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廬中很安靜，也很簡陋，只有一個打坐用的蒲團和一張休息的床榻，地面上甚至能看到下雨漏水的痕跡，甚至在門口臺階處還有青苔生長，顯然是許久都沒有人來往了。

此時，長老正盤坐在那蒲團上，一身簡陋的衣袍，已經洗的發白，甚至還有幾個補丁，頭上的頭發稀疏，沒有剩下幾根，倒是一嘴雪白的胡子很濃密，飄然下垂到了腰際。

雖然其模樣很簡樸，但面色紅潤，盤坐時也是氣血驚人，好似一頭兇獸在蟄伏，面容也不顯衰老，甚至很年輕，和頭上那稀疏花白的頭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頗有一股仙風道骨，鶴發童顏的味道。

韓成空在不覺中就感受到了壓力，好似一顆石頭壓在他的心頭，這並非是長老在針對他，因為這茅廬內處處都存在著這種壓力。

“在下韓成空，承蒙長老之邀，前來拜見！”韓成空恭聲開口，態度沒有一點倨傲，除去長老的身份不說，但是這一身仙風道骨也值得他尊敬。

韓成空話音落下，離脈長老的眼睛眨了幾下，緩緩睜開，一雙眸光沒有一絲年邁的渾濁之意，反而很亮，仿佛能直射人的心底，茅廬中的壓力也在這眸光的照耀下消失不見，顯然是長老在有意控制。

“你很不錯。”長老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第一句話就是對韓成空的誇讚。

“不敢在長老面前賣弄。”

“叫我離拂即可，不必以長老相稱。”離拂說話的同時，右手一揮，床榻的位置飄來一個蒲團，剛好落在韓成空身後，道：“坐吧。”

“多謝離拂長老。”韓成空抱拳謝道，然後沒有忸怩，坐在離拂的對面。

“你此次前來，是為何事？”離拂問道，一雙眸光盯著韓成空的雙目，好似兩把利劍。

韓成空想了想，離拂所說的人，應該就是離月，而為國，應該是指秦月煙的聖旨，至於雙兒，韓成空早已經排除了離脈，而且在沈城從那個神秘女子口中也得知雙兒無事。

“對於成空來說，人事，大於國事。”韓成空這般開口，第一是肯定了此次前來是為離月，同時也沒有否定國事，這本是一個避重就輕的回覆，但韓成空的‘大於’兩個字，恰好打消了離拂可能因此而產生的顧慮。

“哈哈。”離拂聞言先是一楞，然後忍不住笑了兩聲，道：“後生可畏啊，你這般回覆，我不是很滿意，但偏偏還無可反駁。”

“成空的實話而已，不敢欺瞞長老。”韓成空臉上也帶著三分笑意，仿佛面具，讓離拂難以透過韓成空的神色去揣度他的內心。

“在你看來，當今天下，當為幾何？”離拂開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直接忽略了韓成空認為更重要的‘人事’，直接談起了‘國事’。

“天下事大，成空一介莽夫不敢妄加推測，只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順應民心之舉，當為先，當為仁，當為勝。”

“民智未開，難以正確抉擇，有時候仍要依靠外力推動。”離拂的話語雖然平和，卻仿佛帶著一絲淡淡的霸道，不容置疑，看向韓成空的目光也更加犀利，亮的嚇人。

“民智開化，當以時間，以天下局勢為推動，而非外力。”

“局勢，便是人為推動，認為造局，當為勢！”

韓成空聞言，微微皺眉，唐紫瑤所說的離脈霸道，雖然不切實，但也相差不多，從離拂的三言兩語之中，確實能感受到對天下的勢在必得之意。

“你還年輕，還能善良，還能隨心，還能心系百姓，認為和平才是對天下，對百姓最大的敬重，但是，你要知道：天下，沒有仁慈。”離拂微嘆了口氣，繼續道：“天下之大，從來不乏惡意，你不憚以善意去揣度別人，得到的只有惡意，只有被征服。”

“成空不認為應該以善行，亦非仁慈之輩，只是以炎國現在的局勢來看，唯有禦外，方可完整。”

離拂雖然沒有明說，但字裏行間無不在勸服韓成空趁早聯合離脈對秦月煙下手，不要顧及百姓的生死，更是說韓成空對秦月煙的善意只會得來殺身之禍。

確實，如果離脈此時將所有的力量聯合起來一同對付外敵，炎國局勢定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安定下來，但同時，秦月煙的地位也就隨之穩定的下來，到那時，再想奪取秦月煙的帝位，將會難上加難。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唐紫瑤所在的底蘊傾向於先對外，但離脈卻傾向於先安內，只不過這個安內不是幫秦月煙穩定帝位，而是推翻秦月煙，覆辟離氏王朝。

戰爭中，沒有誰對誰錯，韓成空也不想去評判，只是，在他的心底，不是很讚同離脈做法，尤其是聯合外敵對內的做法。

“離脈，曾派出族人前去與你接觸，只是，結果都不太好，甚至有幾人還丟了性命。”離拂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了離脈和韓成空的交涉上。

韓成空暗中皺眉，他確實是殺了離脈的兩個人，那是在得知離脈對離月的做法之後才出手的。

“離拂長老，在成空的心裏，離月，很重要。”

“那你也應該知道，是離脈，救了離月，那你這般，豈不是恩將仇報？”離拂目光更亮，身上更是顯露出一絲寒意。

“離拂長老，韓成空到現在，仍有一事不明。”

“但說無妨。”

“離月，還是離月嗎？”

“你此次前來，不就是為了見到離月嗎？”離拂身上的寒意收起，道：“當你見到離月時，自然就會知曉。”

“離月一直在我的心裏，不曾離去，我不想他受到什麽傷害，也不希望他被一些世俗所纏拌，如果有需要，我會出手幫他理清這些障礙，即使我的實力不夠，我也會站在他的面前。”即使是離脈！

最後一句話韓成空沒有說出來，但他相信離拂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也就是他解釋的殺掉離脈二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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