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陣陣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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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一洺和孫曉曼,季楠、周潔、吳越,去了車站前的的一家居酒屋,因為是節日,啤酒必然少不了的,吳越詢問過所有人之後,統一點了啤酒,炸雞,烤雞串,玉子燒,沙拉,毛豆,到了彼此熟悉的地步,大家都開始不在拘束於國外的吃飯禮節,開懷地吃起來。

常一洺因為年紀最大,被其他人推起來說了一通祝酒詞,常一洺看著這些和自己有這著同樣面孔的同胞,舉著還冒著泡沫兒的一大杯啤酒,不假思索地開口,“天は人の上に人を造らず、人の下に人を造らず。希望各位在這珍貴的人間,太陽熱烈,荷包充足。”然後和其他人碰了一下杯,吳越調侃常一洺一個理科生怎麽這麽文縐縐,“不過荷包充足我很喜歡,福澤俞吉的《勸學篇》我也喜歡。”然後又抿了一口酒,坐了下來,孫曉曼仰視著這個比自己大了將近十歲的男人,頭一次那麽渴望盡早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周潔和吳越坐在常一洺左側互相餵著炸雞,季楠不是很喜歡喝酒,稍微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常一洺第一次正正經經地和祖國同胞聚在一起吃飯,心裏暖烘烘的,他發覺自己的臉有些燙,孫曉曼和季楠坐在桌子另一側,常一洺放酒杯的手指碰到了孫曉曼準備喝酒的手指,常一洺稍微退了退,季楠拿烤串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自己對面的情侶在膩歪地咬耳朵,她在心裏想,“好像自己晚了就那麽一步,什麽都錯過了!”季楠有些惱怒地咬著那個很有嚼勁的肉,啃完後,喝了一大口啤酒,有突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我要去趟廁所。”歪七八扭地從他們之間逃開了,常一洺瞅了一眼那個比孫曉曼稍微高一點兒的身影,悶了一口小酒,“你不去看看嗎?”孫曉曼偏過頭咬了一口玉子燒,對常一洺若無其事地說,“沒事的。”常一洺又瞥了一眼那個方向,終究還是放下了筷子。

孫曉曼沒有在廁所找到季楠,她在店門口看見了在馬路邊兒上,蹲著抽煙的季楠,她的肩膀比孫曉曼寬一點兒,背拱起來可以感受到厚外套下瘦削的身體,季楠的頭發剛才吃飯的時候用皮筋紮了起來,現在松松垮垮的趴在她的背上,黑色柔軟的發絲有些從帽子裏飄了出來,孫曉曼使勁兒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季楠身邊,然後和她一樣蹲了下來。

“你喜歡他嗎?”

“那你呢?”

孫曉曼料想到季楠會這樣反問自己,她將手緊緊抱在膝蓋前,朝灰蒙蒙的天空哈了口氣,雪好像停了有一會兒,沒有很冷的空氣,接上還有叮叮當當循環著的聖誕歌曲,那些閃爍著的霓虹燈,打在下了雪的地面上,稍微有些臟。

“你還小。”孫曉曼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比我大一歲很有話語權嗎?”季楠盯著孫曉曼的眼睛,右手還掐著沒滅的煙,語氣有些咄咄逼人,孫曉曼沒有直視她,她拉下季楠的帽檐兒,又蹲在她面前,奪走了她手上的煙,放在嘴裏狠吸了一口,皺了皺眉,扔在腳下,冒著火星的煙頭奄奄一息,化了一小片積雪,漏出馬路本身的顏色,“回去吃肉吧!我快餓死了。”孫曉曼拉著季楠的帽檐,季楠被一個比自己還低還瘦的孫曉曼拉著,走的時候有些踉蹌,季楠拍掉了孫曉曼冰涼的手,趕在了孫曉曼前面進了店,孫曉曼扯了一下嘴角,有些想笑季楠的幼稚,孫曉曼回頭望一眼兩人蹲著的路沿兒,赫然四個腳印打在白花花的大地上。

“你們兩一起掉進廁所裏面了嗎?”吳越邋遢的樣子喝完酒之後立現,周潔在她的一旁擰他的臉頰,“吃飯的時候你能不能只說關於吃飯的事情?吳越紅著臉一直給周潔求饒,“哎哎哎,老婆,別扯了,再扯我英俊的左臉就要塌了!”周潔一松手,吳越就揉自己的臉,活像個受氣的媳婦。常一洺背對著孫曉曼和季楠,他聞到一股煙味兒,不知道是誰的,常一洺摸了摸自己的眉頭,沒說一句話,這頓飯到最後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君本自詡穿堂風,偏偏孤據引山洪。

季楠的心潮湧動了一波又一波,她回到公寓,給常一洺打了一個電話,開口就說,“大叔,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常一洺拿鑰匙開門的手頓了頓,他沒有換鞋,坐在門口,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燙,“你還小。”常一洺聽見季楠翻了翻身,在自己說完這句話後。

“為什麽你會和孫曉曼說一樣的話?你是不是喜歡她啊?”季楠半開玩笑地試探著,她很害怕,害怕自己聽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嗯。”常一洺開了燈,脫掉了鞋和外套,坐在地板上沒再吭聲。常一洺的呼吸聲通過話筒傳到季楠身邊,那麽明顯地證明了即使那麽遙遠,季楠還是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大叔。要我幫你告訴曉曼姐嗎?”季楠裝作很輕松的繼續另一個話題,右手蓋在眼睛上,一動不動了。“不了不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季楠的眼淚一下子決堤了,他已經將孫曉曼規劃到了自己的未來,原來她是一點兒介入的可能都沒有啊!一瞬間認清了所有,不禁感嘆,“啊,我放棄了,我要去喜歡別人了。”季楠坐了起來,抹了一把眼睛,“嗯。”季楠在這兒之後立刻掛斷了電話,常一洺沒多少意外,他只是有些煩惱這之後怎麽面對這個小孩兒。

回憶又來了,它那麽不要臉的反反覆覆地來了。

常一洺上初中的時候和一個很好的女生友好地連喜歡都舍不得說。

那女生曾對他說過一段話:

聽聽我的實話麽?

兩年前我覺得只要我們不會斷了聯系,就一定會有在一起的可能,兩年後明白,我告訴了你我的家庭的事太多,這樣對生活不好,我本來就看不見未來,不能牽連和我一起的人。曾經想過等我們的生活都安定好了,我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在一起,只是,它牽連了太多,原諒我吧,我是個懦夫。我恐懼的不是你的問題,我恐懼的是生活,我不敢保證我的家庭會給我們帶來多少影響。但它或許會激垮我不堅定的心,我一直不願面對的生活,不是說說笑笑就能過的,它裏面積攢了咆哮,暴力,卑微,冷漠,或許有時會有熱情,不時的涼水會立刻潑下來。我沒有資本說,我們在一起後,我不會像你苛求什麽,我只會更加理所當然的依賴你,但這對你卻沒多大幫助。我已經給自己下了承諾,不會提起過去。但它的確存在著,這正是它的惡心之處。當我覺得我不再對這些存在惡心時,或許我會變得勇敢些吧。多年前,覺得你的存在,對我來說是個必然。如果你晚些時候出現多好。對不起。不管你現在是什麽想法,我不會再說太多。到此為止了。我這麽多年,一直將你的存在視作最珍貴的東西,所以不能把它破壞了。你明白嗎?

常一洺再次想到這些話時,發現這真是一個很殘忍的回憶,連帶著那個女生不再有的美好和自己久違的純真一起壓到了他的胸口,像是一把刀,逼著ta刺入自己的心臟,逼迫親近自己的一切,現實告訴他,不喜歡真的有很多種選擇的理由。

淩晨三點半壁花少年還在失眠,假想敵到夜晚清醒的像是犯了毒癮,浮腫的雙眼渴求致命的安慰劑。

從來都只是自己,從來沒一個人踏入這片荒原,雜草叢生,什麽都在肆意生長,活著是多麽難得。

孫曉曼將臉藏進被子裏,牙齒快要被咬掉了,她快要掙紮出聲音,今天晚上吃完飯分開後,只有他們三個心照不宣地沒再同意吳越的第二場。周潔看出了他們三個的不對勁,什麽也沒說,只是拉著吳越,罵罵咧咧地走了,“還什麽第二場,老娘快累死了,你是不是想睡地板了!”吳越和常一洺搖著手,約定下次一定喝個夠,常一洺笑,周潔的左手摟著吳越的腰,吳越將右手搭在周潔的肩膀上,在她臉上快速地親了一下,周潔看著前方,常一洺看見他倆摟的緊了一些,季楠跟著他倆後面,快轉彎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常一洺,不知道常一洺看見沒有。目送完那三個人,剩下的兩人,漫不經心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孫曉曼沒有主動和常一洺說季楠和她說的一些話,常一洺也沒有提起。

兩人沈默了一路。

常一洺在孫曉曼上車之前,說了一句讓孫曉曼期待了很久,等待了很久,很多年之後才實現的話。

那過程長的像是永遠不會來一樣,永遠和它都不會來一樣。

“我想帶你看看我家那邊兒的風景,離開之後,第一次覺得它原來那麽可愛。我們一起回去吧!”

直到那些約定實現,好多年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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