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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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遠走天涯的林申邀請一幫新老朋友相聚於“天下一家”大酒店,那天大概去了二十幾人,S線的同事占了一多半。

王桃和周朗也應邀而去。虎妞帶上祥子出現在Party裏,而梁爽不請自來。王桃見她只有一個人,孤單單的,就問黃歡呢,怎麽,又和他吵架了?

梁爽向她抱怨,日子沒法過了,現在她和黃歡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黃歡因為考慮到梁冰住在左近有所忌憚,所以沒敢向她下“毒手”,只是將家裏的鍋碗瓢盆等物什摔得不成樣子,就差一把火將房子點著了。

聽了梁爽的訴苦,王桃沈默良久,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兩口子的矛盾,王桃一個外人,實在不便插手。只是感慨當初的美好已蕩然無存、不覆存在,愛情在漫長平淡的生活中被一點點磨耗,各自的缺點被無限放大,如果梁爽和黃歡還是不能彼此忍讓、妥協、學會包容,那麽他們的感情之路將步步維艱,直至互相為敵、勞燕分飛。正所謂: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酒菜豐盛到不能再豐盛,王桃是鄉下丫頭,沒見過大世面,承蒙林申先生厚愛,使她完成了心中一個夙願,不但直進了大酒店,還吃上了酒店的飯。

以前見別人吃龍蝦吃得津津有味,王桃很羨慕,覺得那是個神奇寶貝,吃了以後準能容光煥發、長命百歲,自己終於有機會吃了,卻又覺得惡心,主要是那玩意毛手毛腳長得很嚇人,實在張不開嘴。在別人的再三相勸之下,她壯著膽子剝了幾只下肚,卻感覺不過爾爾。當然,蝦肉本身沒問題,問題在於做蝦的廚子,十有八九少放鹽了,不然為何寡淡無味。

將心中困惑講給梁爽,問她是不是跟自己有同樣的感覺。梁爽抹抹嘴,建議她多吃幾只,或者放棄這道美食。“我們吃著都沒啥問題啊,你是不是早上吃耗子藥了,嘴裏苦苦的失去了味覺?”

“少取笑我了,”王桃一臉認真的樣子,“騙你王八蛋,我是真的覺得味道一般,還沒我媽你嬸做的皮皮蝦好吃呢。”

“好吧,人各有味,不可強求,俺懂。”梁爽說。

“別介啊,也許是我吃得太快了,沒品出來。我再吃兩只,慢慢體味一下。”於是又吃幾只,感覺還真的來了,不過嘛,這感覺很壞。

王桃捂著肚子告訴梁爽:“小爽,這蝦是不是有毒,我肚子好痛,有點想吐……”

“我的小姐姐啊!”梁爽指著背後的一堵墻壁,“你的拙劣演技在我面前一點用都沒有!再這樣下去,那兒有墻,你一頭撞死算了。一輩子窮苦的命,好東西無福消受!那碗魚翅,你不會當成粉絲吃了吧?”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爽也。”王桃的肚子又不痛了,卸下偽裝,自鳴得意道。

這天,傳說中的林申的女朋友也來了。

林申向大家介紹她的時候,昧著良心誇讚她如何聰明賢惠、貌若天仙,自己如何愛她愛到入骨入髓不能自拔。王桃聽了直倒胃口,想躲到衛生間將吃下的食物全摳出來。

那女人長得像車禍現場,慘不忍睹;又裝B,一直緊繃著臉,看不出喜怒哀樂;穿金戴銀,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在我心中,”林申笑著向身旁的女友表白,“你始終是最美的一道彩虹。”

“不要這樣說,人家好害羞的——”女友故作羞澀地捂著臉,故作幸福地紮進他的懷裏。

“喲,這恩愛秀的、狗糧撒的,讓單身狗們情何以堪……”梁爽表示嗤之以鼻,但擋不住大家起哄、叫好之聲不絕於耳。

王桃無動於衷,拿眼看周朗,周朗立即會意,指天為誓:“小桃,在我心中,你也是最美的那道彩虹!”

“拾人牙慧!”王桃批評他,“你心中有幾道彩虹啊?”

“就你一道啊!”

“那潘依呢?”王桃揪住不放。

“怎麽又扯到潘依身上了!”周朗吹胡子瞪眼,有些生氣,“我不是說過,咱倆誰都不許提她了嗎,你忘記啦?”

“就算我不守約定吧,但我真心想你一句,你心裏到底還想著潘姑娘沒有?”

“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周朗突然蹲下,似乎哪裏不舒服。

“你沒事吧,你想說什麽?”

“對不起,我忽然內急!實在憋不住了……”周朗找個理由,瞬間消失。

林申酒量超棒,挨個敬酒,別人都趴下了,他還挺著,或者說硬挺著。

王桃向他伸出大拇指準備恭維佩服之極的時候,他卻向王桃解釋說他的膀胱快脹掉了,向她求助,“小桃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快點救救我啊。”

“真的假的啊,”王桃幸災樂禍地笑,“你說我怎麽救你,開口就是了。”

“送我去洗手間啊。”林申真的喝高了,他拍拍自己腦殼,“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女同志了。”

“臥槽!真是猜不透他的神邏輯,我還以是讓我陪酒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王桃沒有責怪他,說實話,自從和周朗好上後,她覺得和林申還是做普通朋友比較好,起碼在相處的時候放得開,不用拘謹。

上次在林申家裏,差點被他霸王硬上弓的事情也已經過去三年。

時間是最好的證明,三年以來,林申幾乎沒再打過她的歪主意,不管工作上還是生活上,對她還算客客氣氣,工作上嚴肅認真一絲不茍,生活上偶爾也開開玩笑,像真正的老熟人一樣。總之,他們已經冰釋前嫌,不再計較。

王桃姣妍一笑,大大方方扶著醉酒的林申走向洗手間。回頭找周朗,這小子已經不爭氣地被幾個已婚婦女給灌倒下了。

***

林申上完廁所,對守在門口的王桃說:“我噓噓完了,哥們兒,你要不要也噓噓一下?”

王桃聽著有點臉紅,要不是他醉了,真想捉弄一下他。搖頭說算了,我沒喝多少,不需要那個噓噓。返回包間,林申喝了杯白開水,腦子清醒了很多,突然將目光落在王桃身上。四目對視,王桃毫無懼色,小樣兒,東風吹,戰鼓擂,這個世界誰怕誰。

“小桃,”林申大著舌頭說,“自從第一眼見到你,你在我心中就有了位置。”

“是嗎?”王桃別過頭去,假笑道,“您是酒後吐真言呢,還是有說夢話的習慣?”

“不!我沒醉,我是真心話。”

“你說,我是真的人嗎?”王桃插科打諢,信馬由韁,“其實吧,我是一顆樹,我是一顆松,站似一座鐘,不,不對,我是一只小小鳥,想要飛怎麽也飛不高,也不對,我是一個小小的石頭,我就是我,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看來,”林申指著遠處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友,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了,語帶悲傷地說,“我和你,我們此生只能做普通朋友啦。”

“也好,也好。”王桃立即點頭。

時光易逝,天色向晚時分,大家歡聲笑語出了酒店。醉得實在厲害的,送回去休息,還能繼續興風作浪的,接著揮霍青春。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說說笑笑,愜意無比。

晚風吹來,長發飛揚。

王桃不是落拓的柳永柳三變,問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她的身旁既沒楊柳,頭頂亦無殘月,只有一幹起碼表面上義氣相投、肝膽相照的朋友。

路過一座大橋的時候,王桃突然向周朗提了一個苛刻的條件:“阿朗,如果你愛我,如果我突發奇想要你現在從橋上往下跳,你敢嗎?”

“敢啊,有啥可怕的?”周朗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真敢?好高的,跳下去必死無疑啊。”王桃表示強烈懷疑。

“大丈夫一言九鼎!好男人都聽老婆的話!”

“那你跳吧!”王桃扔給他一個難題。

“我不跳!”周朗大搖其頭,“我瘋啦,沒事跳這個幹嗎?摔死了,很難看的。”

“哈哈哈,原來你也怕死啊?”王桃覺得自己贏了。

“對,我怕死,我當然怕死,誰不怕死啊,生命只有一次。”周朗義正詞嚴地為自己開脫,“但是我不跳不是因為我怕死,而是如果今天我死了,以後你怎麽辦?我不想扔下一個孤苦伶仃的你在這上艱難求活,沒人比我更愛你、更懂你、更知道如何照顧你了。”

“強詞奪理,肉麻兮兮……”王桃嘴上罵他油腔滑調,其實心底感動得不行。

王桃也不想他死,他死了,哪個傻X還會這麽義無反顧地愛自己呀!她希望周朗活一萬年,自己也活一萬年,他愛自己一萬年,自己被愛一萬年!

當然,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最後要是活成了老母龜可不太優雅。

眾人敲開了一家24小時K歌房的門,林申輕車熟路為大家做起了向導。

他們穿過燈紅酒綠,溶入紙醉金迷。

他們有樣學樣,扭腰擺臀,引吭高歌,放飛自我!這一刻,思鄉的哀愁,工作的壓力,全部一掃而光。他們徹底打開了自己。

跳不動了,大汗淋漓。

但仍然方興未艾,又點了小菜和啤酒,一邊敞開喉嚨喝酒,一邊放開嗓子唱歌。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喝,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唱,一直玩到淩晨兩三點。

很多歌唱過都忘記了,唯有一首張震岳剛剛發行的新歌《再見》,仍不時在耳邊回響。旋律奏起時,王桃淚流滿面。

我怕我沒有機會

跟你說一聲再見

因為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你

明天我要離開

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離我眼淚就掉下去

我會牢牢記住你的臉

我會珍惜你給的思念

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遠也無法抹去

我不能答應你

我是否會再回來

不回頭不回頭地走下去

……

王桃記得,還有一首歌裏唱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一切全都會失去;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的眼淚、歡笑全都會失去;如果我哭了,也許是我老了,因為我變得很脆弱,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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