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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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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收了收心神,也收回了眼神,低低福身,回應道:“雲州,許氏許清婉。”

沈沈梵收回目光,接著說道:“雲州到墨州的四日,你定然是累了,我已經派人將莫宇軒打掃幹凈,你今晚可以在那裏歇息。”停了停,才有些為難但是仍舊是說了,“明日是你我的成親之日,若不是昨晚遇了不測,也不至於這般匆忙,但這個日子是家姐派人專門選的日子,已經請人發了帖子,若是突然改了行程,怕是麻煩得多。但你若是難以適應,你我便遲些日子成親,一切你說的便算。”

千晚聽到這話,不免覺得這沈沈梵真真是個極好的人,很是顧全他人感受,許清婉聽了這話,也是滿眼有些激動,只是低著頭,溫溫柔柔說了句:“既然已經選好了日子,明日便也可,今晚我早睡些也是能行的。”

沈沈梵聽了此話,有些釋然,又有些為難看著許清婉,大抵是覺得這般對這個女子也是不大妥帖,但是也是沒有法子,只是低聲對著一邊的玄一吩咐了幾句,玄一聽了,便點點頭,走進府邸。

“聽聞是三位出手抵退了那些賊人,明日是我同許姑娘大婚之日,不妨今日留下來休息,也好看看這墨州的風景,沈某定然盡地主之誼。”沈沈梵看著封清越一行人,淡笑說道。

“嗯嗯嗯。”銀子聽到這話,猛地躥出來,躥到了他面前,眨巴著眼睛點著頭,他是已經受夠了住山洞吃野果的日子。這般動作倒是令沈沈梵有些一驚,猛地退了幾步。

“倒是得麻煩沈公子了。”封清越淡笑回應,“銀子年幼,有些頑皮,許要沈公子多擔待些。”

“不礙事。”沈沈梵搖搖頭,猛地面色有些白了,用手靠著門邊,低聲咳了咳,咳了很久,整張臉面色都極為慘淡,一邊的玄二看見了,忙進去,不出一會兒便端了碗還冒著煙的黑乎乎的藥出來了,聞起來便覺得很苦,那沈沈梵接過碗,面不改色便喝了下去,此刻臉色才微微好轉了些。

他似乎因此有些為難,略帶歉意地啞著聲音說道:“我身子向來不大好,令你們見笑了,天色要暗了,讓玄二帶你們去,我大概要去屋裏歇會,很是抱歉。”

千晚點點頭,餘光瞥見許清婉,看見她眼光落在沈沈梵身上,燈光之下似染了淚光般,她看著走路有些踉蹌的沈沈梵,又扯了扯封清越的衣角,回過頭看著封清越,面色微微不忍心。

他伸手將她手握在掌心,很是明白她想說的話,趁著玄二在前頭帶著路,私下低低同她說:“他不是薄命之人,看似很是嚴重,但是觀他神色,這些年應當很是又耐心地調養,不出意外,還能活上同平常人的歲數。”

千晚聽了,也松了心,畢竟這沈沈梵看起來便是個極好的人,她還是喜歡這些好人多活得久些,前頭的許清婉也是聽到了,腳步微微一頓,跟上玄二的腳步,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事情。

千晚一行人住在了落翠居,許清婉便住在了莫宇軒,晚上的沈家是極為安靜的,私下走動的婢子仆人都是輕手輕腳的,連同晚膳都是在自在自個屋子裏食用的。

服侍許清婉是個十五的丫頭,穿了身青色的衣裳名字叫青十一,進了沈家不到一年,也是極為容易套出話的,不出一會兒,許多事情便一簍子倒了出來,這青十一的名字可是極為有出處,沈宿想來對婢子仆人寬容,但是對人也是難以記清名字的,便尋了個法子,穿玄色衣裳的從玄一開始,一路子下去叫下去,穿青衣的也是這般叫下去。所有那些叫玄一青一的都是在沈家呆了將近十年的人。

青十一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屋外的婢子已經進屋了,端上晚膳,擱在桌子上,許清婉一看,便被驚了,這如同滿漢全席般的餐宴著實是令人有些眼花繚亂,細細看來,還是極為搭配的。

“這是少爺剛吩咐膳房的人去做的,夫人可還是喜歡?”婢子候在一邊,輕聲開口說道。

許清婉看著這大大小小的十幾盤餐,其中多般是雲州的菜肴,她垂下眼,溫溫柔柔開口說道:“很是用心了,我可以吃得慣墨州的菜肴,下次莫這般做了才好。”

那婢子聽到此言,看了眼許清婉,語氣又放柔了些:“是。”

許清婉笑著點點頭。

那是墨州將近十年來最為熱鬧的一日,似乎整個墨州的艷色都已然集聚在那墨州的頂端,墨州將近幾十萬的百姓已經是早早等候在街道一側,只為了能夠在看見沈宿娶親的景象,墨州在華國算得算是一個特別的民族,其中大多是墨笛族,穿著統一深紅色的服裝,戴著定高高的氈帽,等待著。

禮花焰火從天明之時便開始熱鬧,許清婉疊著手靠著低低的窗沿,瞧著天空裏有些明艷的焰火,屬於墨笛族的節日特別多,每每節日時候,便是整夜整夜地放著焰火,照亮著整個墨州的山河城,聽聞放焰火的這個想法是沈宿做的,他每到節日,便會將沈家的煙花桶子點開,整個沈家擡頭便是能看見整個天穹的焰火。

許清婉自小便喜歡這般熱鬧的焰火,她今日起得早,整整看了一個時辰的焰火,也不覺得膩。直到青十一捧著嫁衣進了屋子,才打斷許清婉的看焰火的心思。

那嫁衣並不是她從雲州穿來的那一件,也同普通的嫁衣不同,那件是紅黑相交的嫁衣,她起了身,也未說什麽,垂下頭,任由青十一將嫁衣替她穿上,大約是折騰了半個時辰,才堪堪穿好這嫁衣,許清婉瞧著一側擱著的鳳釵,柔下聲音說道:“你先出去罷,我自己來。”她聲音細細溫溫,好不嬌羞。

青十一點點頭,她雖是年紀小,但是總歸是覺得這夫人怕是有些羞澀,也是難以適應今日便嫁人的情緒,也是需要好好平覆平覆些,她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順手將屋門給關上。

許清婉瞧著鏡中的自己,那嫁衣似乎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而且觀看其中,皆是上好的一針一線繡的,不似平常般的寬松,反而有些窄小,使得她曲線極為美妙展現而來,玄色的裙擺卻是張揚寬大,用的顏色也是極為艷麗,繡的是層層疊疊的繁花,像是踏花而來。

她坐在梳妝臺前,自己動手挽了個極為簡單的發髻,將那支鳳釵斜斜插入,鏡中女子素面朝天,說不上是貌若天仙,小小的瓜子臉面色清雅素淡,垂著眉,似嬌弱可憐惜,同那些大家閨秀也並無多少分別。

風一吹,吹得鳳釵之下的流蘇晃了晃,她瞇了瞇眼,本是波瀾不驚的眼似是逢了寒雪般烈,眉間微皺,整張臉如同一剎那間冷了許多,多了許難言的微涼的氣場。

“華容騎的速度倒是越發快了。”許清婉低聲說道,聲音不似剛才那般驚慌含羞,倒是隱隱又幾分冷冽的氣勢。

“主上聞小主子到了墨州。”空無一人的屋子突然傳來有些輕又遲疑的聲音,似乎難以說下去,空氣中停頓了些許,才接著聽到那聲音說道,“主上很是生氣,令姑娘趕緊……滾回去。”那聲音最後的三個字說的極極快。

許清婉聽罷,似乎想起那人說這話時候的模樣,鼻子裏微微低低一哼,指尖點上胭脂,自顧自地往鏡中人塗上淡淡的胭脂,說道:“我今日大婚,令他可給我備上萬兩黃金做我的嫁妝,莫,失了他的臉面。”她說這話,很快,帶著難以察覺的酸楚。

“小主子!”那聲音似乎有些驚恐,本是聲音平穩,如今倒是有些洩了氣,道,“求姑娘饒恕屬下的作為,莫令我去回覆此事,屬下定然下輩子給姑娘做牛做馬。”

許清婉瞧了瞧鏡子的自己,嘴角難得一撇,似笑非笑地呵呵一聲,又擡起眉筆細細描繪起眉毛,似乎應該極少做這些事情,描了好幾次都不甚滿意。

“小主子……”那聲音明顯弱了許多,帶著難以啟齒的懇求之意。

“華容騎的面子就是大,每次尋我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莫不覺得在暗地裏窺探於我能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真真是令我開了眼界。”她似乎不在執著於畫眉了,松了口氣,擱下眉筆。

又是一陣風過,便瞧見鏡子中多了個黑衣蒙面的男子,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許清婉身後,其實他只是個剛進華容騎沒幾年的新兵啊,為什麽頭沒跟他說這個二主子的脾氣這麽不好啊,為什麽頭要讓他這個小小的頭目來做這麽危險的事情啊,頭兒不是說傳遞話只要出聲音保持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才是最高格調的華容騎嗎!頭兒不是說這樣子才能震懾住人,才能令他們知道其實華容騎是個極為修養規格的暗兵!為什麽所有設想跟結局出入都這麽大!

許清婉自然沒聽見這個新來的華容騎內心多麽強大的吐槽修養,只是瞧著他這般局促不安的模樣倒是令她驀地開懷了許多,她止了止心神,擦了些艷色的口紅,面無表情地將發尾的紅紗往前一番,半遮半掩了整張臉,挺直了腰板,似笑非笑瞧了眼那個小頭目,華麗麗地便轉過身子。

“去同他說,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給他一個沒有沈宿的墨州。”她面色冷靜,說的話極為漠然高冷,一時間她覺得整個屋子的氣場都因為這句話而有了更加沈重的意義。

她緩緩推開屋門,看著不遠處守著的青十一,似聽見身後的那個小兵似乎還想說什麽,她匆匆踏出屋門,微微側下臉,面若芙蕖般嬌嬌柔柔擡步而去,任由身後那個新來的華容騎目睹著她妙曼的身姿。

身後的華容騎看著那姑娘快速離開的背影,不免咂了咂舌,擱在嘴邊那句,小主子你的眉毛畫得著實太醜了些,也沒來記得說出口。他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回去跟大主子說起這事,不禁大主子要因為小主子私自同別人成親發火,還要因為出嫁連個好看的妝容都沒畫成,真真會丟了大主子高高的臉面。他已經能夠遇見回去最嚴酷的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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