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之禍，難以平之，此唯我之過，難逃其咎……中基，愧對先帝讓賢之舉，愧對百姓愛戴之敬……您說的對，一國之君，豈可做敵之俘虜！”離中基看向那匍匐在地的老太監，漸漸平靜下來，卻仿佛蒼老了數十歲。

他四年前登基，將先帝的遺願謹記於心，嘔心瀝血，勵精圖治，以德服人，仁義治天下，卻沒想到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他掃過下方跪伏的武將文臣，緩緩抽出了寶劍……

在一片悲愴聲中，離中基，成為歷史。

他是一個徹底的賢人，卻不是一個好皇帝，因為他忘記了當初大炎的開國皇帝是怎樣奪得的天下，靠的是五世軍的鐵騎，靠的是手中殺伐之刃，而不是單單的以德服人。

武將大臣皆痛哭，這一刻他們幡然悔悟，但大炎已經葬送，無法彌補。

“臣等無顏茍活！”他們痛哭過之後，毅然決然地將殿中燭臺傾倒，大火妖嬈，卻也要命，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逃避，正襟危坐與大殿之中，等待死亡，他們或許不是有能力的大臣，但卻是忠誠的大臣。

……

韓成空醒了，已是半月之後。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想要起身，但是渾身刺痛，胸口如同壓著一顆大石頭一般，他掙紮了一下終於還是沒能起來。

兩日後，他剛能艱難地下床，忽然房門大開，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女人，身穿龍袍，相貌絕美，傾國傾城，令日月失色，即使威嚴的龍袍加身也難以掩蓋其驚天的容顏。

韓成空看著眼前之人，看著那一身得體莊重的龍袍，只感覺腦中轟的一聲，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涼透……不出意外，他現在應該是在炎城，而且，皇室已經改姓了……

“傷還沒好。”秦月煙走進房中，然後揮了揮手，身後之人躬身退出，然後關上了房門。

“離月…離月怎麽樣了！”韓成空虛弱地跌坐在床上，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輕聲問道。

“我以為你第一句問的會是炎國。”

“我問你離月在哪裏！”韓成空猛的起身，渾身的刺痛已經感覺不到，他只感覺有一種無名的火焰要將自己焚燒，他拼命催動自己體內的靈力，一把虛幻的青鋒出現在他的右手之中。

嗡！

就在他手中青鋒出現的瞬間，原本只有兩人的房中忽然出現了一團黑影，黑影一閃便是實質化，變成了一個渾身被黑霧包裹的人，手中一把黑霧纏繞的短劍正抵在韓成空的心口。

“退下！”秦月煙目光一寒，沒有對韓成空動怒，反而對那黑影呵斥道。黑影聞聲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便是憑空消失不見。

韓成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他感覺到自己是多麽的渺小，他甚至覺得，那晚就算自己不出手，秦月煙也不會出事。

“離月沒有落在我手裏，我也沒有找到她的屍體。”秦月煙在一邊的桌子邊坐下，聲音不帶一絲波瀾，似乎所有的事情在她的眼中都是無關緊要。

“你殺不了我，若執意動手，只會送掉自己的性命。”看著韓成空緊握的雙手，秦月煙繼續開口，道：“你救過我一次，這一次，我不殺你，去為我戍邊。”

“呵呵……哈哈……”韓成空大笑，他知道，離月兇多吉少，無論他承不承認。

在秦月煙疑惑的目光中，他收起了手中青鋒，他此時是平靜的，實際上，他每次準備殺人時都是平靜的，他經歷過太多的仇恨，親人慘死，夥伴慘死，他已經麻木，似乎只要是他想要保護的人，都會死。

“你為什麽認為我會同意去為你戍邊？”

“因為你想要殺我。”

“你不怕養虎為患？”

“江山都是我的，養虎，不過取樂而已。”秦月煙淡淡地笑了一聲，說出的話很平靜，但其中的張狂讓韓成空忍不住要顫栗！

“若有機會，我會殺你，不會猶豫！”韓成空語氣樸實，認真地說道。

“三日後動身，鎮守獅虎關。”秦月煙起身離去，沒有再理會韓成空。

“我要見幾個人。”韓成空看著她的背影，說道。

“在大牢。”秦月煙淡淡地開口，然後消失在韓成空的視線之中。

她沒有問韓成空要見誰，因為所有人都被她關進了大牢，她不是離中基，沒有以德服人，對於她來說，只有兩種人，可殺的人和不可殺的人。

韓成空呆立許久，直到天色漸晚，他才從失意中回過神來，離月的身影不斷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想起二人去三蒼山，他隨手采摘茉莉花，她在一旁驚呼：“喜歡經常來就行了，幹嘛把它們摘下來啊，摘下來它們就死了！”

那時，她還可以天真，可以爛漫，可以憧憬，可以撒嬌……

韓成空深深吸了口氣，目光逐漸堅定，這才看到，秦月煙離開之後，桌上多了一盒丹藥。

第二日，韓成空起身，前往大牢，他在五世軍的時候，曾去過一次大牢，就在炎城北部。

等他到達之後，看守大牢的官吏問都沒問就將他放了進去，看守不嚴？不是，而是因為秦月煙交代過。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心情沈重，這樣細微的事情都做的如此精細，可見這個女人的可怕之處，要知道，他現在掌握炎國才不過幾天的時間。

韓成空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大牢，這裏暗無天日，上次來的時候這裏很空，因為離中基仁政治國，以德服人，能不抓就不抓，能放就放，但現在卻是人滿為患，很多身上都是血跡斑斑，顯然是受到了酷刑。

終於，在一個角落，他見到了那個人，朱賀。

此時的朱賀很慘，炎城被攻破的時候，他就被秦月煙抓了起來，一個可以背叛國家的人，自然會背叛第二次，秦月煙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但也沒有處死他，只是讓他的後半輩子在監獄之中度過。

無論是誰，都是看不起叛國者的，即使是身為的叛軍的秦月煙。

韓成空看到他的時候，他也看到了韓成空，他立刻從地上爬起，渾身顫抖，想要向後躲，但身上的粗大的鐵鏈讓他難以移動分毫。

事實上，只要有人接近，他都認為是來害他的，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他：驚弓之鳥。

“放心，我不是來殺你的，畢竟你曾是炎國的右將軍，與我是同屬。”韓成空俯身，輕聲說道，語氣帶著悲哀與誠懇。

朱賀聞言，身體顫抖更加劇烈，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他顫抖的雙手托起鐵鏈，用盡全身的力氣向韓成空接近，道：“她沒有殺你，你是不是已經投靠她了，救我，快救我！”

曾經的右將軍，掌管二十萬大軍，卻是叛國，現在還祈求他原諒，韓成空心中恨他，但又默然，朱賀賣國，他又何嘗不是呢？

“我還有機會，可是你沒有了。”韓成空擡眼看著朱賀，目光逐漸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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