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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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祥子的選擇,王桃能夠理解。

虎妞比她想得多、看得透。

廠裏的工作,除了保安這個職業還算輕松,一般男普工的勞動強度都比較大。祥子是打包員,幹的完全是體力活兒,虎妞自然心疼他,就勸他辭工:“瞧你越來越瘦了,我都心疼死了。祥,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天天稀裏糊塗地忙,活兒沒少幹,工資還是那麽一點點,何時是個頭啊。俗話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嗯,我聽你的。”祥子明白虎妞的心意。

如果不是因為遇見虎妞並且愛上了她,他早就辭職回家了。

但是虎妞並沒有陪他一起辭工,她的理智非常人所及,考慮問題比較全面:她暫時不離廠,即使祥子把生意幹砸了,她還拿著主管工資,可確保一日三餐無憂。

每天下班後,虎妞都會過來幫祥子打理燒烤攤,他們的生活辛苦繁忙,卻也簡單溫馨。

王桃和周朗大嚼大咽的時候,祥子幸福地說起他和虎妞的婚事,祥子說:“我們準備明年年初結婚,我家裏已經同意了,虎妞的父母也沒意見。”

“這麽神速啊,賀喜,道喜!”王桃問他,“虎妞呢,今天沒來?”

“哦,她鬧頭痛,我沒讓她在家休息呢。”

“你們準備在哪兒辦婚禮,老家還是深圳?”周朗問道。

“老家深圳都得辦,”祥子笑著說,“老家那場是免不了的,父母把我養這麽大,不就是盼著我早日成家立業嗎?立業不敢說,把家成了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三姑六婆八大姨,都等著喝我的喜酒呢!深圳這邊呢,有你們這幫好朋友在,不請你們喝一場,似乎也說不過去。所以,我們準備老家辦一場,這裏辦一場!”

“好哇好哇,”王桃高興得手舞足蹈,“結婚的時候,一定提前通知我們,辦婚禮肯定很麻煩的,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隨叫隨到!”

“這是自然!”祥子激動地說,“我和虎妞能夠走到今天,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你王桃功不可沒!辦喜筵的時候,哪怕誰都不請,我和虎妞也不敢忘了你!您老人家可是我們的紅娘大媒人啊!”

“聽你這麽一說,我突然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哎!想想看,我已經促成幾對了?”王桃掰指頭算了算,“有你和虎妞,黃歡和梁爽,劉可和顏語——哇塞,我的前世肯定是一個媒婆啊!有口皆碑的那種……”

“趕緊吃吧,我的小媒婆!”周朗點了下王桃的鼻頭。

這個時候,一輛摩托車從路南飛馳而來,另一輛摩托打從北邊而來,每輛車上都坐有三個二十出頭年輕人。兩輛摩托幾乎同時在燒烤攤旁邊停下,像是約定好了一樣。

車上的人互相大聲嚷著,估計因為一件事情在爭吵。

他們推推搡搡,居然打了起來。

“不用別理會他們。”周朗小聲說。

“有熱鬧瞧啦,不看白不看!”王桃嘴裏嚼著雞塊,眼睛盯著前方。

“別看了,抓緊吃!”周朗起身擋住王桃的視線。

“閃開啦,打群架的,很難得看到,我可不想錯過啊。”王桃滿臉不開心。

“街上經常有小混混打架的,”祥子蹙著眉頭說,“雖然不至於出人命,但是場面很血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趕快走吧!”

王桃預感到了潛在的危險,馬上放下手中的烤串,和周朗一起幫著祥子收攤。

攤沒收拾完,那邊的戰鬥升級了,由最初的兩車六人增加到了四車十二人,後面來的人帶著鋼管和刀具,一開始不見血的,現在逐漸有人掛彩了。

“我們不招惹他們,就怕他們招惹我們!”

祥子催促二周二人動作快點再快點。果然,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們打著打著就奔燒烤攤這邊來了。

因為戰鬥激烈,人員混雜,雙方已分不清同志敵人了,你追我趕,亂打一氣。

一個長相兇惡的男青年掄起鋼管砸了祥子一下。另一個長相兇惡的男青年一腳踢翻了燒烤架子,上面懸掛著的食物撒了一地。

“奶奶的!”祥子惱火了,忍痛回了一拳,“你們這幫畜生!社會渣子!老實人不是好欺負的,賠我的損失!”

“去你媽的,不想死的話閃一邊去——”

他們對祥子動手了。

周朗不再袖手旁觀,大喝一聲,抄起一只凳子對準一人砸下去,那人“哎喲”一聲,馬上還擊。但他明顯不是周朗的對手,三個回合之後,倒地不起。

王桃也不再隔岸觀火了,因為火已經燒到了身上。

王桃撿起一把水果刀胡亂揮舞著,“近我者死!不要靠近我,千萬不要靠近我……”

混戰局面持續了十來分鐘,遠處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不知哪位善良的目擊者報了警。警車即將趕來,此刻不逃,更待何時?

小混混們抱頭鼠竄,瞬間無影無蹤。四下裏一片闃寂,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的攤子在這兒,得留下來應付警察。你們快走吧,不然事情說不清的。”祥子勸他們盡快離開。

王桃回想起來,剛才的打鬥,王桃揮刀戳到了一個流氓的屁股,好像還冒血了,周朗也打得一個家夥鼻血長流。所以說,這事跟他們脫不了關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揮別祥子,急急忙忙跑路了。

周朗抓緊王桃的手,叫她別害怕,天塌下來,他頂著,地陷進去,他墊著。

拐了幾個路口,又穿過幾條小巷,確定警察叔叔追不上了,這才停止奔跑。二人像熱天的哈巴狗一樣大口大口吸氣,然後再大口大口出氣。

“安全了嗎?”王桃問周朗。

“看吧。”周朗說。

“什麽意思呀,不明不白的?”

“這不明擺著嘛,我們已經脫離危險了。”

“祥子不會有什麽意外吧?”

“誰知道呢?”周朗撓撓後腦勺,“吉人自有天相,我想他應該沒事吧。”

“祥子萬一出了點事,以後見著虎妞,我怎麽跟人交待啊。”

“你多心了,好人自有好報!”

“咱們接下來怎麽辦?”王桃雙臂交抱,夜風冷寒。

“你的意思呢?這回我依你。”周朗反問王桃。

“我想……睡……大床房……”

“好吧,依你了——”

他們沒有回廠,因為周朗身上濺了很多血,王桃的外套也不知被哪個混蛋撕破了。

他們必須相依為命、夜不歸宿了。

寬敞舒適的標準套間裏,王桃迫不及待退去衣服,然後沖了個熱水澡。

換上酒店提供的寬大浴衣,往沙發上一躺,別提多舒坦啦。她已經完全忘記了不久前發生過的驚心動魄的一幕。

這天晚上,王桃和周朗同床共枕。

他們毫無困意,互相依偎著,說了一宿悄悄話。

***

由於賣出的一批產品出了質量事故,客戶端投訴的電話、電郵滿天飛,後來查出此筆客訴品乃是王桃所在的S線去年十一月分生產的,於是經理林申作為主要責任人,被廠長叫到辦公室,劈裏啪啦一頓臭罵。

廠長不僅要扣他的薪資,而且特別冷酷地說:“不要挑戰我的底線,我是個沒有底線的人!不要以為我不敢動真格的,假如再發生類似情況,我就把你經理的帽子摘掉!瞅瞅你的周圍,虎視眈眈想做經理的人,多如牛毛!”

“老板息怒,我一定認真反省,保證沒有下次了!”

林申漲紅著臉,像打壞了花瓶的小孩子,在家長面前羞憤得無地自容。

所謂高處不勝寒,越是身居高位,越害怕工作上出紕漏,做人做事更加謹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把好不容易奮鬥得來的一切拱手讓人、灰飛煙滅。

林申臊眉搭眼,自是十分郁悶。

自從升任經理以來,雖然沒少挨批,但很少因為客訴挨批。

要知道,客訴不是兒童過家家,最有可能引起的是客退——客戶發現產品有問題,他不買了,要罵你,還要退掉,這中間的損失誰擔當得起?不光是錢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聲譽的問題,一旦名聲壞了,產品就賣不動了。

在上司面前被罵得狗血噴頭、體無完膚,林申憋了一肚氣回到產線,將S線的課長、組長以及三段領班集合起來,然後訓話。說白了,罵人。

他一改往日和氣生財、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作風,怒氣沖沖,大發雷霆,就像一只沖破了牢籠多年禁閉的困獸。如果他手中握有一把菜刀,很有可能一怒之下把不爭氣的下屬們剁成肉醬。

王桃和虎妞一樣,悶頭不做聲。

當上管理幹部以後,挨訓對她們而言,已是家常便飯,司空見慣。

下面的員工們出了錯,受罰的是王桃,經理課長出了錯,受罰的依然是王桃。

為此,王桃總結出一個道理:既要賣,臉朝外,既要當官,就不能在乎臉面,自己掙的工資裏起碼有一半是挨罵的錢。

被罵的次數多了,王桃也就免疫了,她有一個很非常奏效的方法來對付領導喋喋不休的訓斥苛責,就是當他們說的話是放屁。

只要把他們的發言、指示、嘮叨當成終將煙消雲散的一縷氣體,挨罵的人的心理壓力就會減輕許多,當然,應有的演技還是必須具備的,表演唯唯諾諾,表演唯命是從,表演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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