分意思,希望更大了,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女兒家的名聲的確重要,既然我與顏二姑娘有了肌膚之親,待她及笄之時我一定來娶她。”

“江公子此言當真?”

江洲頷首:“還請伯父在顏二姑娘及笄之前不要將她另許他人。不知伯父意下如何?”

顏父心裏高興壞了。面上不敢露出太多喜悅神色,只淡然道:“能去公子身邊為妾,已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

為妾?江洲笑了笑,沒再解釋了,從身上解下一塊玉珮遞過去:“先以此薄禮作為聘物。”又叮囑顏父:“既已達成約定,還請伯父莫要將她另配他人。”

“公子客氣了。”顏父笑嘻嘻地將玉佩收入囊中,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他出身顯貴,身邊不乏女人,若他日後移情或者將此事給忘了遲遲不來迎親,難道要守著信用讓女兒一直苦等下去?還是先在今日一並說清了好。顏父眉毛一挑,開口道:“希望江公子再好好思慮一番,如果將來江公子後悔與我定下這門親事,未能如期前來,那我就當江公子放棄這門親事了。”

江洲一楞,暗暗打量起他來,對上他眼裏的精光,點了點頭:“一言為定。”又忽然想起了什麽,詢問顏父:“顏二姑娘臉上的胎記可是天生的?幼時可也是現在這個形狀?”

“是。”顏父心想,他肯定是在乎女兒臉上那塊影響她容貌的胎記的。又搖搖頭,嘆息道:“據說那胎記有法子去除,只怪我無能,這些年在外經商,卻一直沒有尋到去除胎記的良藥。不知公子可有辦法?”

江洲低眉一笑:“去除?我覺得那塊胎記生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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