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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藥毒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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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嫁娶的過程頗為簡單,便是由沈宿坐著高馬頭,身後八人擡著新嫁娘迎著墨州的三條大路走上一邊,最後回來沈家拜了天地便算是禮成。

那是許清婉第一次做新娘子,即便心中想法再多,坐上花轎那一刻,她心中也不免是覺得那是為了她做得最好的一場婚禮,十裏紅妝,焰火漫天,沿途是眾人殷切的目光,漫天飛舞的是絢麗的禮花,渲染著有些濕意的大路,甚至是街頭瓦上的積雪,雪裏深處緩緩抽出的新枝。

那是一場最好的夢,符合她心底最好的期望,她微微拉開一點面紗瞧著馬頭上那個玄紅衣裳的男子,驀地覺得其實這一切她想了很多年,甚至是在夢中都能夠有這麽一場精心所設,上天賜福的婚禮,但是她的依靠不是那個墨州人仰的沈宿,而是今人不容的虐愛。

她心底最好的情愫,那個會在深夜反反覆覆湧上心頭的人,是站在她之前的帝王,是個她不能匹及的距離,也是她名義上最好的哥哥,而她只會守著他的天下,將最好的華國交給他,於此,便是一生滿足。

她穩了穩心神,放下面紗,掩下面容,端坐在花轎裏。

到了沈家門口,殘雪上點點禮花的艷紅,沈宿伸開手,今日面色很好,他眉眼間帶著難掩下的笑意,著一身玄紅色的婚袍,認認真真瞧著她。

她小心翼翼地出了花轎,遲疑了一下,眼前似乎想過很多事情,低順著眉眼有些羞澀地將手交付於他,那手掌很大很暖,掌心似乎還有微微的汗意,她的身子微微一抖,才跟上他的步子。

他小心地牽著她過了門檻,許清婉有些出神,楞是差點跌在門檻上,被沈宿半扶了過來,許清婉臉微微一紅,耳畔傳來沈宿有些笑意的話:“清婉,我很是緊張,想不到你比我還緊張了些。”他聲線很低,似乎帶了很大的滿足感。

她想,沈宿真的很喜歡這個許清婉。她側著臉,掩下眼,不輕不重地應了聲。

進了沈家,入了大堂,高堂之上只坐著一個深紅色衣裝的女人,看著大致已經有了三十多歲,她想這應該便是沈沈月,沈沈梵的姐姐,曾經嫁給滄州的藥行世家徐家,不過過了三年便因性格不和同夫家和離回了沈家。

許清婉並沒有細細觀察沈沈月,只覺得那女人似乎覺著極為不好相處,這般她弟弟成親的大好日子也是皺著眉頭極為不樂意的。

沈宿扶著許清婉對著沈沈月跪在地上,隨著成禮人的高喚,低低彎身便是做長一伏,許清婉學著沈宿的模樣,也對著沈沈月這般動作。

“從小我便想著該是何人能配上你這般華國數一數二極好的性子與樣貌,想不到你挑來挑去挑了個樣貌品行皆是下乘的女子。我若是有日去了這九泉,也不知跟父親母親如何去交代。”沈沈月將茶具一擱,不輕不重說了聲,此時,禮數已經成了。整個大堂上已經是舉杯相邀歡,個個人臉上都是頗為開心的,倒是沒註意到沈沈月這般話。

許清婉聽罷,不免有些怔住,她自知這沈沈月說話極為不給面子,倒不是不知道這般直接當著面子說著,她低下頭,手指扣著衣袖上的繡花,看樣子是被嚇得不輕了。

沈沈梵聽到這話,倒是皺了皺眉,他自小便對這個姐姐很是尊敬,也知曉她說話極為不給人面子,這番他倒是低聲說了聲:“阿姐,如今清婉是你的弟妹,莫在如此說家中人。”

沈沈月顯然被這話一怔,她自小到大從未聽到這個孩子對自己說的話有任何回嘴之意,她也因此多多少少有些目中無人的氣勢,更因為如今沈宿在墨州的地位,墨州人都極為尊敬她這個沈宿的姐姐,即便她曾經同自己的丈夫因為一些間隙吵了多次,和離了也能夠安安穩穩回了墨州,到沈家繼續做她的沈家大小姐。

她細細打量著這個許清婉,除了一般閨房裏的姑娘一樣的作態外並沒有任何地方出彩,心中不免嗤笑了些,揮了揮袖子,將茶擱在一側,道一句:“今日雖然是你大婚的日子,但是你身子你自個兒知曉,莫飲太多酒,我讓膳房的人去備了你今日要喝的湯藥,到了時辰便讓人送到你屋子裏。”她臨走前餘光瞥了眼許清婉,才用婢子服侍著回了屋子裏呆著。

許清婉看著沈沈月離去了,才緩緩松了口氣,剛放下的手猛地被沈沈梵抓住,她剛松完的那口氣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卻因為被沈沈梵握得緊,竟然前日被傷著的手腕又疼上了好幾分,她皺著眉頭,沒有看見沈沈梵有些釋然的目光,他將目光擱在她頭頂,瞧著很是溫和。

他的手微微一松,將她虛虛環入一側,牽著她往深處走去。

許清婉瞧著他的方向,有些好奇,她轉過頭,看見千晚一行人在大堂裏對她微微笑著,其中特別顯眼的是銀子,塞了滿滿一嘴巴的吃食對著她笑得張牙舞爪的……

他牽著她走得很慢,也走了大概半盞茶的時間,直到耳間聽不見大堂內的喧囂繁鬧,才在一處張燈結彩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牽著她走進院子,走過長長的折廊,空氣中嗅見的是很輕的藥味,深處看見的是點綴的梅花,上方是枯藤,但是會令人想起到了夏季該是如何的美不勝收。院子不大,卻很是平常人家居住的模樣。

他牽著她,推開正屋的房門,朱紅色的雕花門上貼著一雙喜字,如何牽著她小心翼翼地帶著她走到了床沿邊,虛扶著她坐下,床是梨花木,疊著鴛鴦交頸的蠶被,許清婉坐在床沿,覺得被子下還擱了很多東西,她想大概是花生之類的東西罷。

沈沈梵趁著她出神的時候將一盤糕點從屋外拿了進來,擱在床頭的小櫃子上,那糕點很是精致可口,單單看著便讓人覺得食欲大漲。

他看著她盯著糕點的樣子,不免笑出了神,彎下身子,看著她說道:“堂中坐了些重要的人,我去同他們飲幾杯,你若是餓了,便吃些零嘴,莫讓自己餓了。”

許清婉看著糕點點點頭,又想起許清婉該是個溫柔體貼的女子,頗為順意地說道:“你莫貪杯了,早些回來。”

沈沈梵聽罷,微微一怔,倒是低低笑得更為開懷,意有所指地說道:“的確,我應該早些回來,莫讓夫人等太久了。”

許清婉十幾年沒紅的臉剎那間紅了個遍,她還不知道如何挽回下自己的形象的時候,沈沈梵已經離去了,獨留下個藥味清淡,配置雅致的新房……

許清婉在新房內從下午等到了月上柳梢頭,本是安安靜靜地端正坐著,不免有些瞌睡,便靠著床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直到被一陣腳步聲驚醒,許清婉直了直身子,瞧見玄二低著頭進了屋子,將一盅湯藥擱在桌子上,便退了下去。

許清婉看著玄二離開,整個屋子飄著淡淡的藥味,有些苦澀,她拖著裙擺靠近那一盅湯藥,仔細聞了聞,確是那天沈宿喝得那碗藥。她的掌心微微有些汗,捏著袖子間的一包藥粉,有些躊躇不安。

她瞧了瞧屋外又看了看眼前的這盅湯藥,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才輕手輕腳地拿出袖子裏的藥粉,她似乎很多年沒有在這麽緊張了,甚至覺得連呼吸都格外的沈重,她憋了憋氣,將藥粉小心翼翼地倒下去一點點,就一點點。

她似乎將所有力氣都在這一刻用盡,不同於往日般的,這次,即便沈沈梵如何做出溫潤端雅的模樣,她依舊會想起十年前是他沈家差點助紂為虐傾覆了整個華國,如今他已然是華國風尖上最為光麗的人,他掌心握著整個墨州,幾乎是立山為王……她想了很多很多,整理完自己的思緒,才停住了心裏那顆不受控制的心臟。

她擡起頭,瞧見門被緩緩打開,那輪滿月之下遲遲歸來的人,整輪滿月暈黃色的光芒使得他整個透著股頗為溫潤的感覺,他換了身玄白相間的袍子,他的眉眼很柔,剎那間覺得整個夜的滿月應當在他眼眸間,那高高懸掛的蒼穹之月不過是為了襯及他人罷了。她想,許清婉真當是嫁了個好人家。

只是那人微微蹙眉,有些快步走進來,說道:“可是不適?”他的語氣微微懊惱,似乎為離去太久而有所歉意。

許清婉搖搖頭,瞥了眼桌上那盅藥,猶豫了半晌才開口:“這是……玄二剛剛送來的。”

他點了點頭,側身取過桌上的湯藥,擡頭瞧見她有些遲疑又不安的面容,微微頓了頓,才將藥擱在一旁。

這般舉動令她明顯有些不安,一個長年累月依賴的湯藥的人,對於這裏面的成分定然是清清楚楚,特別是心思細膩如沈沈梵,她微微垂下眉頭,似乎想著該如何作為。

沈沈梵顯然是誤會她的神色,他想了想,才牽起她的手,將她扶坐在一側的長榻之上,他彎下身子,輕輕擡起她的臉,似乎有很多話,但是終究是留在心底,只是極為簡單的說道:“清婉,你莫如此,小時便有醫者同我說過,我這病若是調理的當,定能活到常人之壽,而我如今這般情況,自然能陪你到很久很久。若非我不能把握此事,我怎會求娶於你,我不想令你嫁我之後,孤苦而活。”

許清婉聽得,眼眶也竟然紅了許多,微微濕潤的眼似掩了千種心思:“你……”

“我知你從雲州來到墨州,定然有些畏懼不安,但是你應當知道,如今我是你的夫,你所有的快樂憂愁,只要同我講,我便記得,與你甘苦同在。沈沈梵雖不是奪天掌地之人,但是我終想同你將餘下的幾十年一同安安穩穩而過。”他說罷,低低咳了咳,伸出拿起那盅藥,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才令面色微微好了些。

許清婉似乎難得想象事情會這般順利,她思緒依舊停在他說的那番話,縱然心是磐石,莫不覺得這般話其實真的暖心,她若是只是一般的姑娘,定然因為這般話而義無反顧,最好的季節,最美的情話。

“夫人……”他伸手揭開她的面紗,瞧見那張臉,竟然低低笑了,許清婉被他的行為驚得一怔,看著他不知名的笑,覺得似乎出了什麽事情,她伸出手,準備去取遠處的鏡子,卻被他的手拉下。

“剛剛在大堂中,我便覺得這雙眉很是奇怪,如今倒是覺得的確是很生奇怪。”他的眉眼似乎是落了暖意,很是動人,伸出手,驀地撫上她的臉。

她著實是紅了臉,眼裏是極為羞澀,不知道如何是好,任由他用沾濕的錦帕一點點擦去她的畫眉,聽得他接著一句一句地說著:“其實這般也好,我也能夠想著替你描眉,別人常說這些是閨房趣事。不過我也從未替人描眉過,若是描得比你還差,你定會惱我。”

“不會……”她忙是應聲道,接得極快,接完了之後,又有些不好意思。

沈沈梵看著她有些惱羞的面容,適可而止地不接下去,將她一臉的妝容卸下去之後,又將她發髻上的朱釵都一並拿了下來,然後牽著她的手,一同坐上的床榻之上。

“你這是……”許清婉這次倒是真心有些慌神了,她驀地想起以前宮中那些老嬤嬤說的事情,臉上浮上難為情跟微微的抗拒,想及他若是真的想做這些事,其實她也只能是順從,畢竟如今她是許清婉。

她瞧著他解開外衣,擱在架子上,並非如他外表而言,穿著中衣的他身子隱隱約約也能夠看到長年累月下來的鍛煉,她側過頭,臉皮子終究是紅了。

沈沈梵看著她這樣子,也是頗為好玩,他低著頭笑著說道:“清婉,需要我為你寬衣?”

“不……不用。”許清婉極快地應了下來,生怕他反悔似的,將自己的外衣剝了個幹凈,聽得頭頂上的人低低的笑意,她楞住了,不知如何接下去。

然後是被子被厚厚拉開,便覺得有人躺了進去,許清婉轉過身,便看見沈沈梵已經躺在床裏頭,面色尤是不好,用手按了按額頭上的穴位,隔得這般遠也還能嗅見他身上的藥味。“你……你……你莫不是……”許清婉接不下去說,只是瞧著他,眼神裏有些驚訝跟難以置信,眼珠子往他身上繞了好幾圈。

沈沈梵猛地一拉她,然後她便覺得被子蓋在自己的頭上,松松軟軟的,下面的毯子下擱了許多花生棗子令她有些疼。

“清婉,我身子很好。”一側傳來沈沈梵有些抑郁的聲音,頓了頓接下來說道,“我只是不想勉強與你,我們終歸會有很多日子來磨合,你別急……”

“我沒有急……”許清婉低低嘀咕了幾句,把自己的腦袋從被子裏鉆出來,扭了扭身子,似乎被身下的東西擱得難受地不得了。

“今夜難捱了些,這是墨州的新婚風俗,下面撒的是棗子。”沈沈梵伸過手,將她下面的棗子撩了撩,但是著實多了些,也是令人難受地很,許清婉覺得那只手像是擱在自己的背上,楞是怔住緊張得不得動了。

“清婉,早些睡。”沈沈梵擡頭,彎過身子吹滅蠟燭,他的手包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口,許清婉覺得那手很暖,不同她常日拿過的冷兵器般,而是像三月裏的暖陽,微微發燙。她覺得自己似乎紅了臉,連忙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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