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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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我才戰栗著爬出被子,這一次睜眼幾乎用盡我所有的勇氣,看見陽光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光了氣力,熱淚盈眶癱坐在陽光裏無聲地笑。

為此胤祺終於下朝後親自過來了一趟,卻被我拒之門外。

我不是鬧脾氣,只是真的不知怎麽面對他。他應該也一樣,只是事發突然才會選擇來見我。再者,聽了那晚他和葉楠楓的對話,我也不希望他是因為我真的中毒才相信不是我要害弘升。

托人向他帶了話我想出府,他準了,可我漫無目的無處可去。

特別後悔中毒那日沒有爬起來去見見葉楠楓,反正已經得罪胤祺了,再添一項又能怎樣,那很有可能是我們能見的最後一面了,他應該已經帶著小苔去遠方了吧,我真是該沖動時不沖動。

晃悠著還是不由自主來到了木雕店,可物是人非,我還要進去睹物思人嗎?徘徊了一陣,還是決定離開。

小苔,我最親愛的妹妹,總歸不能自私地留她一輩子,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只不過遲早的差別。有葉楠楓護著她一定會平安快樂的,知道她一切都好,我也不該守著自己的不舍難過。

行屍走肉般極不協調地走在喧囂的鬧市,環顧身邊形形□□的人,車馬喧闐卻融不進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時光拋棄的人,只能孤獨地游蕩。

忽然手臂被人一抓,將我拽進了一個僻靜的巷子,驚呼聲被一個寬大的手掌壓在喉嚨裏,我心要跳出嗓子眼,這古代也有綁架嗎?!

他似乎要將我轉過去,我驚魂未定閉緊了眼,在他放開我嘴的那一刻極快道:“饒命!我沒看見你的臉,錢都在錢袋裏,你拿了錢就快走吧,絕對不打擊報覆!”

沈默了幾秒,回答我的是一陣爆笑。

我一頭霧水地睜開眼,就看到小廝打扮的葉楠楓在我面前笑得直不起身。

真想一拖鞋拍死他。

我認識的那個紳士形象高冷氣質的葉楠楓,一定不是眼前這個人。-_-|||

午時將近,我們找了家酒樓邊吃邊聊。

剛坐下我就亟不可待問道:“你怎麽還在這?小苔呢?”

他氣定神閑地倒了兩杯酒,遞給我一杯:“放心吧,小苔已經和葉楠楓安全地回了成都老家。”

我將杯中重重落在桌上:“葉…唔…”

他用一塊棗泥酥堵了我的嘴:“聞名京城的木雕師葉楠楓已經跟你妹妹小苔一起離開了京城,我現在是店裏新來的一夥計,至於稱呼,你原來怎麽叫現在還怎麽叫,幾日不見你這丫頭沒大沒小的氣焰倒是見長啊。”

我訕訕吐了吐舌:“師父自己賣關子打啞謎還怪起我來了,不過話說回來,您舍了名利為何還留在京城?”

我問話時他正欲盛湯,聞言猝不及防拿湯匙敲了下我的頭:“再問這不經思考的問題,還得挨打。”

我吃痛,委屈地揉著腦袋瞪他,他絲毫不受影響,依舊雲淡風輕地盛湯:“徒弟身處險境,為師怎能一走了之。”

我怔了怔,心裏說不出的溫暖:“師父,你那天去府上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知道我的身份還這麽幫我,我很感動,本來以為你說讓我來找你的話實現不了,沒想到你真的還在。我現在心裏特別踏實,像是找到了依靠,師父你一直是我的後盾。”

見他手突然伸過來我下意識又是一躲,他輕笑一聲,我才發現停滯在空中原來是要與我幹杯,我不情願與他碰了一杯:“真快要被你打傻了。”

“以後不能再去房頂喝酒了,你怎麽補償我?”

我賊兮兮笑答:“我請你去我府上的房頂上喝,貝勒爺的書房怎麽樣?”

後來談及中毒整個氣氛就不輕松了,事情經過我不想講他也就不問,替我把了脈,他問了我近況,想了想,還是實話告訴他了:我晚上看東西極為模糊。

他給了我一盒藥丸,讓我按時服用先試試看,有事及時找他,沒事的話我們約好了定期見面。

與師父見面後我恢覆了些元氣,府上令人抑郁的現在也沒變,索性瘋狂一次大醉一場,讓所有興奮與郁結都化為烏有,爛醉到一概不知,好好睡一覺,便抱著一壇酒上了房頂。

喝迷糊了便忘了我把胤祺教我的上房功夫練得了得,下來卻一直怕,他也就一直抱我下來,所以我到現在還是不會。

天色漸晚,我眼前越來越模糊,涼風吹得我清醒了些,頭暈又不能清楚視物,我抓著琉璃瓦不敢動彈,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趕緊下去。

然而我的人都不擅武,找高旭必然會驚動胤祺,無奈之下只得派人去請胤祺,這照面是非打不可了。

同原來很多次一樣,他將我抱下來,穩穩落到地上。我借著酒勁倚在他身上,一手去虛空尋找房門,我已經近乎失明了。

他果然以為我醉了,道了句:“都下去吧。”緩緩將我扶到門邊,我將重心倚在門上,順勢推開了他:“我到了,多謝貝勒爺,您趕緊回去吧,不送。”說罷不等他回答,進屋摸索著關了門。

一聲長嘆,腳步聲漸遠。

我虛脫一般坐在地上,捂著臉抽泣。多久沒這麽近距離相處了,我心裏發瘋似得想見他,他在我面前我卻只能為了掩飾看不見而推開他。

據說他最近公務繁忙又時常忙到很晚,再加上前些日子府裏發生這麽多事,我不想他再因為我更辛苦。

我想通了,他一心想走他要走的路,一定要保詩蕊的話,自欺欺人將那事認為是沁珠所為他自己心裏會輕松些,我硬生生將事實戳穿反倒兩敗俱傷。胤祺知道了我的情況也許會走不下去會崩潰,師父已經在想辦法了,有辦法最好,師父都沒辦法的話,我就更不該讓他知道了。

若真有那時候,我就真去做點壞事讓他恨我的時候離開,我走的時候他恨我,我就安心了。

這晚夢到的他塔拉瀟洛情緒有些低沈,她說現代畢竟科技發達,見識也廣,有人知道了我戴的那玉佛的奧秘。

仔細回想,好像我和她在南巡期間第一次交換回去,就是因為這玉佛裂了個小縫。

她說玉佛自己裂開我們無能為力,可我自己弄碎也會有效的。

她說太累了就回來吧,活在一個沒有他的世界裏不會那麽痛苦。

可是我舍不得,即便這麽辛苦,也舍不得放手。

那就好好過吧。

師父的藥看樣子並沒什麽作用,不過好在除了這一點我好像也沒有別的病癥。平日裏我又開始了木雕,倒也挺好混日子。

這個年過得格外無趣,巧月最近挑春裝的花紋圖案倒是不錯。等到大地回春,生意遍萬物之時,我也該煥然一新了,時間是治愈傷口最好的良藥,這麽久了,不該再停滯不前了,人要往前看,師父新教的。

我和胤祺的關系也漸漸緩和,我明白他想故意疏遠我,我沒有阻止他的辦法,便也不再強求,順其自然,倒有了點舉案齊眉的意味。

只是他每次該到我房裏的日子,我都提前睡特別早,他也默契十足,每回都來很晚,輕的好幾次我都沒醒。

有巧雲照顧著我額娘,給我多了些時間,而且現在素丹也沒再找她麻煩了,小苔前些日子來信也已經安定下來了,唯獨留在我身邊的巧月,經過去年那麽一鬧,她和高旭的事又不知何時是個頭了。

她和高旭有這層關系,我隨口問道:“我眼睛的事,貝勒爺知道了嗎?”

她停下手中的活:“您吩咐過的得瞞著的,雖然奴婢覺得您應該告訴貝勒爺。”

我點頭笑道:“他不問就不說,若是問起,就不必瞞著了。”

我的木雕已經有模有樣了,心情隨之大好,巧月在眼前彳亍了好一會,一本正經道:“福晉,奴婢要告訴您一件事,您得先停會兒。”

是什麽會讓我驚訝的事?我小心翼翼磨了磨那紋路,放下木雕:“得,什麽大事說來聽聽。”

“高旭說貝勒爺知道您眼睛的事了,不是我告密的。”看她一臉堅定的樣,我忍俊不禁。

見我有了笑意,她繼續道:“就是那晚,有貓叫的那晚。”

我記得那晚,那時候我已經開始面對眼睛的現狀,每晚打發她們睡下後,讓巧月帶我到院裏空曠的位置,屏氣凝神地感受一番,練習指認方向。

那日隨手一指,還沒來得急說那是什麽方向,便聽那邊暗處有東西掉落的聲音。

“誰在那?”巧月擋在我身前喝到。

“喵。”

巧月松了一口氣:“沒事,是貓。福晉您怎麽了?”

我喃喃:“果然是太想他了嗎,竟連這貓叫都聽著像他的聲音。”

原來那晚並不是我的錯覺。

可他為何沒讓我知道呢?

回憶起來,當時巧月好像勸我不要再瞞著他來著,我說了什麽?

“如果我留在這只能讓他更辛苦,那倒真不如聽她的回我來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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