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萬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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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樂回到她工作時候租住的地方,正好碰見了中年房東夫婦。房東大姐每個月的月初來找常樂樂要房租,常樂樂回去照顧常母,房東大姐來催過她一次,不過讓常樂樂給忽略了。房東大姐四十一二,眼角的皺紋十分明顯,頭發是自然卷,沒有包租婆那般的波浪大卷。

“樂樂啊!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兒啊?”常樂樂笑著賠禮道歉,“大姐,抱歉啊,那兩天家裏正好家裏有事兒,忘了非常抱歉,我馬上把錢打給你。”房東大姐,捋捋額頭卷著的碎發,不再看她。常樂樂租的房子是房東大姐買的第二套房子,她和兩個陌生女生合租,房子就在房東大姐的對面,一層樓。房東大姐的丈夫是他大兒子所在學校的歷史老師,當年結婚之後,直接分配了一棟房子,原本常樂樂租的房子是另外一位老師的,房主因家裏不是本地的,所以在他們家孩子要上初中的時候,舉家遷徙,回了房主老家。房主想著以後不打算回來了,就和家裏人商量把房子賣了,回老家再換一套。房東大姐在她大兒子升入初中以後就不再工作,做起了專職家庭主婦,平日裏也對房主家的孩子很照顧,鄰裏間關系比較好,房主就和房東大姐商量了商量,將房子賣給了房東大姐。

房東大姐和她的丈夫,那時候也有生二胎的準備,於是拿了大兒子的部分存款,買了下來,戶型和自家的一樣,三室一廳一衛,常樂樂是第二波住進去的,先前也是三位租客,都是女生,說是要在小區附近的大學附屬醫院實習,她們三個就在這兒合租了,實習期結束,其中兩個女生也就是常樂樂現在的室友留在了那所醫院,剩下的一個女生沒那麽幸運,不得已離開,另謀他路。

倆個女生一人一間主臥,常樂樂一個人住在那間由書房改造的臥室。房租相對少了一些,倒是合了常樂樂的意。因為工作性質不一樣,所以工作時間自然不同。常樂樂到不介意什麽,雖然有些時候,自己回來看見另外兩間房間緊鎖著,心裏還是有些膈應。

常樂樂和她們之間也就是很正常的生活,不親近也不是很疏離。常樂樂覺得挺好,畢竟她們之間很是尊重。

合租室友之一:張菲,是位很會化妝打扮,長得很大氣。五官的比例很勻稱,總是喜歡散著她一頭烏黑的長頭發。

合租室友之二:房茵,是位很伶俐的學院風,帶著厚厚的圓邊兒眼鏡。對常樂樂總是很客氣,平日裏還會指出常樂樂的一些身體問題。

常樂樂自從到圖書出版公司工作以後,也沒有想過換地方住,兩個室友也一樣。在她們護士行業有一個約定成俗的事情:換地方住就意味著換工作。所以青春裏最好的那六年,常樂樂一直是和她們在一起的。

房東大姐在四十整的時候,家裏又添了一位男丁。她們三個去祝賀的時候,房東大姐的母親正在衛生間洗著什麽,房東大姐在臥室給孩子餵奶,見到她們一起過來,房東喜上眉梢。她的大兒子還在讀初中一年級,小兒子才剛會吃奶。大兒子常樂樂偶爾碰到過,大兒子走讀,學校到家門口就幾百米遠,常樂樂休息日賴床的時候,總能聽見對面房東大姐喊她的大兒子,記得吃早飯,以及關門的聲音。房東大姐的丈夫雖然是為歷史老師,可他普通話總是說不準。因為不是本地人,又操著一口南方的方言,夾在濃厚鼻音的普通話裏,讓常樂樂想與他打招呼的欲望望而卻步。房東大姐自從做了家庭主婦之後,家裏大事兒小事兒全包了。房東大哥老家那邊兒有一個弟弟在照料,自己離得也遠,萬事兒也操不上心。平時也就管管大兒子作業,學習什麽的,活得倒也自在。

常樂樂有時候聽他們兩人各操一口方言,即使普通話再好,也敵不過那像是和尚念經般的交流。房東大姐學生時期一直是理科,房東大哥則是個文科生。房東太太秉持“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至理名言,讓房東大哥跟著她洗衣拖地看娃長大。

常樂樂是這層樓裏不說話也能撈得到存在感的人,因為她在別人的地盤上喘氣兒。

房東大哥在常樂樂和程實分手後的某一天突然撈住剛回家的常樂樂詢問家長裏短,常樂樂艱難地如同學生時期考與英語聽力般虔誠地聆聽,瞎蒙瞎猜地回了幾句。不知是不是房東大哥的好為人師的勁頭來了,忽然給常樂樂整了一句,“沈溺過去和忘記都是不會有未來的!你看中華民族遭日本侵略了那麽多年,到如今在世界上獨當一面,為什麽反反覆覆地提慰安婦!”常樂樂拿出剛進高中寫歷史卷子的標準答案回,“因為日本還在否認事實。因為國家的歷史尊嚴不容侵犯。”

房東大哥搖了搖頭,哎,不幸啊!不知道他指的不幸具體對象是什麽,常樂樂不敢再說自己的拙見。

房東大姐到了冬天依舊午睡,有次常樂樂中午回家沒帶鑰匙,急匆匆地敲房東大姐的門,那邊兒磨磨蹭蹭地來開門,常樂樂看見房東大姐頂著一頭炸毛的卷發站在她面前,一不小心笑了出來,房東大姐到沒說什麽,給了她備用鑰匙,說讓她先拿著,自己關了門,沒再理常樂樂。

常樂樂感嘆,鑰匙自己的中年生活能有如此的閑適,她是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的。

小區的門口有一家新開的餐館兒,晚上常樂樂加班回來的時候,總會看見店裏面有兩張桌子上,三五個男人在那兒喝酒說話,嗓門大著都可以驚動一樓樓道裏的燈。

亂七八糟的地面和嗆人的煙味兒是常樂樂每次回來感受到的常景兒。不過奇怪的是,夏天的時候總還有幾個老太太坐在他們旁邊兒閑聊,一到冬天老太太全撤了,幾個壯年的人也不再經常性的出沒。

冬天是萬物沈寂的時節,人類的某些活動都可以縮水。吃喝可以放棄,游玩兒可以換地,活著就只剩下一件令人憧憬的事:等春天回來。

常樂樂在常一洺去日本之後,辭了職回到老家找了一份補習班老師的工作,常父常母知道以後,心裏很明白,常樂樂是為了照顧他們才換了自己的鐵飯碗。劉夢瑩在常樂樂說要辭職的時候,罵常樂樂是個傻子。她想讓常樂樂留在北方,和她一起,在那個壓榨勞動力的公司繼續談天說地,創造有限的價值。

常樂樂笑劉夢瑩說話文縐縐地還不如直說公司沒生氣,常樂樂自畢業後在這個崗位上將近六年,行業不景氣的時候有想過離職,奈何自己舍不得,就勸劉夢瑩和自己一起留了下來。閑暇的時候,在網站上發一些自己的作品,日子好轉起來的時候,常樂樂跟著組長做過幾本暢銷書,小賺了一筆,還沒考慮真的再離開。

常一洺從常母那裏拼湊出了常樂樂的所有近況,她和程實分了手,回家做了輔導班的美術老師,天天跟著一群四五歲的孩子屁股後面,看他們的“大作”。時不時被輔導班裏的其他老師或者孩子家長,拉著相個親,雖然從來沒成過,倒是認識了不少人,幹什麽的都有。

常樂樂在一個名為“自由王國”的藝術網站上時不時地會更新一下自己的作品,王國ID“查無此人”,網站相對自由,常樂樂發表的有照片,有手繪,有PC端繪畫。偶爾會有幾副旁人看得上的作品,邀請她去幫忙。轉了不少零花錢。

常樂樂閑來無事又學了CG動畫,在家裏這段日子,算是常樂樂一個人的時候最充實的一段光陰了。

常一洺和孫曉曼在那次聚餐之後沒一個月就在一起了,常一洺在情人節的時候給孫曉曼告的白,周潔和吳越都在,唯獨像是有預感似的,一天都沒有來。周潔說她學校方面有一些事情需要重新安排,她那天去辦最後的手續了。

常一洺想要他們這些難得的朋友做一些見證,見證他常一洺是真心只想和孫曉曼在一起的事實。

孫曉曼同意了,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晚上,兼職結束之後,孫曉曼和常一洺回了常一洺租住的地方。孫曉曼也不是第一次進常一洺的私人空間,以前沒在一起,中國農歷新年的時候,他們五個都沒有回國,於是吳越就攛掇了一幫人殺去了常一洺的小屋,常一洺揉著眼睛去開門的時候,只穿了睡衣,頭發還是炸起來的。跟在後面的女生們咳嗽了好幾下,然後裝作毫不在意地大搖大擺地進去打擾了!

常一洺睜大了眼睛看見他們將手裏的東西全擺在地板上,“還在楞著幹什麽!趕緊拿鍋開水吃火鍋啊!”吳越坐在地上招呼常一洺,好像這是自己家似的。

常一洺忙前忙後,招待這幾位小少爺小公主,頓時感覺像是回家了!

每年過年常一洺的大家族聚會,他和常樂樂幾個沒結婚“大小孩兒”就被分配和一群比自己小了一輩兒又一輩兒的小屁孩兒坐在一塊兒吃飯,每次常一洺都會去照看左右的侄子侄女,得到了阿姨嬸子的一通好評,相親的提議來了一波又一波,過完年常一洺沒去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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