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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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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離開的淩曉,腳步快速,卻又沈重。

她捅林麒的那一下,並不算重,還給他留下了通知他人的餘地。正常情況下,他是絕不至於有事的。只是這種認知可真是一點都無法讓人高興起來。本以為不會再相見的,就算頂著“通緝犯”的名頭,在這些朋友的心目中,她至少還可能是個“清白的家夥”。但眼下……

“既然你並不想傷害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淩曉聽著身側傳來的聲音,一時沒有開口。直到十幾秒後,才回答說,“我們需要時間。”

“但是……”

“夠了!……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淩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嚴厲,也許會暴露些什麽。於是她扭過頭沖白笑了下,輕聲說,“好嗎?”

“……好的。”白點頭。

淩曉低下頭,發現衣服的衣角有一點紅色的痕跡,這是無意中沾染到的鮮血。

而這血液的主人——林麒,現在的狀況卻不算太好。他躺倒在地上,動彈不得,鮮血的流逝和藥性讓他的精神更加恍惚,好在他在第一時間向同伴發出了訊息,於是很快,一疊聲來自於程睿的呼喚讓他的意識稍微回籠。

“阿麒,出了什麽事?”

即使鎮定如程睿,也被眼前的這一幕差點嚇掉了半條命。他想過阿麒也許會遇到危險甚至於受傷,但絕沒有想到自己遠遠趕來時居然能看到這樣的情景——他靜靜地躺倒在地上,鮮血自腹部湧出,浸染了衣物再順著它滴下。綠色時而飄灑,堆積在他的身上,仿若要將其掩蓋。

有那麽一瞬,他甚至擔心他已經……

好在那只是錯覺。

他一邊詢問著,一邊從空間紐中拿出一管藥劑灌入林麒口中。後者的傷勢很快好轉,然而人還是虛軟無力。程睿一看就知道這情況從何而來,於是當機立斷地又拿出了一管通用解毒劑,給他灌了進去。

林麒的氣力這才算是開始恢覆。

程睿松了口氣之餘,再次問道:“出了什麽事?遇到白了?”

“……嗯。”林麒垂下眼眸,她給他下的是普通的有毒藥劑,並不是特效毒。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暗自嘲笑自己都不爭氣,有那麽一瞬的確心都涼了,但現在又不自覺地想“這是不是意味著剛才的行為其實並非出自她的本意呢?”。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犯賤”吧——這麽想的話,他也的確是足夠卑賤了。身為俘虜和奴隸,有這樣的自覺也不知道該說是可悲還是可笑。

“他不太可能傷到你,他有幫手?”程睿低下頭檢查林麒腹部的傷口,“是——”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林麒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傷口,也因為他其實已經看清楚——這刀口他太熟悉了,因為過去的若幹歲月裏時常能看到。

“是一個……不認識的人。”林麒一手捂著傷口,另一手指向一個方向,卻並不是淩曉他們離去的方向,“他們往那邊走了。”如果他知道白的真實身份,也許會做出另一個決定。然而此刻他並不知曉,他所得知的事實就是“她想跟著白一起逃走,去他的家鄉”。

他決定助她一臂之力。

程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究沒有拆穿這個被精心維護的謊言,說道:“好,我現在就去。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沒問題吧?”

“沒事的。”林麒搖頭,一旦藥性被解,他的傷口已經在開始愈合,“你小心點。”

“好。”程睿點頭,“如果接到我的訊號,就通知救援。”

“我明白。”

幾句囑咐後,程睿快速地離開。

林麒註視著他的背影,微微皺起眉,因為他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成功地瞞過對方。然而就算他現在想做點別的什麽,也做不到。

只能像這樣老老實實地待著。

他捂著腹部,靠著樹,無端地想起學校分別前的最後一次測試。那時候,剛結束最後一場戰鬥後,他們也是氣喘籲籲地背靠著同一根柱子,一邊說著看來有些無聊的廢話,一邊笑談著未來——在當時看來一定會很美好的未來。可為什麽轉眼之間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呢?

他不明白。

而另一邊,程睿在離開林麒的視線後,就停下了腳步。左右看了眼後,他選擇了另一個方向。如果淩曉在這裏,一定會很驚訝,因為他選擇的是完全正確的方向。

但這其實也並不讓人意外,從小到大的友情讓程睿非常了解林麒下意識撒謊時的腦回路,了解到知道“他擡手指向這邊時,正確的方向一定是那邊”的地步。

他這麽做時,臉色很沈靜,沒有任何一點笑容。

這代表著,他現在真的很憤怒。

與此同時——

“會是什麽人來接我們?”淩曉側頭問道。

“我也不知道。”白搖頭,低聲說,“我並沒有時常和他們聯系,只是上次偶爾間碰到時,得到了一個聯絡器。”他攤開手,掌心有一個約蒼蠅大小的銀色圓形物體,“他們說,遇到需要緊急撤退的事時,可以使用這個。”

淩曉眼神閃爍了下,得到了幾點結論。

首先,像他們這種存在,互相之間好像是有感應的;

其次,他們有著完備的組織;

最後,有組織是好事,但一旦出事也可能“拔出蘿蔔帶著泥”,白沒有加入這個組織,恐怕也是他至今沒有被大規模逮捕的原因。

就在等待途中,淩曉突然轉過頭,看向一個方向。

白註意到了她的神色變化,低聲問:“怎麽了?”

她深吸了口氣,回答說:“你找個地方躲一下,我過去把麻煩解決掉。”

“我也……”

淩曉擡起手,打斷了他尚未說話的話語:“我會很快回來。”說完,她徑直朝一個方向走去。

極速追來的程睿,往來路走的淩曉,就這樣理所當然地相遇了。

如果可以的話,淩曉並不想在這種時候與對方對上,因為這家夥很麻煩,不同於林麒的、另一種意義上的麻煩。一旦被他纏上,除非下死手,否則絕難擺脫。

但現在,她似乎沒得選——在她捅了林麒那一刀之後。

幾年的相處,讓她即使不看對方的臉,也可以憑借身體的狀態和散發出的氣勢了解一件事——程睿現在很憤怒,非常憤怒。

越是憤怒,越是沈寂。

平時如同烈焰的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此時倒像是一團影子。這是他已經進入狀態的標志,而當那看似沈靜的火山爆發時,將焚毀視線範圍內的一切。

淩曉靜靜地回望著對方,再一次確定了一件事——這次真的是難以善了了。

但即便如此,他似乎依舊願意給她一個機會,他說:“給我一個解釋。”

淩曉突覺感動,同時又覺察到更為深沈的悲哀,她深深地看著他:“我說,你會信?”

“我會用我的眼睛和感覺來判斷。”他回視著她,篤定地說,“直到這一刻,你依舊是我的朋友。”

淩曉笑了下,擡起手,緩緩地將匕首從掌心中抽出:“那麽,現在不是了。”

“……”

程睿的瞳孔縮起,眼神中綻現出不容忽視的殺氣,他亦從身後背著的袋子中拔出了一把長刀。這把刀長度約有一米三左右,極細極薄,微呈弧形,看來有些類似於匕首。其上流轉著奪目的寒光與殺意,刺得人的眼睛生疼。

他手中握著的長刀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刀尖直指著淩曉:“最後一次機會。”

淩曉同樣以刃直指對方:“不需要。”說完,她搶先攻了上去。

和程睿這樣的人對戰,最好的方法就是“占據主動,速戰速決”。因為時間越長,容易露出的破綻也就越多,而在他的面前,一個破綻往往也就意味著一條命。

但做到這一點,其實是很難的。因為就如她了解他一樣,他也一樣了解她。

眼看著他有條不紊地架住她的雙匕,甚至做出了準確的預判後,淩曉有種苦笑的沖動,她這又算是自己挖坑把自己給埋了吧?

“乒!”

“乒!”

……

兵器的撞擊聲不停響起。

而他們的對話也在繼續著——

“你想逃,可以。但你不該傷害阿麒,在明知道他喜歡你的情況下。”

淩曉心中一抖,臉上卻不動聲色,語氣冰冷地回應說:“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而且說實話,我早就想這麽做了——因為他真的是太煩人了。”

她在試圖激怒程睿,因為對於一個走“刺客風”的人來說,越是憤怒,就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綻。

可惜現實卻讓她失望,他的確憤怒了——從他那雙靜寂燃燒著烈焰的雙眸就可以看出。但同時,他的語氣也更加犀利——

“你以為自己的騙術很高明麽?比如說……”兵刃交錯間,他微側過頭,貼近她的耳畔,輕聲說出了一句話,“……”

“……”淩曉神魂一顫,眼眸驟然瞪大。

失神,哪怕再短暫,對於戰局的影響也是巨大的。

尤其在戰鬥雙方差距不是非常大、其中一方看似殺意滿滿其實又毫無殺意的情況下。

於是,程睿的刀就這樣架在了淩曉的脖上,他冷冷地看著她,聲音凜冽地說道:“你還有什麽遺言?”

淩曉心中苦笑,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然而她卻連這個都做不到。她什麽都不能說,也什麽都不可以說,所以,一切都到此為止了嗎?

她閉上雙眸:“利落點,我怕疼。”

“再給你一個機會,跟我回去。”

“你還是殺了我吧。”

“那麽,”程睿側轉長刀,毫不留情地揮下,“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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