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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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一洺第二天去的時候,一出電梯就看見了常樂樂和一個小男孩兒在左手邊兒的休息區裏說說笑笑的,小男孩兒和常樂樂面對面坐著,常一洺聽見他們好像在聽什麽歌,常一洺嘴角扯了一下,常樂樂一個二十多歲的阿姨和一個看起來不到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兒有什麽可以一起聊的音樂呢?她從前都沒有太有格調的音樂品味,原來是個小屁孩兒一個階級的啊!

常樂樂沒看見常一洺來了,大概到了常母滴眼藥的時間了,常樂樂回了病房,那個小男孩兒拉著常樂樂不想她回去,磨了一會兒,常樂樂依舊要回去,那個男孩兒突然攔腰從背後將常樂樂抱住了,男孩兒的個子到常樂樂胸前,常樂樂那一刻不知怎麽想到自己的親弟弟他從來沒有這樣和他撒過嬌,除了一次。一想到這兒,常樂樂飛快地甩了甩自己的腦袋,那種記憶真的不適合是從常一洺那裏得來的。

常樂樂和常一洺上了大學的第一除夕夜,常一洺和常樂樂還有一個小時候的玩伴,一起去公園裏面溜達,到了公園門口,常樂樂看見有好多賣發光發卡的,公園裏的燈光不是很集中,常樂樂驚奇地聽見常一洺給說,“你給我買一個那樣的發卡吧!”常樂樂看向自己身體右側的常一洺,驚訝地嘴巴快掉在地上了,“你確定?你要?”常一洺繼續用不容置疑地口吻回答,“你看別的男的也有帶啊!你就給我買一個兔耳朵的那種就行!”常一洺一板一眼地描述的時候,常樂樂偷偷瞄了一眼項東,看他也是用不可思議的眼神註視著常一洺,常樂樂覺得好玩兒極了,所以她惡作劇般的沒同意常一洺的“任性請求”,常一洺在那之後也沒說什麽,可常樂樂反反覆覆推敲這件事情,內心十分愧疚,等常樂樂跟著常一洺項東逛完了一圈兒,常樂樂再沒瞅見那個賣好多發光發箍的商販兒,常樂樂四處張望地時候,正好碰上了同樣是出來逛的高中同班同學周晨晨,她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常樂樂和她互相打了招呼。

常一洺湊過來,笑著問常樂樂,“這是誰啊?同學?”常樂樂給周晨晨介紹,“晨晨,這就是我弟,常一洺。”又用鄙棄的眼神盯著常一洺望著周晨晨的樣子給常一洺介紹,“洺,這是我高中同學,周晨晨。”常一洺又是笑著對周晨晨打招呼,“你好呀!”開心地像是偷吃了蜂蜜,周晨晨也端莊地回應,周晨晨說話的時候,酒窩若隱若現,常一洺註意到這個叫周晨晨的女生臉上的嬰兒肥襯的她長得可愛極了!常一洺沒有註意到常樂樂看自己時一臉恨鐵不成鋼地不屑,他等周晨晨走後,和項東一起走在了常樂樂前面,兩人聊了什麽,常樂樂一點兒也沒聽見,大年三十的冷風什麽也沒吹來,卻讓常樂樂恍然明白,常一洺真正到了喜歡女孩子的時候了,她不禁承認,自己不是鄙夷不屑,而是嫉妒了。

嫉妒有人開始走進常一洺的視線,直到終於有一天走進他的心裏。

常樂樂一想到現在纏著自己撒嬌的男孩兒,卻是一個認識一天還不到的陌生人,就更禮貌了。她耐心地給小男孩兒說,“我要給我媽上藥,你去看看你奶奶,她也應該快了。”小男孩兒像是被得到了認可,身負重任,亟不可待地又拉著常樂樂趕回病房。

男孩兒奶奶看到他又回來了,於是很和藹地和他講,“又和姐姐去外面坐了?”常樂樂有些不好意思地和男孩兒奶奶笑了笑,,她看見小男孩兒爬上了奶奶的床,跪坐在病床邊緣,“奶奶你是不是也得上藥了?”男孩兒奶奶倚坐在床上,一只手扶著男孩兒,生怕他掉下去。“奶奶已經上過了,不用再滴那個藥了。”常一洺坐在角落裏,低頭聽著別人爺孫兩對胡話,誰也沒瞅。

“護士來點過了?”常樂樂瞧見常母閉著眼睛平躺在床上,於是就扭過頭看著常一洺的頭頂問他,常一洺像是知道是問自己,卻又不確定似的回她,“啊?啊!點過了,這是最後一次了,咱媽上午就不用點了。”常樂樂還聽他說完,小男孩兒就從20床跑過來,要拉常樂樂一起出去,常樂樂噓了一聲,男孩兒也跟著做,手卻緊緊地拉著她的手腕,常樂樂有些被他拽疼了,不受控制地被小男孩兒帶向前,常一洺覺得這個粘著她姐的小屁孩兒有點兒吵,就拿著手機,越過爭執著的常樂樂走了出去,常樂樂沒辦法讓常母一個人在病房,常母的眼睛剛點過眼藥,還不能睜開,有什麽事情的話,要是沒一個人守著很不方便。

常樂樂蹲下來看著小男孩兒的眼睛溫和地說,“我媽媽身邊兒得有人陪著,要不這樣,你和我一起留在這兒,你陪一下你奶奶,咱兩都不出去怎麽樣?”小男孩兒撇著小嘴,耷拉著腦袋,很不情願地走到他奶奶身邊,趴在20號床沿兒玩起了手機游戲。

常樂樂舒了一口氣,坐到了常母身邊兒,“媽,你渴不渴?要不要上廁所?”常母閉著眼睛,晃了晃腦袋,常樂樂打開手機電臺,找了一個搞笑類的節目,將聲音調到兩人能聽見的程度,放給常母聽。

偶爾有一兩個笑點到的時候,常母也會吐槽一下,常樂樂迎合著常母,她們好像好久沒這麽融洽了。

常一洺一回來,就看到常母和常樂樂對著放在常母脖子旁的手機有說有笑的,常母還把手露出來比劃著什麽,因為閉著眼睛,像是在盲人摸象,常一洺只是覺得滑稽的很。他用手機拍了一下,常樂樂和常母都沒註意到常一洺,常一洺靜悄悄地又退了出去,他特意看了一下那個男孩兒,趴在他奶奶的腿邊玩著名不經傳的小游戲,菜的讓他想要一把奪過去。

常一洺拿了耳機走到窗戶旁邊兒,路過一個還趴在板凳上寫寒假作業的小女孩兒,常一洺暗暗吐槽那個只會玩手機的粘人精,“垃圾。”

晚上領完床,關了燈之後,常樂樂輾轉難眠,今天程實聽起來很累,常樂樂和他說起常一洺那次過年時候的事情時,他也沒評論什麽,和自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常樂樂問他是不是感冒了,程實回答沒有,然後就讓常樂樂早點兒睡覺,畢竟明天也要她照顧常母。“照顧好自己,你可別在醫院把自己給陪進去了!”常樂樂想笑,“你這是詛咒我麽?”這可是個眼科醫院!

“你知道我不能陪在你身邊,每天聽你忙這忙那,覺得自己有多麽無用嗎?”我只喜歡你也好好的,程實最後掛電話的時候,說的這句話,讓她覺得自己孤獨地想逃離這座醫院。

常樂樂睡不著,她開始亂七八糟地思考:

也許我弟弟跟我一樣孤獨,年輕的我們渴望擁抱,渴望新鮮的事物,渴望地久天長,渴望歲月饒過所有親人,渴望某一天一切都會變好,現在阻礙依舊在,明日仍然那麽狂妄,帶著難以磨滅的過往,陷在回憶裏的青春,扔進懸崖下的傷疤,一笑而過的分分合合,往事不堪回首,愁腸入了酒肉,喉嚨咽滿了酒,苦澀麻木一同墜落腸道,你看,塵歸塵,土歸土。

我想要的你從未給我,你妄圖的我一並略過。平生多麽榮幸,遇見這麽多話癆,道不盡的瑣事,被充盈了尚不完美的年少。

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

離開家見到的認真整理貨架的年輕小夥兒;周末來超市掃貨的獨居女孩兒;快到終點站,放在公車空位上的的包,站在旁邊的一米七戴眼鏡的男生,站在車窗口的女孩兒,拎起了她的包,男生坐了下來,彎下腰翻手機……

歲月太長了,開始翻翻以前的舊賬,無論好的壞的,開始在腦子裏面認真計算得失。真正考驗感情的真的是時間,它原諒你一切的不尊重,盡心盡力等你與他和解。十幾歲做過的最錯的事情,大概就是為了一己之私,而去浪費彼此的時間,一起耗盡歲月最溫柔的給予。想要構思一個與它比較合理的故事,感情真的不看年齡的,一顆心對一顆心,跳動的頻率不一樣,但他距你那麽近,讓你聽得見它的存在,放下戒備,用了最接納的方式,擁護與接受,這件事兒本身就不容易了。

嗨,你還好嗎?一個人的時候,不知道這個“你”是誰,總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了,可後來程實回來了,回到了常樂樂她身邊。

於是常樂樂有了清晰的目標,不再沖撞迷茫,為自己找不到出去的路口而抓狂進而衍生出絕望。坦坦蕩蕩,與其說是妥協,原來一身鋒芒,稍微不滿,便惱怒世界的壯闊波瀾,自己卻什麽也抓不住。現在期望世界上每個人都能美好如初,畢竟人們對於美的東西是沒有抵抗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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