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兒身

關燈
江洲沒有接住她,只抓住了她衣服的一角,眼睜睜地望著她墜落在地。

不等他躍下馬背,那隱蔽在林木中的刺客又朝他連射了三支箭矢過來。江洲猝不及防,快速閃身,雖然避開了飛來的箭矢,身下的白馬卻早已受驚,狂躁地甩動起鬃毛,仰天長嘶,不分方向地狂奔起來。

江洲差點跌下馬背,及時以足尖勾住馬鐙,倒掛在了馬背上,熱血倒灌,江洲趕快吹起指哨,白馬在原地打轉了兩下漸漸平靜下來。江洲抓準了時機,一躍彈起,翻轉上了馬背,雙腿夾緊馬腹,快速挽弓搭箭,移動中對準林木中奔顧的影子,用足了全力,一箭射去,箭如流星,直插人喉,頃刻間,鮮血噴湧,那人歪倒在樹上,震落了林葉。

扔下弓箭,江洲一骨碌滾下了馬背,往躺倒在地的人沖去,雙腿一軟,跪在她身邊,顫抖著把她抱在懷中。他看了一眼中箭的位置,幸虧是在肩上,箭還插在她肩頭,鮮血把她胸前的衣服都染紅了,傷口卻還在汩汩地出血,雖然他知道怎麽處理箭傷,但他仍不敢輕易拔箭,他怕她撐不住。

喚來駿馬,他把她攔腰抱起,快速翻身上馬,往城中馳去。

她還有意識,明明想要睜大眼睛,雙目卻不由自主地要自己闔上。

江洲一邊催馬一邊搖晃著她,顧不上拉韁繩了,不停地拍打著她的臉:“忍一忍,別睡!千萬別睡!”

她努力地睜了睜眼睛,看見他的臉近在咫尺,張了張嘴,痛得說不出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額跡淌滿了汗水,臉上血色盡褪,嘴唇也白得可怕。

聽見她嘴裏逸出的痛苦呻|吟,江洲心如刀絞,擡手替她擦了擦額跡的汗水。見她痛苦的樣子,他把她摟得更緊了,她的眼角開始流淚,不知何故,看她落淚,他覺得自己的眼眶都開始發脹了,不忍再看她,他擡起了頭,側過臉去,有一顆晶瑩的東西從他下顎滑落,消失在馬蹄卷起的塵埃裏。江洲急切地揚起鞭子催馬趕路。

看不見他的臉了,顏傾只望見天空中呈現出了一片廣袤的藍,焦黃枯幹的樹葉從樹杈間墜落,在接近土地;羽毛鮮麗的鳥兒從樹杈間展翅,在接近藍天。她眼裏的淚一湧而出,兩只眼睛很快成了泉眼,模糊了藍天白雲。

當時,顏傾心裏特別恐懼,她怕自己要死了,卻剩下那麽多未了的心願,好不容易獲得的新生又要失去了。她想接近他,竭盡全力地擡起手,絞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察覺到了,低頭見她把他胸前的衣服絞得死死的,又看見她的唇一開一闔,非常吃力,似乎想對自己說什麽話。

“你想說什麽?別說話,別害怕,會沒事的。”他把她緊緊摟著,雙手卻在顫抖。尤其是感覺到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冰涼的時候。

“別睡!千萬別睡!”江洲猛烈地搖晃著她。然而她還是昏昏欲睡,再看她時,她臉色已經蒼白如紙,嘴唇變成了青紫色。

江洲不停地呼喚著她,聽到他的呼喚,她才知道自己還有一些意識,又努力地睜開眼睛。眼神卻逐漸渙散,慢慢失去了神采。

江洲有些慌了,再次去查看她的傷口,卻見傷口開始流出黑色的血來,凝固在周圍。再去看那箭矢,發現半支箭矢都被人塗了藥。他全身發軟,憤怒地罵了一句。肩頭的那一箭要不了她性命,可是那支箭上卻塗了藥。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今日把她帶出來了,他又開始自責,責怪自己沒有在抱起她的那一刻好好檢查出箭矢上的毒|藥來。腦中一片空白,慌亂中已行至一條岔路口,他竟然不知道該上哪條路了,此時的江洲比熱鍋上的螞蟻要更煎熬。

就在這時,他遠遠地望見了前方策馬而來的人影,趕快驅馬過去。

王隸也看見了他們,快速奔過來:“發生什麽事了?她怎麽了?”

江洲來不及解釋更多,焦急道:“快!你快去抓個大夫回來!順便買來處理箭傷的藥物,她中了毒箭,必須馬上拔箭處理傷口。”江洲說完,左顧右盼,竟然找不到為她處理箭傷的地方。

“別急,跟我過去,前邊有座廢棄的房屋,你先把她帶去那裏替她處理,我去找大夫。”

王隸說完,快速調轉馬頭奔馳而去。

……

隱隱約約地,她聽見了他們在對話,隨後就昏昏沈沈地暈厥過去,不省人事了。

“小公子……”

“小公子,你的頭發還未及腰,沒我的長呢!”

“小公子你屋裏熏的是什麽香?”

“你的身上也是那種味道,床幃間也熏的是那種香?”

“小公子明眸皓齒,紅唇桃腮,柳眉長睫,比女孩子還生得漂亮。”

“小公子,跟我一起出去。”

“小公子,跟我一起出去……”

“江洲?”顏傾在原地打轉,四處張望,只聽見他的聲音卻看不見他的影子,她急了,對著每一個方向大聲叫喊著他的名字,回應她的也只是自己的回聲。

“江洲......”她蹲下身子慟哭起來,哭得肝腸寸斷之時卻再次聽見了他的聲音:“小公子……小公子……小公子……”

她歡喜地擡起頭來,渺渺的霧霭中,有一個人影朝她款步走來。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人的靠近。

濃霧中的人好似天外的仙人,騰雲駕霧而來,衣帶飄飄,攜一種閑雲野鶴的風流,霧霭逐漸散開,來人笑如春陽,面帶榮光,軒軒若朝霞舉,溫柔地對她伸手。

她高興地撲向他的懷抱,把他的身子撞得往後一震。她滿足地拱在他懷裏,抱著他的腰身喜極而泣。他伸手環抱住她,低頭與她親吻……

肩上驀地傳來鉆心的疼痛,和他分開,她低頭去看肩頭,那裏平白無故地多出了一支箭矢。她再擡頭去看他,發現他口中開始湧血,紅色的血珠像雪霰子滾落而下,他的身體開始搖搖晃晃,站不穩了,她頭一偏,看見他背後插著三支箭矢……

他笑了,倒在了她肩上,她伸臂攬住他,無聲垂淚……

無力地睜開眼睛,看見屋頂上蜘蛛網亂垂的橫梁,顏傾非常訝異,想知道自己置身何處。欲坐起身子,肩頭傳來一陣痛楚,有一股力量把她的手按住。然後,她隨著那股力量施予的方向發現了江洲。江洲正坐在床邊,半個身子伏在她身上,“你中了毒箭。”他說完,擡起深邃的目光僅與她對視一瞬,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又垂下目光去看她的傷口,隨後把唇再次移去她傷口上吮吸起來。

一時沒太弄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顏傾只覺得肩頭那傷口處因為他的吮吸又痛又癢。翹起腦袋低了目光去看,頓時紅了臉。

她右邊的衣衫已被褪到了肩下,半個肩膀都裸|露在了他跟前。更奇怪的是,她早上才束的那條裹胸沒了。她翹起的頭酸痛地垂下,一偏頭,發現自己的頭發散了,全都鋪展在了枕頭上。

她知道他是在救她性命,於是就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睛,等待他結束。心中則在思索:不知道他給她脫衣服的時候發現她是女人之時是什麽樣的表情。一緊張,胸口開始劇烈地上下起伏,一顆心仿佛要穿透她的胸腔跳出來。

江洲擡起頭來,吐掉汙血,視線在她臉上掃視了片刻,見她面色紅潤,心中的石頭才落了地。而後視線又掃過她起伏的胸口,停在右乳上方那塊紅色印記上。

她慌張地擡手捂住胸口。他的手伸去了她胸口,捉住她的手拿了開來,隨後慢慢幫她掩上衣服。完了又去看她那張臉,發現那顏色真是無比正常。

顏傾更加緊張,她不知道現在該如何開口了,當初以男裝的樣子撞見他時,她是一副狼狽樣,現在暴露了女兒身,還是一副狼狽樣,她真是無比尷尬,不知道說什麽,甚至連一句感謝的話都說不出口,始終保持著緘默。

江洲看穿了她的心思。先開了口:“我早就知道你是女的。”

她一驚,問:“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一笑,答:“第一次,你撞進我懷裏的時候。”

她驚愕地小聲追問:“你,你是怎麽發現的啊?”

怎麽發現的?她當他是傻子嗎?別說看皮膚看五官看喉結看身材看胸了!光聽聲音就知道了。

江洲並不急著回答,視線往下掃,停在她的胸前。說道:“那日你掙紮時,挺出來了。”

挺出來了?什麽挺出來了?她反應了半天,而後恍然大悟,又腆著臉說道:“謝謝你救了我。替我拔箭,吸,吸出了毒血,那個,那個……”

“裹胸?”

要怎麽樣才能不臉紅,於是,她眨了眨眼睛,厚著臉皮問道:“沒錯,你褪我衣服的時候有沒有看見?”

“我給你扒了!”

扒扒扒——扒了?“為,為什——”

“那麽小,不需要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