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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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聽林申大放厥詞的時候,室友劉可打了個電話過來。

王桃心裏一緊,電話來得太不是時候了。之前因為工作中私接電話被林申點名批評過幾次,王桃就把來電鈴聲改成了調頻振動,但是這次手機在手裏握著,振動得太過劇烈,而且沒完沒了,感覺自己觸電般在抖動,致使她不得不按下接聽鍵。

“餵,上班呢,幹嘛呀你?”王桃別過頭,壓低調門。

“桃姐,不好了,出大事兒了。”劉可略微急促的聲音傳來。

“聯合國大樓倒了?”

“不是!”劉可否定,高聲中帶著一絲顫抖。

“貂皮大衣降價了?”

“什麽呀,都不是,你聽我說麽……”

“開會呢,一切下班再說!”

劉可只說了半句“肖曼她……”王桃便將電話果斷地掛斷了。擡眼瞄了下林申,他陰著臉,眼球黑白分明,眼神化作一把利箭,將王桃一箭穿心。

“王桃!太不像話了!”林申大喊著她的名子,憤怒地指著車間出口,“對於廠裏三令五申的紀律總是不當回事兒!我再次警告你,要打電話,回家打吧,不要來上班了!”

“對不起,剛才的電話……”

“我不聽解釋!趕緊寫檢討去!”

“哦……”

王桃工工整整地寫了兩份檢討給林申,一份是關於客訴的,一份是私接電話的,兩份檢討都寫得中規中矩誠誠懇懇,不敢再賣弄文采獨領風騷了。

此時的王桃成熟了許多,已不是三年前那個初入職場的小年輕,風風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標簽早已撕掉了。生活上可以做自己,無拘無束、自由任性,但是在工作方面,還是嚴肅點、老成持重點比較好。

下班回到宿舍,情緒低落,食欲全無,劉可又來電話,王桃有氣無力地接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姐姐煩著呢!今天因為接你電話差點害死我知道嗎?

“肖曼不見了!”劉可吃了槍藥般大聲嚷道。

“不見就不見了,大驚小怪!”王桃不以為然。

“沒跟你開玩笑,我感覺,她八成被人拐走了!”劉可急切地說。

“胡說八道!一個大活人,又不是小孩子,怎麽可能讓人拐走!”

“這是真的啦!十萬火急!電話裏不方便聊,你快點過來吧。”劉可帶著哭腔。

“你在哪,我立即飛過去!”

劉可的口吻不像是在開玩笑,王桃當然意識到了,掛掉電話,風風火火出廠與她會合。

見到王桃,劉可的眼淚就流下來了,說肖曼不見了,怎麽找都找不到,她都快急死了。王桃安慰她,別著急,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兒。

劉可磕磕絆絆地向王桃講述了事情的大概過程。

劉可約肖曼出來逛街買火龍果,水果沒買成,卻遇到了一個好人、一件好事。

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看上去很正派的年輕男人,攔住她們,客客氣氣跟她們聊了起來,“兩位靚妹哪裏人,出來打工幾年了?有男朋友沒?”

她們不明所以,有點懵逼,但見此男彬彬有禮,就如實作答了。

那男人做了自我介紹,說自己是某某公司的推銷員,公司最近開發出了一種化妝品,美容養顏,效果奇佳,問她們想不想試一下。說著從簡易袋裏摸出一瓶護膚霜之類的東西來,“這瓶是免費送的。”

肖曼好奇地接過瓶子,擰開瓶蓋,擠出一點抹在手背上,感覺清涼涼的,很舒服。

劉可也試著抹了一點,同樣覺得不錯,就問多少錢,我們買了。男人擺擺手:“我說過了嘛,這瓶是白送的,不收錢。”兩人覺得走了狗屎運,紛紛表示:“如此,多謝了。”

收好護膚霜,準備走人。

那男人搶在前頭,笑嘻嘻地說,“二位著急上班嗎?再聊會兒嘛。”

二人心想,聊會就聊會,不動腰包,不傷感情,也就浪費點唾沫,瞎聊唄。

男人問她們在廠裏做事累不累,每個月能拿多少工資。她們說,當然累啦,從早八點到晚八點,做著同一件事,枯燥無味,有時還要義務加班,產量不達標,質量不過關,都是理由……

“你們就沒有考慮過,換一份工作試試?”男人非常認真地問道。

“肯定考慮過,”肖曼無奈地說,“但是又想到,換工作的話,又得掏錢找職介,又要適應新環境,麻煩得很!而且新工作充滿未知性,說不定還不如現在呢!”

“言之有理啊!”男人似乎感同身受,“我們這些外來工,想在深圳這座大城市裏打拼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真的不太容易。這不僅要靠個人的奮鬥,還要靠良好的機遇、貴人的扶持!你們覺得呢?”

她們深以為然,點頭稱是。

“哪,”男人換了種腔調,似乎是天降福瑞,“目前呢,有一個很好的機會擺在你們面前!我們公司正在招聘業務員,每月底薪5000元,加班費另算,還外帶各種保險、獎金。滿試用期後,配備蘋果手機一部,話費全部由公司報銷……”

兩位姑娘聽這男人滔滔不絕、眉飛色舞地侃侃而談,反應不一,劉可是半信半疑,肖曼則是聽得入了迷,上了心。

***

劉可是這樣,即使那公司的待遇好上了天,她也鐵定不會跳槽的,因為她的愛情剛剛開始,顏語在福士康工作,她當然夫唱婦隨不離不棄。

肖曼的境遇與她完全不一樣,她太需要錢了。

一方面,她要往一貧如洗的家中寄錢,養活年老多病的雙親、在外求學的弟弟,另一方面,她要照顧她的才子——荊濤熱愛寫作,她一直想為他買一臺電腦來著。

身為女性,一輩子的情結都在愛情和家庭上。不管是愛情還是家庭,都牽絆著肖曼的心。

劉可心裏有事,先行回廠了。肖曼經不住誘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跟著男騙子走了。劉可前後打了四次電話,前兩次肖曼接了,後兩次沒打通,她好像關機了。

第一次,肖曼說:“可可,我正在填寫入職簡歷呢。我想進他們公司看一看,如果真的不錯的話,我再跟你聯系,到時候你和小耍、小桃都過來吧,咱們姐妹還在一起,不要在福士康幹了,累死人不償命!”

第二次,肖曼說:“可可,我坐上車了,正往他們公司去呢。那位帥哥要帶我去見一位公司高管,說高管要親自面試我,只能通過了這一關,我才能正式成為他們公司的員工。我好緊張啊,怕自己發揮不好。所以我可能晚點回廠,但天黑之前盡量趕回去,不要為我擔心。”

王桃聽劉可講到這裏,頓感大事不妙:“肖曼的手機不會是沒電了吧?”

“怎麽可能呢,”劉可肯定地說,“我們出宿舍的時候,我親眼看到肖曼換了新電池,況且她還接了我兩次電話呢!坦白說,我一回來,就有種不祥的預感,想想那個男人的行事做風,我覺得肖曼很有可能被騙進了傳銷織織!”

“不瞞你說,我也是這樣想的!最近搞傳銷的團夥太多了,很多人因為一些蠅頭小利或者暴富幻想,被騙了去。上周我們車間就有一個女孩誤入歧途,再沒回來。”

王桃憂心如焚,越想越可怕,不斷搓手跺腳。

“是啊,”劉可接話,“我們這一帶的傳銷騙子特別猖獗、無孔不入!凡是進了他們組織的人,想逃出來,特別困難。新聞上常說,有人因為逃跑失敗而被打得遍體鱗傷,甚至有丟掉性命的!唉呀,好嚇人哦!”

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我們去哪兒找肖曼?

望著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車輛、行色匆匆的人群,王桃突然六神無主、迷惘透了。

“桃子啊,”劉可抹著眼淚說,“我們報警吧,也許警察很快就能找到她。”

“現在報警,應該不行的,好像公安局有規定,當事人必須失蹤24小時以上,他們才會按失蹤事件受理,而肖曼才不見了兩三個小時啊。”

“天哪,怎麽能這樣啊!”劉可急得大哭,“都怪我!如果當時把小曼拉回來,什麽事都沒有了!我真的沒用,是我害了她!”

“現在自責有用嗎?還是想想有什麽別的辦法吧。”說完這句話,王桃垂頭喪氣,一臉低落。深圳那麽大,尋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王桃把希望寄托於肖曼的手機上,不厭其煩地反覆撥打。可是沒用,那頭永遠是關機。急得恨不能把手機摔了,把自己的耳朵擰掉。恨不能自己長出一對翅膀來,變成飛人,飛到高空俯覽大地,把藏匿肖曼的地點給找出來。

“實在不行的話,咱倆找找看吧。”劉可建議道。

“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別的辦法了!”王桃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悶悶不樂。

於是她們兵分兩路,各自尋找。

夜晚的街道,被一層濃濃的霧氣籠罩,卻依舊車來人往,繁華似夢。王桃從南路找到北路,然後再從北路返回南路;劉可從東街尋到西街,然後再從西街折回東街。

她們一路奔跑,一路找尋,風大,不怕,天冷,無懼,然而最終一無所獲。

空手而歸,失魂落魄。

但是,她們沒有放棄,仍心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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