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九十三、出事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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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作不知道都不行,總而言之,你以後少接近那個聶司原了,好好的一個陸以珩擺在那裏,你隨便差遣了,做什麽要把自己這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那麽委屈。”

“曼君姐,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我和聶司原不過是兒時的朋友,我和以珩哥是親人,你能不能不要亂點鴛鴦譜,我不是什麽鮮花,聶司原更不是牛糞!曼君姐,你對他的成見太深了,我沒有資格要求你改觀,但是希望你能客觀看待問題,好了,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陸南萱聽不得別人說聶司原的不好,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聶司原在她的心裏永遠都是十年前的那般好。

看到氣呼呼上了樓的陸南萱,許曼君哎地一聲瞪大眼睛,她好像觸摸了這位大小姐的逆鱗,看來,聶司原還真的非同一般,不過,她許曼君應該無法對他改觀了。

正在正邦洋行埋頭工作的聶司原突然打了個噴嚏,的確是被人惦記了,只不過這個惦記是被人記恨上了。

因為聶筱雨當中間人,陸南萱開了一間藍石軒分店,進駐了西嘉百貨,而且進駐第一天就來了個開門紅,生意特別好,聶司原便以此為借口,要求陸南萱請自己這個東家吃飯,當然,是在白蘭莊園。

陸南萱自然而然是拒絕的,先不說別的,就說白蘭莊園有一個討厭他的許曼君在,他去了能得到什麽好臉色,陸南萱並不想給自己找事做。

只是,聶司原除了白蘭莊園哪裏都不肯去,還說讓她親自下廚。

當時的陸南萱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他,最後沒了法子,一人退了一步,聶司原便把吃飯的約改成了一起出去郊游。

聶司原這次的目的,的確不純!

他想著驗證自己由來已久的瘋狂想法,除了這個還算是好一點的辦法,其他的,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他原意是想趁著禮拜天對陸南萱提出去教堂做禮拜的邀約,順便帶她到福音堂的大槐樹下,如果,她真的是蘇梓煊,他應該可以看得出來。

也是他蠢,都那麽長時間了,只是想著陸南萱可能認識蘇梓煊,卻沒有想過那是她本人。

他的醒悟還得歸功於唐聿,自從自己從廣州回來,他重新讓成為唐幫掌權人的唐聿徹查陸南萱的身份,可是唐聿那水平還是和以前一樣,查到一大堆與他想要的東西無關的消息。

如果不是覺得唐聿沒有膽子騙自己,他還真的以為唐聿在幫著陸南萱騙自己,雖然事實真的如此。

本著凡事靠自己的原則,聶司原就采取了這麽一招,他只是和陸南萱說禮拜天有機會就一起出門郊游,趁著春日的美好時光,一同出游絕對是個好借口,當然,她沒有懷疑。

禮拜天轉眼就到,陸南萱早晨起來開始讓廚房準備今天午餐要吃的要用的東西,她以為聶司原是要和她郊游,當然得做好準備。

許曼君下來的時候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樣子有些不滿,“南萱,你這是做什麽?食盒?水果?點心?你這是出去探親還是趁著春光明媚去郊游,難不成你要丟下我?”

陸南萱自然不敢多嘴說自己要和聶司原出去,不然她懷疑自己今天出不了白蘭莊園的門口。

“不是郊游,趁著今天有空,我想去福音堂那邊看看孩子們,好久沒過去了,你不是要去診所看病人嗎?還不走?”

許曼君皺起眉頭審視她,“我怎麽覺得你有事情瞞著我,怎麽,礙你眼了所以趕我走。”

陸南萱轉身收拾東西,“我沒空搭理你,霖叔,給我備車。”

許曼君冷哼一聲,也不搭理她了,走到飯廳去吃早餐,陸南萱這才松了一口氣。

本來好好一場郊游,怎麽好像要偷偷摸摸一樣,完全沒有必要啊,不過,陸南萱還是充滿了期待,也許僅僅因為對方是聶司原,是她的竹馬。

許曼君吃完早餐之後就急急忙忙出了門,陸南萱看看時間,放下心來,聶司原說了要過來接她,不過她選了許曼君出門之後的時間,不然許曼君肯定落聶司原的面子,更不會讓她出門。

她正在坐著等聶司原過來,可是正主沒等到,卻是等來了火急火燎的雷蒙和雷歐。

看到穿著一身要出門裝束的陸南萱,兩人同樣有些驚訝,不過慶幸來早一步,不然今天就得等在白蘭莊園了。

陸南萱讓傭人泡了茶端上來之後就讓全部人退下了,看著一臉緊張卻興奮的兩人,她的心也被提了上來。

太多的希望被吹滅,她對很多事情已經不抱什麽幻想了,只是,這些個表情,她能當真嗎?

還沒等陸南萱開口,雷歐就興奮地開口了,“小姐,好消息,我一個兄弟在機緣巧合之下查到蘇南禹背後做的隱蔽勾當—盜墓。”

陸南萱眼神一閃,有些不可思議,“盜墓?怎麽回事?”

雷蒙也有些興奮,“這是一個叫趙老四的人手下的夥計說的,那個人很喜歡聽雷婭唱歌,可是因為每次都被別人刷下去,他總不能點雷婭的歌,因此在百樂門買醉。雷婭看見了,便敬了他一杯酒,那個人結果太興奮了,把身上的錢全都掏了出來開了一間包間喝了整整一個晚上,然後,料全都抖了出來,他原來是趙老四的一個手下。”

陸南萱不知道這號人物,便問,“趙老四又是哪條道上的?”

“盜墓道上。”雷歐笑了笑,繼續把趙老四這個人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趙老四祖籍上海,後來家道中落,人就流落到了南方去,不知道跟著誰學了盜墓的本事,回到上海灘之後就成了遠近有名的盜墓賊,還因此坐了幾次牢。

可是這個人屢教不改,而且每次都能靠上大樹為自己洗脫罪名,就這樣,巡捕房苦於沒有證據,根本就抓捕不了他,只能讓他逍遙法外。

“那趙老四和蘇南禹有什麽關系?”陸南萱好奇地問。

“這就是我和大哥今天來這裏的目的了,趙老四這個人專門能盜墓,他有盜墓的本事,可是卻沒有售賣盜墓得來的寶貝的本事,而蘇南禹就是他其中一個同夥。我順著線索查了一段時間,發現前段時間巡捕房剛抓捕了幾個盜墓賊,剛剛好就是趙老四手下的。他們盜了一位藏在附近山頭的宋朝公主的陵墓,誰知道剛好被當地人抓個正著,直接遣送巡捕房去了。”

一百四十五、吃醋了

雷歐頓了頓,買了個關子,“可是,那幾個人雖然是小嘍啰,對趙老四這個人談不上什麽知根知底,不過只供出了幾個他們的根據地。其餘的,例如他們帶頭的人是誰,一律嘴硬說什麽都不知道不清楚不肯說,巡捕房也拿他們沒辦法。我和大哥在巡捕房有個朋友,他給我們悄悄透露,那幾個藏身的地方都是在郊外。”

陸南萱低聲疑惑地問,“那這件事和蘇南禹有什麽幹系?”

雷蒙笑了笑,“這就是咋們雷婭姑娘的本事了,她別的不厲害,灌酒套人話倒是可以,那個小迷弟說了一個三爺、白爺還有黃爺,這三個人再加上那個趙老四,就形成了一個鏈條。”

“三爺?白爺?黃爺?都是什麽人?”

陸南萱心驚,她聽到三爺這個詞語人都顫抖了,她當然知道這個世界上叫三爺的人不僅僅只有一個,可是每一個她都想知道是不是當年船上三爺。

雷歐豎起一根手指,虛晃了一下,“黃爺,黃錢有,也是經常混跡百樂門的人,上海商會副會長,一個很老奸巨猾的人,如果說他就是銷售鏈條的其中一環,那應該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

陸南萱之前在龍六爺給的小冊子上有看過這個黃錢有的名字,不過時間久了,她還真的差點忘了這茬。

“那另外兩個呢?”

“白爺,白長風,聽說,他是這組合的老大,統籌全局的人。三爺,蘇字號的蘇南禹,因為有手段,也就被白長風看中了,這四個人據說通過倒鬥賺了不少的錢,只是,因為行事低調隱蔽,誰也拿他們沒辦法,這些事情也沒幾個人知道,要不是套了那個人的話,估計我們也查不出來,不過,掌握了蘇南禹這個秘密,以後我們想要對付他就容易多了。”

陸南萱緊緊捏住自己的手,她的身子在顫抖,如果說沒有預計錯,蘇南禹就是當年的三爺,是了,他在蘇家排行老三,怎麽不是三爺啊,哪裏還有別的三爺。

陸南萱因為激動,一時氣血上湧,人也開始不舒服起來,臉色有些發白,大冬天的還出冷汗。

雷歐看到她這個樣子,趕緊站了起來,他可沒忘記陸南萱身子不好,某些時候會發病。

“小姐,您怎麽了,您的藥呢?”

陸南萱的確很難受,腦子裏一下子閃過那些不好的畫面,人也難受起來,還感覺耳邊是水聲,耳朵嗡嗡地像是進水一般,她手往旁邊抓了抓,雷蒙見狀趕緊從她的小手袋裏找出一瓶玻璃瓶子裝著的藥,雷歐轉身給她倒水讓她和著水服用。

陸南萱服下藥,緩了好一會兒人才不那麽難受,她這些個後遺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總是靠著藥生活的人怎麽熬得久。

陸南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坐直了身子,看著一臉擔心自己的雷歐他們,扯了扯嘴角,“我沒事的,老毛病了。現在,我懷疑蘇南禹就是當年的海盜所說的三爺,現在,我需要你們去查一下他過往的事情,特別是查他是否和海盜有過什麽勾當,需要幫忙的就去找唐幫的唐聿幫主,到時候就說我的名字,他會出手幫你們的。”

雷歐和雷蒙對視一眼,嚴肅地點頭,“小姐,我們明白。”

“對了,有關於蘇南禹的情況,雷歐,我之前囑咐你去查他在南京的情況,你查得怎麽樣?”

雷歐一拍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姐您不說我差點忘記了,這就是我今天想要說的第二件事。蘇南禹在南京那邊很吃得開,據說在黑白兩道都很有勢力,但這不是他自己的本事,而是有些狐假虎威。我南京那邊的朋友說,蘇南禹的岳父之前是南京的一個高官,他還是入贅到了人家家裏。不過蘇南禹城府極深,詭計多端,頗能見風使舵,左右逢源,哄得他的岳父團團轉。因此依仗他岳父在南京那邊靠著面子做了不少賺錢的事,倒賣古董給洋人,在海關那邊直接就是無障礙。不過他岳父年紀大了,前兩年退了下來,不然蘇南禹就是請也不會回來上海灘這邊,而且他直接把妻子帶來了上海,也不算是入贅的女婿了。”

陸南萱冷笑,依據蘇南禹那個性子,倒插門的事情虧他還真的做得出來,不過這過河拆橋他倒是挺在行。

“這些事情都是近些年的,你著重幫我查十年前或者更早之前的事情,他年輕時候離開了蘇家幾年,說是下海做生意,我懷疑他是進了海盜窩裏去。”

雷歐詫異,認真地點點頭。

“還有,雷蒙,之前晨澍姐幫我查過,我弟弟極其有可能還在上海,如果情況屬實,他應該是在棚戶區那一帶被仆人丟棄,雷歐,你門路多,多幫著雷蒙找一下我弟弟,雖然時間過去了那麽久,可是我不想放棄希望。”

“小姐,你放心,小少爺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如果沒事的話,我和大哥就先回去了,有消息我們會盡快通知您,您註意身體,註意休息。”

陸南萱感覺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來囑咐她要註意自己的身體,這身體是不是太弱了,還是後遺癥太多了,“我會的,辛苦你們了。”

站起來目送兩人離開,陸南萱卻是有些虛脫地靠在了沙發上,三爺,三爺,三爺,這個困擾了她十年的名字,她的夢魘,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蘇南禹,那麽,他的死期真的可以到了。

她絕對不會放過他,真以為他做了傷天害理的事還可以逍遙法外嗎?

以前僅僅以為他和蘇南元很有可能是透露出蘇家龍之戒的人,可是,現在看來,他更是有成為幕後黑手的嫌疑。

雷歐和雷蒙是騎著自行車過來的,兩兄弟正推車要走,聶司原的車就停靠在了白蘭莊園主樓的大門前,阿牧跑下車給聶司原開門,聶司原走下車,就看到了穿得很不引人註目的雷歐和雷蒙。

雷歐當時也是楞了,沒想到聶司原這個時間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而他雷歐是百樂門的人,現在出現在白蘭莊園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因此楞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要不要和聶司原打招呼,反而是雷蒙看得清,坦然地拉了他一把,兩人齊齊叫了聲司少,就騎上自行車離開了白蘭莊園。

聶司原一臉深思地看著雷歐他們離開,阿牧則是有些自言自語地說,“怎麽雷歐竟然跑來白蘭莊園了,百樂門倒閉了找陸小姐讚助?”

聶司原拉回視線,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就徑自往大門走去,霖叔聽到門口的動靜,走出來碰到聶司原,就往裏呼了一聲,把人迎了進去。

“聶大少,我們小姐剛剛有些不舒服,如果她跟著您出去,還請您多留心照顧她。”

聶司原腳步一滯,挑眉,“她怎麽了?”

霖叔在雷歐他們離開之後就進了大廳,只看到大廳的茶幾上放著水和藥,這才知道陸南萱發病了,但是具體原因問了陸南萱她也閉嘴不談,哪裏能知道怎麽了。

“聶大少,我們家小姐身子一向不好,這病說來就來了,至於為什麽,老頭子我就沒本事知道了,您進去的時候可以問問,請。”

聶司原微微點頭,就徑自自己往裏走,大廳裏,只有陸南萱一個人在靜靜地坐著,眼神有些呆滯,他進來了也沒發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邁著步子走近,陸南萱才一臉茫然地擡起頭,“你來了,那走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陸南萱說著就要起身,不過聶司原伸手卻是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回了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說你不舒服,怎麽了?”

兩人離得有些近,陸南萱似乎能聽到聶司原的呼吸聲就在耳邊,她不自在地用手推開聶司原的手,聶司原也不強求,人卻一個轉身,就坐在了陸南萱的身邊。

“肯定是霖叔又多嘴了,我沒事,你要喝茶嗎?怎麽霖叔也不讓傭人泡茶端進來?”

“哎,不用了,我不渴。不用霖叔多嘴,這茶幾上不是擺著水擺著藥瓶嗎?這是什麽藥?特制藥?你的身體還好嗎?”

聶司原彎身,從桌子上拿過那個陸南萱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瓶子,不過那個玻璃瓶是許曼君從小診所拿回來特意給陸南萱裝藥的,上面根本沒有什麽標識。

聶司原本來想著看看是什麽藥,一看,什麽都沒有,不由得有些失望。

陸南萱看著他拿藥看藥的姿態,不由得想起了那天許曼君說他在醫院和白娉婷抱在一起的事情,心裏隱隱有些沒有原因的不舒服,然後她起身奪過拿在聶司原手上的瓶子,臉上面無表情,連出口的話也變得有些冷淡,“老毛病而已,不勞聶大少掛心。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聶司原有些奇怪地看著陸南萱,他這進來也沒說什麽話,這人的臉怎麽一下子就變了,比他三妹的臉變得還快,難怪兩人可以成為好朋友,這性子還真不是一般的相似。

一百四十六、騙得了誰

“要不改天吧,你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聶司原雖然被她嗆了一回,不過他還不至於被打敗。

陸南萱聽到這話,蒼白的臉色中透著一股倔強,“走不走,不走就沒有改天一說了。”

某人被她這舉動還真的唬住了,看得出來她並不是隨意說的,認真得很。

“走吧,不過,得帶上藥,以防萬一,我們去的地方不遠,隨便出去走走就好。”

說著,聶司原從面無表情的陸南萱手中拿過玻璃瓶子,然後彎身拿起她的小手袋,幫她裝了進去,那細心認真的樣子讓她看著有些發怔。

“走吧,阿牧在門口等著了。”

陸南萱不自在地哦了一聲,徑自往門口走,大門前不遠處放著一塊餐布蓋著的竹籃子,經過的時候,陸南萱伸手提起了它,聶司原跟著她,兩人步出大門,看見阿牧和霖叔正一臉開心地說著話。

兩人看到他們出來,趕緊住嘴,霖叔趕緊幫著陸南萱提著竹籃子放到車上,阿牧轉身就跑過去發動車。

只是,他才走了幾步就詫異地轉過頭,視線盯著聶司原手上的女式手袋,不過才半秒鐘的事情,他就假裝什麽都沒看見,趕緊辦正事去了,但是那心裏啊,波濤洶湧。

他家大少爺也有今天,竟然幫著陸小姐提手袋,那畫風簡直能嚇壞一群人。

不,應該說兩人這約會就得嚇壞一群人了,看來三小姐說得沒錯,這兩人肯定有戲,說不定不久的將來陸小姐就搖身一變成了聶家的大少奶奶。

阿牧越想就覺得越靠譜,聶司原和陸南萱上了車,他都沒發現。

兩人坐好,卻不見阿牧有什麽動靜,聶司原叫了一聲,沒應,兩聲,還是沒應,然後他幹脆越過身子推了他一下。

阿牧被推了一下,人還沈浸在某些歪想中,但見他啊地一聲轉過頭,看著自家大少一臉不喜的樣子,竟然還楞楞地問了句怎麽了。

陸南萱看著這主仆的相處方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聶司原人那麽精明,怎麽這阿牧看起來那麽呆,真的是合格的司機助理嗎?

聶司原頭疼,冷著臉說了一句開車,阿牧頓時坐直身子,僵硬地對著兩人笑了笑,這才迅速地發動車子,車子緩緩地離開白蘭莊園。

陸南萱看著窗外,轉頭回來問,“聶大少,目的地是哪裏?”

“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聶大少是那些陌生人喚我的代號,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吧?”

陸南萱蹙眉,她問的好像不是這個問題。

前頭開車的阿牧一邊留心路況一邊還八卦地豎起耳朵聽著車後座兩人的情況,三小姐可是說了,讓他今天當個小偵探,觀察一下他家大少和陸小姐約會情況具體如何,回去可是有好處的。

只是,這對話的開端會不會太奇怪了,顯得牛頭不對馬嘴,人家問他去哪裏,他卻回答自己該被怎麽稱呼。

阿牧在心裏暗暗嘆氣,他家大少真是個不解風情不會聊天的人,這樣說不定把這冷冷淡淡的陸小姐給嚇跑了也有可能。

“那,我們今天是要去哪裏,看你的裝扮,也不像是要去爬山。”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說了還有什麽意思。”

陸南萱真的看不得聶司原那一臉就不告訴你的表情,她剛剛才說服自己忘記他和白娉婷的事情,這人又來賣關子拉仇恨,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阿牧穩穩當當地開著車,聽著後座又沒了聲音,不禁搖頭嘆息,怪自己大少不會聊天也不會哄女孩子高興,看來他這哄人的路還長得很。

早知道他就開口幫他說他們這是要去聖心大教堂了,車後座還有今天在街上買來一大堆的好吃的小吃呢。

陸南萱也是認得路的人,看著這周邊的景物變化,還有這車子的駕駛方向,她心裏有了預感,本來轉頭一直看向窗外的她便收了視線,準備問聶司原。

誰知道正好撞進了他那幽深的視線裏,似乎聶司原一直在看著她。

陸南萱輕輕咳了一聲,“這是去聖心大教堂的路,我們要去那兒?”

聶司原話不多一句,只是點頭嗯了一聲。

陸南萱不知道他怎麽會生出帶她到聖心大教堂去的念頭,但她心裏有不詳的預感,總覺得聶司原這次的目的不簡單。

本來想著開口建議他們到別的地方去,但是又覺得不適合,便住嘴了。

很快,車子來到了坐落在郊外的聖心大教堂。

今天是禮拜天,有很多過來這邊做禮拜的人,也有很多趁著春色正好過來的郊游踏春的人,特別是一些穿著藍色上衣黑色裙子的女學生還有一身中山裝的男學生,他們正圍坐在一起朗誦詩歌。

他們朝氣蓬勃,陸南萱從他們臉上看到了希望,心情頓時也好了起來。

兩人從車上下來,聶司原竟然牽起了陸南萱的手,帶著她往福音堂走去,陸南萱楞了,忘記了要掙脫自己的手,由著他拉著自己的手。

阿牧在車的副駕駛室提了兩大籃子的小吃下來,一臉羨慕一臉八卦地跟在他們的身後,同時在心裏感嘆聶司原的魅力。

此時沒人看到,在不遠處,白娉婷下了車正一臉憤怒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盡是瘋狂的表情,加上最近的一些不順心的家事,她覺得自己都要死了。

時間倒轉回早上。

早上的時候,聽說白連城的病情有了起色,白娉婷很意外。

因為不知不覺他已經昏迷了大半個月,根本沒有半點蘇醒的痕跡,白夫人前段時間天天守著,不肯離開,人自然是撐不住,累倒了之後,現在人也在醫院躺著。

而白長風除了要照顧家裏兩個病人,還得分出心思去照看洋行和碼頭的生意,人也日漸消瘦。

白娉婷現在是家裏醫院兩頭跑,就希望母親和大哥能盡快好起來,眼看著親人一天比一天憔悴,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就在昨天晚上,那個叫藍依的舞女竟然趁著她不在,膽敢跑來醫院看她大哥,卻是被她表姐藍玉抓個正著,當時的具體情況白娉婷也是聽藍玉描述的,那是他大哥第一次有了微弱的反應。

雖然她表姐對大哥早已死了心,但是不代表她的心寬得能好聲好氣地對待自己的情敵,當下就把人給趕跑了。

白娉婷天還沒亮就去了醫院準備和表姐換班照顧大哥,卻被告知他有了微弱的反應,同時也得知藍依那個女人來過,雖然是不想承認,但是誰也不能否認藍依過來的作用。

白家洋行的貨物出了一些問題,白長風前兩天就去了天津,現在白家上下的大小事務都得自己決斷。

白娉婷想的是找藍依過來照顧大哥白連城,但是這個決斷第一時間就被藍玉否定了,她也不敢和母親說。

白連城已經躺了一個月了,要是沒有別的辦法,可能他就會這樣一直躺下去,如若真的是這樣下去,她都不知道白家會變成什麽樣子,父母會變成什麽樣子。

白娉婷知道找藍依過來是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她也不喜歡一個舞女過來照顧大哥,外面的風言風語也不會少,而且還沒有人支持她這個方法。

這個時候,她想到了聶司原,他和白連城的關系還是不錯的,當年也是一起在洋學堂念書的同窗,本著他會給自己提建議的念頭,白娉婷便去了聶公館找聶司原,怎奈他卻出門去了,聶正幫夫婦也不在家。

聶筱雨最討厭的就是白娉婷踏進聶公館的大門,每次她來,自己的臉就能拉得老長,本來今天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一下子就被這個人帶走了。

聶筱雨就想在其他地方找她的不痛快讓自己的開心回本,於是就不顧聶驍璟的勸誡,把陸南萱和聶司原約會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出來。

白娉婷是來找建議而不是來找虐的,她最近已然是沒有心思管別的事情,甚至連聶司原也只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夢中想念,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責任有多重,她知道白家現在的狀況,可是不代表她就會放棄聶司原,任由聶筱雨欺負自己。

在她的循循善誘之下,聶筱雨為了賭氣把聶司原和陸南萱要去的地方說了出來,白娉婷最後丟給一個讓她有些心神不定的眼神就離開了。

聶筱雨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有些後怕,她已經領教過白娉婷的心狠手辣,對一個小動物都能那麽殘忍,對自己的情敵,也不知道她敢不敢動手。

聶驍璟看見她那副杞人憂天的樣子,也懶得說她,直接出門耍去了。

白娉婷是一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她知道聶筱雨這個人一向不會說假話,便讓司機帶她到聖心大教堂去,誰知道車子還沒到聖心大教堂,她就看到了聶司原牽著陸南萱的一幕。

盡管相隔甚遠,可是她沒有眼花,也沒有出現幻覺,兩人之間的對視流露出來的情意也許可以騙到彼此,卻騙不到旁人,更騙不了她白娉婷。

毀天滅地的恨意鋪天蓋地地襲來,白娉婷知道這次她不可以也不可能再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遠離自己。

她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她得不到的人那個陸南萱也別想有命得到,她得不到的愛情得不到的心,聶司原這個負心漢也休想得到!

一百四十七、妒意一觸即發

早已經在心底落地的恨意和妒意一觸即發,開始生根發芽,也許白娉婷發恨意只是缺少一個不願意爆發的機會。

爆發了,也許意味著她和聶司原決裂的時間已經不遠了;爆發了,也許他們就再也沒有平心靜氣說話的一天;爆發了,她就再也沒有了自己期盼了十年的愛情。

十年的時間,她都沒把聶司原的心焐熱,也許一切就這樣了吧。

遠遠看著他們攜手走進此時洋溢著歡聲笑語的福音堂,白娉婷的腳步並沒有就此退卻,她要死心,要絕望要醒悟就必須再看聶司原和陸南萱是怎麽一個互相恩愛,到時候她給這兩人的回報才會是更慘烈。

身後的司機自然也是看到了聶司原牽著其他女人,而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一幕,他自小看著白娉婷長大,自然也是心痛她。

看著她淚流滿面卻仍然要往前走的樣子,司機忍不住想要開口,嘴巴張了張,最後卻還是靜靜地看著白娉婷踉蹌地遠遠跟上了聶司原他們。

阿牧手上提著的幾個大籃子裝的全是好吃的東西,小孩子們正在門邊玩耍,看到一個提著東西的人進來,一窩蜂就湧了上去求吃的,嚇得阿牧差點沒往後摔倒了。

聶司原和陸南萱看著阿牧的囧樣還有孩子們興高采烈的樣子,同樣也是深受感染。

陸南萱已經甩開了聶司原拉著自己的手,兩人慢慢地走到了福音堂院子的後面林子去,那邊的草坪上就是大槐樹。

阿牧已經把籃子裏的小吃分發完了,正確說來是被孩子們搶光了,托了那兩個人的福,阿牧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是蠻受歡迎的。

他正想著回到車上等那兩個約會的人出來,卻被福音堂的院長拉去做苦力,陪著一大圈的小蘿蔔頭玩老鷹捉小雞。

白娉婷看到阿牧被一大群小孩子拉走,這才從門口走了進來,此時的院子裏只有院長一個人在擺弄著一些小孩子地方衣服,看到白娉婷進來,有些吃驚,因為這福音堂是不允許別人進來閑逛的。

白娉婷知道這個地方,聶司原刮風下雨都要來的地方,她豈能不知道,不過為了避免自己傷心,她才一直沒有過來,想不到他竟然把陸南萱那個女人帶來了。

真不知道是他的心寬還是陸南萱的心寬,換作是她,她一步都不想踏進這個院子。

白娉婷在院長開口之前,就從手袋裏拿出了一張面額不小的銀票遞給她,臉上的笑容很端莊淑雅,“院長,我是過來聖心大教堂做禮拜的,聽說福音堂是專門設了給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的安身之所,這些錢是我的小小心意。”

院長滿心歡喜地接過銀票,感激地看著白娉婷,“謝謝這位小姐,您真的是太好心了,孩子們真是幸運,小姐,您等著,孩子們到其他院子去玩了,我讓他們過來給您唱首歌表示感謝吧。”

白娉婷擺手拒絕,“不用了,讓他們玩吧。聽說福音堂內的景色很美,我能到處看看嗎?”

院長沒想到她提出這麽一個要求,有些為難,不過看著手上的銀票,她實在不好拒絕,便笑著點點頭,“當然可以,小姐,你等等我,我把這些收拾了帶您到處走走,小樹林那邊的桃花開得正好,正好帶您去看看桃花。”

白娉婷就想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怎麽可能讓一個老太婆帶著自己,她心裏很是不喜,不過臉上卻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連連擺手客氣地說。

“院長您那麽忙,就不用帶我過去了,我就隨便走走看看就好,可以嗎?”

“可以可以,那小姐您自便吧,有問題可以回來問我,或者問我們後院的福伯,他是我們福音堂的園丁也是我們的大廚,不認識路可以問他。不過我們福音堂的路都是四通八達的,不愁會迷路。”

“好,謝謝院長。”

白娉婷轉過身子,臉色就沈了一下,冷哼了一聲便徑自繞過院子走到了後院去,遠遠地也能聽到院子裏回蕩著孩子們正在唱著歌的聲音,那些童音圍繞在耳邊卻是讓白娉婷覺得無比煩心。

她一邊走一邊找,卻總是沒有看到聶司原兩人。

看到不遠處的一個小樓房,白娉婷繞過正在花園澆花的一個老頭,偷偷地上了樓,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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