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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等你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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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待阮未明三次拜過之後,身後才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父親。”阮未明轉過頭,有些嬉笑地撓了撓腦袋,那是個很嚴正的人,他的眉目同阮未明有些相似,但是穿著深色的長衣,讓他平添了嚴厲。

“曉得回來了?”阮正天開口說道。

“在路上看到些扶歌沒有的東西,就耽擱了挺久的,您在信裏不是說清霜回來了嗎,我也不就玩了幾天,我還帶了很多東西回來,來孝敬您老人家的。”阮未明討好地將懷裏路上買的新奇玩意兒一股腦的拿出來。

“都這麽大了,還只知道玩,這位姑娘是……”

“你未過門的兒媳婦!”阮未明大聲叫道,齜著牙笑著。

阮正天一巴掌拍走他的背,有些惱了,說道:“逆子啊逆子!”

“我叫千晚。”千晚看著阮未明發疼的模樣,才掩著笑,又指了指銀子說道,“他叫銀子,是我的……弟弟,路上碰見阮少爺,便一起到了扶歌。”

“千晚姑娘,我這逆子在路上一定給姑娘找了很多麻煩,姑娘既然來了扶歌,不如就住在我們家,也好照拂姑娘單身帶著你弟弟。”

千晚想了想點點頭。

阮正天也點了點頭,想到歸家的清霜,便開口說道:“我家女兒清霜也同姑娘一樣大,姑娘若是呆得無聊了,可以找小女玩耍。”他看著千晚的模樣,覺得她同自己的女兒有幾分相似,便上了份心思,讓下人好好款待這個姑娘。

阮未明是個話多的人,阮正天剛離開,便同千晚講起了這個扶歌的事情。扶歌在很多年前還是極為富饒的地方,那時候阮家同封家是這裏最好的家族。

“聽我老太爺說,我們阮家跟封家是受上蒼恩賜的家族,骨子流的血都是神之血,不過……我壓根就不信。”阮未明嗤笑地靠著長樂椅,“三百多年前扶歌迎來了最大的一場天災,聽說是大地裂土,天火焚人,整個扶歌整整燒了三天,三天之後,整個土地踩上去都是熱的,阮家跟封家也在那場災難裏徹底消失了,我們現在腳下踩的是成千上萬的先輩的骨骸,每一寸土地下都是冤屈的靈魂,每一寸灰都是先去人的骨灰,所以扶歌的土地再也長不出繁花似錦的模樣,再也沒有雨天,有的不過是一望無際的荒蕪,和茍延殘喘的後人。”

“其實我壓根就不信那一場是無妄之災,一個區區凡體想要擁有神之血就要禁得住上蒼的考驗,抗不過就等著被歷史留在地底。其實現在來說,我們這支不過是阮家的遠親罷了,算不上真正的阮家後代。真正的阮家人早就消失在這個世上,真是可憐又可恨的一個家族。”阮未明語氣並沒有太多的惋惜,只是有些冷意的漠視。

“扶歌不下雨,你們怎麽活下去。”千晚擡起眼,看著一旁枯葉斑駁的柏樹。

“扶歌的那一邊,有一處湖,叫做央巫湖,無論天多極端,那湖裏的水從來不曾減少,而且我們找不到它的泉頭在哪。”阮未明指了指透過祠堂的方向。

千晚看著空晃晃的祠堂,半晌腦子突然突然有個念頭,一閃即逝,半晌才啞著聲音說道:“明天我想去看看。”

阮未明點點頭。

當晚,阮家似乎有些熱鬧,今夜是阮家一個極為古老傳統的日子,名為掌花節,但是現在的扶歌再也沒有開過花,阮家也不覆往日的繁華,只是微微熱鬧,請了扶歌幾個頗有名望的人在阮家辦了幾場晚宴,連阮家最老資備的老太爺都出來了。

阮未明看多了這些晚宴,覺得無趣,又逃不掉,便喊上了千晚一起到了晚宴,甚至從阮家的倉庫裏拔出了一件極為古老的衣服讓千晚換上。千晚本來想著拒絕,但阮未明信誓旦旦卻說去晚宴的人都是這麽穿的,便哄得千晚換上了那身衣服。

前廳的老太爺坐上了主桌,整個場景突然安靜了許多,整個扶歌的人都知道這個阮家的老太爺是個活古董,活了上百歲,知道的東西極多,也會點雲荒內不為人知的秘術,都是極為尊敬與害怕。

“都吃好,看我作甚,我一個老頭子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老太爺皺著眉,大聲說道,嚇得不遠處的阮清霜手微微一抖,畢竟她年紀還小,對這個神秘的阮家老人極為害怕的,那個老太爺似乎周身散發著令人懼怕的氣息。

“太爺說的是,吃好喝好,看我太爺看得再多,你們也活不到他那歲數。”不遠處傳來阮未明嬉笑的聲音,眾人瞧去,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個穿著紅衣的千晚,一驚。

那身紅衣看起來極為古老,在月光下,流轉著衣袖上衣角上深暗色的花紋光澤,似乎在流動著,衣襟旋轉而下,衣擺處繡得是極為古老的符咒,而衣肩處各自綴著五支玄色的極長的流蘇,往上看,她挽著極為簡單的發髻,斜斜插著三只玄色的簪子,她微微皺著眉,月光下露出她額間的刺青,她一旁站著穿得極為端莊的銀子,和阮未明,從遠處看,仿若觸及蒼宇的神子。

一時間場面安靜了下來,最後打破這場面的是老太爺手裏掉落的佛珠,他不急不緩撿起來了佛珠。

“這身不錯吧。”阮未明大笑道,靠近千晚小聲說道,“這可是傳說中掌花節掌花女穿得服裝,我就知道很適合你。”

千晚看著盯著自己的眾人,淡淡一笑,輕聲對阮未明說道,“看來你騙了我。”

這一場晚宴,看起來賓主盡宜,直至月上半天空,客人盡數離去,老太爺的臉色比先前明顯差了很多,幹枯而蒼老,他在離開大廳之前看了眼千晚,那眼神很銳利,看得千晚心頭一震。

“該來的註定會來,這桎梏著阮家……”他支著拐杖搖了搖頭,語氣有些冷淡,眉眼間落著難以平覆的怨恨,一步步走回他的院子。

次日天剛蒙蒙亮,千晚不知何故睡得不踏實,便起了身,在阮家逛了起來,雖然與平常的大戶人家不同,沒有許多花草裝飾,但是每間屋子錯落有致,看起來很是令人感覺到舒暢,但也隱隱透露著一股玄乎勁兒。她隨意地走了很久,才在一個充滿淡淡檀香的院子停了下來,屋子前面畫了太極圈,屋內只有一扇窗戶開著,可以看見一個人俯身對著大墻跪拜,那個人起了身,轉過頭,便看見了千晚,那個人正是阮家的老太爺阮蔔,他對著她招了招手。

千晚想了想,便走了過去,推開門,便聞見極為濃烈的檀香,讓她的腦子微微發楞,她晃了晃腦袋,看見的是阮蔔坐在一旁極高的蒲團上,屋裏擺了很多的靈位,墻上掛了幾幅副畫,看過去都是年輕曼妙的女子畫像,只是在正方空了極大的地方,這裏的樣子再配上阮蔔始終令千晚覺得有些奇怪跟不大舒服。

千晚看他不說話,自己不知道說什麽,一時尷尬,場面便安靜極了。

“這裏是阮家的真祠堂?”千晚開口,“那最前面的畫怎麽不見了。”

“逐天之命,傳承神脈。”阮蔔搖著頭,閉著眼,神神叨叨地念著。千晚撇了撇嘴,覺得他跟街上那些故弄玄虛的神棍沒什麽兩樣,不說話。

“阮家至今歷經八千零五十年,一共有七位家主,傳承這上蒼最為珍貴的血脈,每位家主傑只能是女子之軀,能享千年之壽,坐擁扶歌最為尊貴的地位,乃至整個雲荒大陸都奉其為神子,但是阮家卻在三百年前失去它該有的榮耀與尊貴,一蹶不振!所有這一切都是毀在最後一任家主手裏!”阮蔔猛地睜開眼,看著她,他的語氣很差,但眼裏卻是很奇怪,似乎看見什麽難以置信的東西。

“這裏有著歷代所有家主的畫像,唯獨少了最後一任家主的!”阮蔔深吸口氣,像是快死之人呼吸著人間最後一口氣,“因為她,我們阮家只能茍延殘喘地活著,一代代守著這不見天日的扶歌,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千晚盯著一個個靈位,然後搖了搖頭,說道:“那與我有何關系。”

“額間刺青的女人帶來的殺身之禍。”阮蔔突然平靜下來,盯著她額上的刺青接著說道,“這是三百年前留下的蔔卦之意,而我們阮家等你也已經等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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