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陣陣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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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決定拉著二十多歲還沒真正玩過的常樂樂去蹦迪,還有他們的小學同學韻兒,她們三個女生畫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妝,好好捯飭了一番。

韻兒穿著開線的紅色衛衣,用她的員工卡別住了開縫的地方,漏出來她一點兒黑色的內衣帶,他們下樓的時候,冬夜又下了一場雨。韻兒縮著脖子說,“我個傻逼,大冬天的,穿著夏天的打底白色短褲,夏天的肉色絲襪。”常樂樂穿著灰色的高開叉裙,外面穿了一個白色的羊毛馬甲,跟在韻兒和李夢後面大笑,不知道為什麽,常樂樂就是很喜歡這種時間之外的感覺。

就像記憶裏夏天存在過的幾株仙人掌,在那狹窄的草席間裝模作樣地吸收日月精華。在宏大的樓層夾縫上的天空,也生存了一顆在城市夜空若隱若現的月亮,不知是誰創造的條件,萬物追逐隱匿被排斥地像個錯誤的笑話。

出租車停在“飛渡”門口的時候,常樂樂瞪大了自己近視二百度的卡姿蘭大眼睛,大約有二十輛左右的出租車停在路兩旁,常樂樂跟著李夢她們下了車,突然從門口一輛白色的桑塔納裏面傳來一陣奇怪的□□聲,“em em-”常樂樂找到聲音的源頭處,發現是幾個長相猥瑣的男人在車窗對著窗外的人發出讓人誤解的響聲。

常樂樂踩著五公分的黑色短靴,昂頭挺胸的跟在那兩位“姐姐”後面,“夢夢,怎麽還查身份證?”常樂樂聽見韻兒在她旁邊兒開口,李夢直接沒事兒,然後越過穿著黑色保衛服的男人,進入了大廳裏面,大理石巖的玻璃迎著來來往往的人,越深入,越躁動。

閃爍的光線打在昏暗又狹窄的房間,舞池不大,但看情況是圍滿了人,dj在賣力地吶喊,和他一起在臺上的安保,一動不動地看著臺下的人。

四周是比舞池高一點兒的看臺,常樂樂感覺坐在上面的男性居多,但光線太暗,什麽也分辨不出來。

常樂樂跟李夢往前走了一點兒,然後開始討厭刺鼻的煙味兒,常樂樂朝李夢喊,廁所在哪裏?李夢,啊?常樂樂朝她比手勢,一個大寫的字母“C”,李夢,啊?常樂樂轉而去向韻兒求救,韻兒拉著開始晃動身體的李夢,帶著常樂樂去了廁所。

不時有來來回回的人從她們身上撒過,這邊兒站在看臺上的女生多了起來,常樂樂在心裏吐槽這地方怎麽這麽小。然後一個很胖的安保和她面對面走過,安保邊走邊和旁邊兒一個留著很厚重的劉海兒的個子很低的女生交談。常樂樂的身體其實已經開始有所感染,但她看見韻兒一副興致索然的樣子,倚在墻面上,一直看手機,“韻兒這是咋啦?”常樂樂沖著李夢使勁兒使顏色兒,李夢就拉著常樂樂和韻兒出去了,前前後後從家到“飛渡”還沒有十五分鐘,就返程了!化妝準備什麽的,可用了兩個小時呢!這才是真正的什麽都沒做!

出門的時候,安保拉著一個和女生糾纏著的男人,將他一並帶了出去。自此,世界安靜地像是已死去。

被燈光散射的梧桐樹被圈養在石臺裏,頭頂是昏暗的星空。回去街道格外冷清,剛才稍微有些麻醉肆意的人臉,從緊鎖的門窗和竊竊私語的噪聲中浮現。這樣的日子,唯有拼命掙紮,才不至於墜入其中,落得一身汙穢。

淩晨兩點四十五,韻兒一回到李夢的出租屋裏,就很自由的喊著,“剛才我還聽見有人說,看這來了三個女的!”常樂樂拖鞋的手頓了頓,接下來就是韻兒的胡思亂想了。

“你說,人家會不會說,哎,剛才來的那三個女生怎麽走了呢?”李夢在廁所朝她喊,“人家才不會多註意咱幾眼呢!”韻兒仰躺在床上,笑著說,“我們應該喝點兒酒再去!”李夢從廁所出來,踢踢腳下的一聽啤酒,“諾,喝吧!這不有嗎!”李夢說完,坐在韻兒身邊,換了好多表情姿勢,開始拿手機自拍。常樂樂也拍,不過她拍完就立刻刪掉了。除了他們三個,今早誰也不知道,常樂樂去幹了什麽!

常樂樂最後一次和程實長途旅行,是兩人在一起的第四年,國慶節的時候,程實一從部隊裏回來,兩人什麽也沒做,就直接飛去蘇州了。

第二天傍晚逛完步行街回來的時候,常樂樂和程實又開始為轉不轉業而爭執。程實很生氣,把常樂樂扔下,就揚長而去了。常樂樂心裏納悶程實的推辭,“你又究竟在固執什麽?”隔了一會兒,常樂樂又不認識路了,轉過來轉過去,手機導航也帶不動她了。

若隱若現的夕陽,在初秋的山林中跳躍,常樂樂更加懊惱,她罵程實是個傻子!

人工打造的園區,有很多仿古的亭子,頗有東晉風範的竹林,掩映著光線,常樂樂走過稍微枯幹的竹枝,想去歇歇腳,順便等等看,程實會不會回來。常樂樂高估南方說變就變的天氣了。剛一跨入,密集的雨點就打在了地上。

還未入夜,霞光還未徹底消散。還能看見紅色的火燒雲在天上掛著。一場太陽雨不知道是不是及時!

常樂樂害怕程實還在生氣,陣雨初歇,月亮爬了上來,漫天的星鬥打在搖曳的剛落過雨的竹葉上,映著青翠的光輝。常樂樂想給程實打電話,嘟嘟時間太長,無人接聽的一瞬間,常樂樂給程實發信息,“程實,你看,今天的月亮!真美啊!”沒人回。程實回到訂的房間,發現常樂樂沒有跟上來,心裏雖然有些慌張,但他現在實在是心累,也許是常樂樂想要獨處思考冷靜一下,程實就沒有再去擔心什麽。他煩躁的抓了抓頭發,進浴室了。來來回回逛了幾圈,身上的衣服已經稍微有些汗兒了,程實決定邊洗澡邊等常樂樂回來。可直到他出來,也沒有聽見門的響動,外面好像下了會兒雨,程實來不及多想,拿起手機和鑰匙就沖了出去。來電顯示有常樂樂的一個未接電話,程實重播撥回去,隔了一段讓程實心跳加速的時間,通了!

“樂樂,你在哪兒?怎麽還沒回來?”

常樂樂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心平氣和的開口,“這裏剛剛下雨了,很巧,不是嗎?我們第一次認識,也是一個下雨天,初中剛開學,軍訓第一天時候,你的自我介紹還沒說完,雨就開始落下來,那個時候,我無聊到快睡著了,被一場雨及時淋醒了,教官說,讓你下次繼續,現在解散。你被周圍的人擁促著,他們都說是你解放了他們禁錮的靈魂。你知道我那時候,怎麽想的嗎?”常樂樂停下邁向程實的腳步,看著前面不遠處走向自己的人,再一字一句說給他聽。

“我熬了這麽久,難道終於等到了你?”

我將這顆心,小心輕放了這麽多年,我們在一起四年了,我有時候還會因為你們那讓人費解的制度而受打擊,覺得我根本不適合和你在一起,我是個感性的人,我雖然總是說你不浪漫,可看到你在跟我吵過架之後,還會出來找我的時候,我都會很難過。還好沒放棄,於你或是於我。

常樂樂說完掛了電話,程實站在他面前,一把將她撈在懷裏,常樂樂身上還有竹子的草味兒,聞起來涼涼的,但程實的身上卻是溫熱的,透過他的身體和心臟,都在向常樂樂傳達著他還在這裏的信息。

程實走的時候,沒有去回去看常父常母,常樂樂也沒回去。與其讓父母和她一起面對問題,不如留她一個人。送走程實之後,常樂樂很長一段時間和他又是斷交狀態,彼此存在於記憶中,消失於生活中,慢慢地,該沒有的也就自然消失了。

房東太太一入秋就起的很晚,那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早晨的風還帶著夏天末尾拉長的悶熱,花盆裏的小櫻桃藏在葉縫間。常樂樂偷吃了一個,嘗了一口的甜。常樂樂出門的時候,以為會續延前幾日的晴空萬裏,下到樓下還在心裏暗罵天氣預報員真是胡說個沒完。到了中午出去吃飯間隙,雷聲便漫天,滿大街都是一副狼狽不堪的臉。

常樂樂的手機響了幾下,她拿過自己的飯菜和劉夢瑩找到座位坐下之後,才打開來看。拿著手機的左手像是拖著千斤頂,壓得她生疼,右手攥著筷子使勁兒地支撐在桌子上,常樂樂閉著眼睛,努力保持平靜。劉夢瑩在她對面,漫不經心地問訊,“怎麽啦!不會是被甩了吧?”常樂樂睜開眼睛,劉夢瑩一看水霧環繞,很驚嚇地看著常樂樂,“不會真讓我說中了吧?”

“我決定再待兩年,爭取成為上尉!”

常樂樂不知道,程實只留了一年時間給她,一年之後,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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