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九十三、出事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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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一回的時候,她倒是覺得有些無法接受了,不知道是她的心境改變了還是她看問題的角度改變了。

白連城看了一眼妹妹,抿著嘴沒有說話,並不打算道歉,他不認為自己有錯。

白長風穩住自己顫抖得都快要站不住的身子,差點要瘋了,如果不是平日裏身體好,現在早就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暈了過去,也不用面對這麽心殤的一幕。

誰能告訴他,他那個乖巧整天就想著好好讀書鉆研文學的兒子去了哪裏,怎麽變成現在這般叛逆,是他逼得太急還是他本性如此?

“逆子,你個逆子,竟然真的和一個舞女勾搭在一起,我怎麽教你的,你母親怎麽教你的,你在洋學堂學的都是些什麽禮義廉恥,懂不懂什麽是禮義廉恥。百樂門的舞女,一個交際花,你敢說要我成全你?成全?談什麽成全,你是要拿你的成全換你母親和我性命那你就拿去吧。”

白連城垂下頭,緊緊握住了拳頭,他知道事情終究有一天會暴露,可是卻沒想到這一天的到來會那麽快,他的藍依,為他做了那麽多努力的藍依,他是不是也要勇敢一回。

想到這裏,白連城揚起頭,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一樣,看向父母的眼光帶著倔強與堅決。

“父親,連城從小到大什麽事情都是乖乖聽著您和母親的話,從來不敢有半點的質疑,可是現在,我已經是一個成人了,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男子漢!兒子能不能請求你們,讓我為我自己的終身大事做一次主,哪怕就這麽一次。我這輩子循規蹈矩那麽久,到了現在,我不想再按照自己不喜歡的軌跡繼續前行了。”

說到這裏,白連城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了起來,“藍依是我愛的女人,他會在我失落的時候鼓勵我,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在我開心的時候陪著我一起開心,這就是我要追求的東西。她就像是我的另一方文學,帶給我的意義是無可取代的。而且,藍依她雖然身在百樂門,不過她卻是潔身自好,她和那些交際花不一樣,她靠著自己的努力賺錢養活自己,有什麽不對,我們憑什麽看不起她。父親,母親,求你們了。”

白連城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彎腰對著白長風和白夫人,很誠懇地彎下了腰請求他們。

白夫人聽完這席話,人差點要暈厥過去,白娉婷趕緊掐她的人中,把她扶到沙發上躺著,她才悠悠地睜開了眼睛,只是眼淚卻是不自主地流了出來。

大廳裏,很安靜,只有白娉婷安慰白夫人還有白夫人因為驚嚇和難過而低低哭泣的聲音。

白長風此時似乎恢覆了平靜,他眼神沒有什麽波瀾,掃了經受巨大打擊而哭泣的妻子一眼,這才轉頭直直地看向白連城開口問他。

他的語氣沒有很大的起伏,可是大家都聽出了暗含的濃重的火藥味,“有本事你再給我說一遍。”

畢竟是自己敬畏的父親,白連城聽到這話縮了縮脖子,心裏顫了顫,不過他還是選擇伸直了腰直視白長風。

他知道這是父親發火的前奏,只是,在說出自己和藍依的事情之後,他就早已經沒了退路。

現在要真的讓他說出離開藍依的話,那還不如直接打死他算了。

想到藍依,想到她在臺上的舞姿,她的笑容與堅強,白連城的決心前所未有的堅定,說起話來也很有底氣,斬釘截鐵,仿佛是在宣言。

“父親,母親,我和藍依是真心相愛的,是她讓我覺得我這輩子沒有白來這個世界上;是她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的歡樂是什麽。哪怕,我們兩個人是你們眼裏的門不當戶不對,可是愛情不分門戶,她是一個好女人,她嫁入我們白家之後肯定會好好孝順你們兩老的,請你們成全兒子。”

“很好,果然是我白長風的兒子,的確夠有擔當。只是,你的擔當放錯了地位,擺錯了位置!我要讓你看看什麽叫任性的代價。”

看到父親惡狠狠的樣子,白連城心裏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白長風紅著眼睛瞪著兒子,卻是頭也不回地扯著嗓子喊了管家進門來。

管家心兒顫抖地走了進來,他雖然站在門口,不過這大廳裏的動靜他可都是聽見了的,也不知道這老爺和少爺怎麽就鬧成這般田地了,都是倔強的人啊。

管家低著頭啞著嗓子,“老爺,有什麽吩咐。”

“帶上公館的護院,去把百樂門那個叫藍依的舞女給我捆了,直接送到開往南洋的商船上去,就和碼頭的人說是我白長風開口送去的,讓南洋那邊的人好好給我招待她。”

聽了這話的白連城滿眼的不敢置信,管家也不敢直接應下,為難地看了一眼白連城還有白夫人。

他在這個家那麽多年,還真的是第一次看到白長風發那麽大的火,差點能把這間白公館給燒個精光。

而且這把人直接賣到南洋去,還是少爺的人,他哪裏敢應下啊。

白長風看著管家低著頭沒回應也沒動作,手裏的拐杖用盡全力錘了地板幾下,生氣怒吼,“怎麽,是不是老了耳朵聾了,要不要我直接送你回老家退休算了,還是你準備和這個逆子一起氣死我?”

管家心緊了緊,不敢多言,直接擡起頭應了一聲是,就準備轉身離開,只是,還沒等到他轉身,白連城就大聲叫住了他。

“管家伯伯不要,父親,您不能這樣做,您這樣做是犯法的。南洋,您竟然想把藍依賣到南洋去,您怎麽那麽心狠手辣,如果藍依走了,我也要跟著她去,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這個白公館,我也不想回了。”

白娉婷瞪大眼睛,大聲呵責他,“大哥,你這是魔怔了嗎?一個女人怎麽把你變成這般模樣,這該是你對父親說話的態度嗎?趕緊住口,和父親賠不是。”

“娉婷,你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你對阿原的心思就是我對藍依的愛,你沒有了阿原也許還能活,可是我沒有了藍依,我的人生了失去了光,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白娉婷張了張嘴,被噎住了,她沒話說了,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大哥巧舌如簧。

只是,還沒等白娉婷多想,耳邊就傳來了白連城的悶哼一聲,她心裏猛地顫抖了一下,擡眼一看,原來是她父親把手裏的拐杖扔到了大哥的身上,可是大哥沒躲,直接挨了那一下。

白娉婷縮了縮身子,她最害怕的就是父親生氣動手,太可怕了,所以她根本就不敢上前阻攔。

白夫人還在哭著,也不打算上前勸阻,在她看來,兒子這次真的太過分了,不顧白家的顏面,也根本沒有考慮他們的感受。

而管家就更不敢阻攔白長風了,他身子挪了挪,避免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你不是要陪著那個死嗎?我現在就砸死你這個逆子。”

白長風看到兒子那個一心護著舞女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拿起旁邊古董架子上的一個花瓶,用力全力砸了過去。

白夫人擡眼看到這一幕,膽戰心驚,大聲喊了一聲連城,可是白連城直直看到那個花瓶往自己砸過來,仍然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他想,如果就這麽死了,他害怕藍依傷心難過,他也知道自己愧對父母,但是有些事情,是他力所不能及的,他想擋也擋不住,例如和藍依的愛情,例如眼前這個飛奔過來的花瓶。

砰地一聲,花瓶直接砸到了白連城的頭上,花瓶破碎直接撒在了地上,只見他的頭上鮮血不斷湧了出來,人也在幾秒的恍惚之後直接倒地了。

這一幕沒有人能預料到,白長風看到兒子就這樣在眼前倒下,先前拿著花瓶的手不禁顫抖起來,本想要走過去看看兒子,可是此時的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千斤萬斤重,根本擡不起來無法前行。

白夫人大喊一聲撲了過去,白娉婷也慌了,管家也扯著嗓子叫人進來。

幾個人撲到白連城身邊,發現他頭上鮮血直流,人也翻白眼暈了過去。

白夫人嗚嗚地哭了起來,摸著白連城手上的鮮血,她逼著自己不顫抖,可是根本就沒用,她的手在抖,白連城頭上的血在不斷地湧出來,她的眼前一片鮮紅。

一百四十二、聶司原在關心小舅子?

她逼著自己不暈倒,只是眼前浮現的全是血紅的一幕讓她控制不住自己,哭不出來,表現不出來的害怕。

幾個護院在管家的叫喚下跑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也不敢耽擱,馬上把白連城抱了起來就往外面沖去,白長風撿起自己的拐杖,顫顫巍巍地跟著出去。

管家急急忙忙找來藥箱,跟著跑了出去,不一會兒,門口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白夫人還是那呆楞的樣子,不過她已經回過神來,要跟著出去。

白夫人的樣子看上去是受了莫大的刺激,魔怔了一般,她攔不住也不敢攔,何況她也想跟著去醫院看看情況,自家大哥那一頭的血,當初翻白眼暈了過去,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白娉婷突然有些怨恨父親下的重手,一個舞女而已,就讓她收著不就行了嗎?

這上海灘有幾個男人能那麽聽話,不在外面設小公館。

這今晚的事情,她大哥也過激了,明明就有別的辦法,偏生選擇了最傷人的一種。

白娉婷抱著母親,坐在車裏,擔心難過忐忑的情緒交織,而白夫人的手仍然在發抖,恐懼感不斷加大。

白娉婷扶著白夫人走到手術室的時候,白長風正閉著眼睛倚靠在墻邊,管家在一旁候著。

白長風人有些頹然,整個人似乎在一夜之間老了許多,而白夫人沒有她的攙扶估計早就摔倒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父母經受打擊的模樣,也讓白娉婷看清了:她的父母已經不年輕了,她和哥哥再不爭氣,也許白家就要垮在他們兩兄妹的手中了。

白娉婷想讓母親坐在手術室外面的等候椅子上,誰知道白夫人還沒坐下,卻是一把推開了她。

白娉婷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一個不穩就栽在了地上,擦傷了手臂,可是容不得她多想,耳邊就傳來了白夫人發狂的聲音。

白娉婷回頭一看,原來她母親撲到了正閉目養神的父親身上,用手用拳頭猛地打他,嘴裏念念有詞正哭著罵著他。

“白長風,有話你就不能好好說是嗎?現在他躺進醫院了,你滿意了!要是連城有個三長兩短的,我跟你沒完,他有事我也不活了,你整天在外面跑,你有管過他關心過他嗎?每次回家就會逼著他看賬本,現在我們白家還少得了賬房先生嗎?看什麽看,他有事我和你拼命,我就這麽一個兒子,自小最聽我的話,性子可好了,不是你整天逼迫他,他也不用到百樂門去買醉,也不用認識那個舞女,都是你,都是你。”

管家在一旁目瞪口呆,可是卻不敢上前阻攔,只能是在旁邊勸阻她,而白娉婷也不敢上前拉開母親,因為白長風也不反駁她,只是出手抱住了她說對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夫人還伏在白長風懷裏哭著,白娉婷倚靠在墻邊看著手術室那邊的動靜,管家也在盯著,一個護士走了出來,說是病人已經搶救過來了,只是失血過多,又有嚴重的腦震蕩,還需要留院觀察,蘇醒時間未定,也許明天就能睜開眼睛,但也許這輩子就這樣躺床上了。

一家人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白夫人眼睛紅腫,已經沒了一個貴婦的模樣,看到兒子被推出來,馬上跑上前看他。

看著被繃帶包裹著頭的兒子,整個人臉色蒼白,白長風後悔莫及眼睛也紅了,白娉婷心裏也隱隱作痛,按照醫生的話,白連城也許還有可能醒不過來,萬一醒不過來,她無法想象他們白家會變成什麽樣子。

處理好相關的住院手續,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黎明時分,白娉婷和白長風坐車回去給白夫人收拾換洗的衣服,順便休息一下,白夫人死活不肯離開白連城半步,也不肯休息,都不知道她的身體怎麽熬得住,只得讓管家看著他。

累了一個晚上,白娉婷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她撐著自己收拾好幾件衣服打發傭人送過去醫院給她母親,吃完早餐之後便馬不停蹄準備往醫院去。

白長風從醫院回來之後一直沒有說話,看到女兒這麽累,便出聲讓她在家好好休息,不過白娉婷哪裏坐得住,大哥生死未蔔,父母都差點倒了,全家就剩下她一個人撐著了。

她只希望白連城快醒來,不然她肯定不會放過那個叫藍依的舞女,要不是她,他們白家也不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大哥也不用躺在床上生死未蔔。

出了這麽大一件事,聶公館這邊自然是一大早就收到了消息,大夥兒都震驚不已,只知道白連城重傷進了醫院,可是緣由是什麽卻不清楚。

沒來得及多想,聶正邦夫婦帶上聶司原馬上趕過去查看情況。

聶司原雖然不喜歡白娉婷,不過在私下裏和白連城的關系挺好的,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自然得過去看看,但這好好的人怎麽就躺醫院了?

到了醫院的時候,病房外面站了許多白家的親戚,也有一些得知消息趕過來想要巴結白家的人,聶司原找到門口守著的管家,通過玻璃窗,只看得到蓬頭垢面的白夫人守著白連城。

白夫人的娘家人也就是藍玉一家人都來了,不過他們也只得守著門口,病人傷勢太重,醫生也不讓人進去探望,只有看護的人才能進去。

藍玉看到白夫人那布滿血絲的雙眼,本想要讓她去休息,可是她死活不肯,偏要守著白連城,她只得退出來,讓管家打發這些人離開。

藍玉很喜歡白連城,可是都那麽多年,她也死心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總不能一輩子都放在無望的愛情上了,不過看到他這個樣子,藍玉也心酸。

從支支吾吾的管家口中得知他為了一個舞女變成這般模樣,她心裏更是有氣,她堂堂藍家大小姐,追她的人從這個碼頭排到另外一個碼頭,她還比不上一個舞女不成,這人不是瞎了就是神經病。

在管家的招呼下,一些想要來討好處巴結白家的人都離開了,聶正邦和聶夫人稍微在病房前看了一眼,便去找醫生了解情況。

聶夫人還是第一次看到在人前那麽憔悴的白夫人,而且問原由,這白家的傭人可是守口如瓶嘛,連藍家人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知道內情的藍玉也守口如瓶,估計白家沒有人希望這種事情還張揚出去,管家當她是自己人才說了出來而已。

白娉婷來到醫院的時候,聶正邦夫婦他們正準備離開,不過卻是吩咐聶司原好好關照醫院的人,讓他們幫幫忙。

“阿原,你和連城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和白家的關系不淺,你記得多過來幫幫忙。唉,怎麽就攤上這麽一件事,白家就這麽一根獨苗,要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的,看白夫人這姿態,估計後果很嚴重!我剛剛問了醫生,連城這孩子也許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唉,作孽啊,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這樣了。”

聶司原點點頭,示意他會照辦。

剛剛醫生說這事的時候他也在場,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白連城了,聽說他最近一直待在家裏學看賬本,怎麽突然進了醫院了。

聶正邦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嘆息,聶夫人也覺得很是可惜,她很喜歡白連城這個年輕人,人謙遜有禮,怎麽就攤上這麽一件事了。

而端莊賢淑的貴婦人白夫人還是像他們來的時候那般,什麽話也不說,對別人說的話也不回答,只是定定看著白連城,這母子連心,她得多難受啊。

夫婦倆看過白連城就轉身離開了,走到醫院外面的時候,白娉婷正好提著食盒從車上下來,看到聶正邦夫婦,白娉婷很是驚訝,卻也能想到他們是過來看白連城的。

“聶伯父、聶伯母,你們是過來看我哥哥的嗎?”

看著白娉婷臉色憔悴的樣子,聶夫人有些憐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啊,也看到你母親了,她就在病房裏怎麽勸也不肯出來,你哥哥病了,想必你父母都很難過,娉婷啊,你當女兒記得要好好開解一下他們。不過啊,也得註意自己的身體。”

白娉婷笑著點點頭,“那你們就先回去吧,等哥哥醒來我給伯父伯母打電話,謝謝你們過來。”

聶正邦滿意地點點頭,這樣的兒媳婦多好啊,也不知道自家兒子那個榆木腦袋怎麽長的,孝順聽話乖巧還懂事。

“謝什麽,這都是應該的,希望你哥哥早日康覆。這樣,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對了,阿原在醫院裏有認識的朋友,他還在裏面呢,這東西是給你母親的吧,快些進去吧,免得涼了,過幾天我們再過來看看,希望到時候連城已經醒了。”

目送聶正邦夫婦離開,白娉婷覺著自己渾身頓時充滿了力量,她沒想到聶司原竟然一大早就過來看她大哥了。

這算不算是一種對小舅子的關心呢,這麽想著,白娉婷腳下似乎生了風,恨不得馬上走到聶司原的身邊。

一百四十三、擁抱打碎了幻想

聶司原在醫院的確有個朋友,而且還是一個副院長,其實聶家也有投資醫院,很多先進的醫療設備還是聶家出錢購買的,算是投資也算是做慈善,一來二往的,和醫院的高層也都很熟悉。

特地過去交代了一聲,讓人多留心一下白連城的情況,聶司原就準備回去了,該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靠白連城本人了。

雖然聶司原不知道白連城怎麽弄出這麽一樁事,不過剛剛白連城的主治醫生也和他交底了,白連城極有可能成為躺在床上醒不過來的植物人,這除了要靠醫院和醫生的努力之外,更主要的就是病人本身的求生意志了。

白連城這個人向來樂觀,聶司原相信他一定可以度過難關,他不想失去他這個朋友,溫文儒雅,人還善良,而且作為白家的獨苗,萬一他真的出事了,後果不堪設想。

走回白連城的病房所在地,藍玉和管家還在門口不遠處等著,不過那些趁機過來巴結的人已經離開了。

聶司原嘆了口氣,現在這些人,趨炎附勢,連巴結病人這一關都不願意放過。

他走到病房前,看到白夫人還像是老僧入定一般定定看著守著白連城,一旦護士或者醫生進去查看情況,她就死死地盯著人家看,問東問西的。

那些醫生看著她這個樣子也無可奈何,更不敢貿貿然請她出去,要真的那樣做了,難保醫院的病床上不會多出一個因為受刺激躺下的病人。

聶司原也算是認識藍玉,和她還有管家打過招呼後便準備離開,藍玉嘴動了動,正準備挽留他,因為她想著白娉婷一會兒可能會過來,要是能看到聶司原在現場肯定很高興。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耳邊就傳來了白娉婷興高采烈的興奮聲,轉身一看,白娉婷就已經撲到了還沒來得及反應的聶司原的懷裏。

藍玉和管家看到這一幕,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但是也識趣地別開了頭,但是藍玉卻是在心裏腹誹,這白大小姐不愧是現代的新女性。

雖然現在民風開放,這西洋的風氣也遍布整個上海,但是這裏畢竟是醫院,是公共場合,這個陷入愛情了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還真的無所畏懼啊。

她看到那些來來往往的病人還有護士看到這一幕眼睛都大了。

白娉婷緊緊地抱住聶司原,貪婪地抱著他,感受來自於他的溫暖,這一天一夜的時間她內心的煎熬真的是她此前從未經歷過的,幸虧是有驚無險,她大哥救過來了,只是卻仍然生死未蔔,醒來時間未定。

白娉婷在害怕,萬一大哥真的醒不過來了,那她們白家就沒了繼承人,萬一,如果真的有萬一,她是不是就要守著白家過一輩子了,而且更有可能不能下嫁聶司原了。

這些事情在她擔憂白連城的事情也在她腦子裏閃過,現在看到聶司原,她竟然覺得自己的心可以死灰覆燃了,他沒有放棄白家,那麽她是不是也可以認為他並沒有放棄她。

只是,這個擁抱不過持續了僅僅幾秒鐘的時間,聶司原反應過來後就趕緊推開了她。

聶司原除了自家的小妹聶筱雨,真的不習慣和第二個女人那麽親近,更何況是白娉婷,他對白娉婷本身就沒什麽感覺,隨著時間流逝,他更堅決了自己要取消婚約的決心。

只是,婚約的取消與否並不是他聶司原一個人能決定的,他作為聶家未來的家主,現在暫時沒有辦法全權決定的婚姻對象,所以,他在等一個時機。

現在白連城躺在醫院生死未蔔,很明顯,那個時機離他又遠了很多。

他輕輕推開白娉婷,看到本來大聲呼喊自己的她此時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因為被推開,她還沒收拾好自己臉上的表情,那帶著迷茫與不知所措的表情讓聶司原覺得自己很沒紳士風度,不過他向來就不會對別人發揮他身上的紳士風度,因此,這麽一來,推開她實則是無傷大雅。

聶司原看到她淚眼朦朧看著自己的樣子,有些不自在,藍玉突然給他遞過來一條手絹,示意他給白娉婷。

這下聶司原更是尷尬了,直接想甩手走人,這本來就能親手給白娉婷的東西,何苦讓他聶司原當一個中間人。

聶司原掙紮了幾秒,最後還是接過了藍玉遞過來的手絹,遞給了白娉婷。

頓時,白娉婷臉上的淚止住了,往聶司原這邊又走近了幾分,聶司原順勢往後退了幾步,他沒想和白娉婷靠近。

藍玉是個人精,她先是接過白娉婷手上的食盒,遞給管家,示意他拿進去給白夫人之後,才對著兩人開口。

“這連城需要好好休息,姑媽那邊我就先幫著照顧,娉婷,聶大少,這醫院人多嘴雜的,你們要說話的話出去醫院那門前的大草坪那邊說吧,順便還可以去散散心。”

藍玉一說完,白娉婷就眼巴巴地看著聶司原,聶司原在兩個女人的夾攻之下,只得不情願地點頭答應。

而且他也想知道白連城到底是怎麽回事,這管家和白家的傭人都守口如瓶,要想知道真相,也許只有從白娉婷處得知了。

藍玉看著走開的兩個人,松了口氣,她還真是無時無刻都得替自己這個小表妹操心,只是,看聶司原那個樣子,她總有預感,白娉婷的希望最終會落空。

看到這一幕的除了醫院的護士還有不遠處來拿藥的許曼君。

陸南萱的特效藥需要調配,她便來醫院找醫生開藥自己回去調配,誰知道這才來醫院就看到了這麽讓她不爽的一出。

許曼君本來就不喜歡聶司原,不過陸南萱對他的情意她倒是看得清,她向來把陸南萱當作自己的親妹妹,親妹妹喜歡的人,她這個當姐姐的可不就要好好地把關嘛。

本來在聶筱雨的生日宴會上她還是對他改觀了不少,人可冷漠也可幽默,與陸南萱對視的時候也似乎可見端倪,帶著若有似無的情意。

許曼君想,如果他能解除自己的婚約,那兩人在一起也許還是有可能的。

可是白娉婷和他的那麽一抱,把本來他建立的好印象全部就給毀掉了,真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這個聶司原,有了嬌滴滴的未婚妻還敢去招惹她們家陸南萱,簡直就是可惡。

許曼君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直接在心裏給聶司原打了個交叉,她就當一個惡人算了,只要陸南萱好,她也不計較她惱自己。

白娉婷低著頭和聶司原走在醫院的鵝卵石花園小道上。

正值春天,花園裏的花開得正好,白娉婷早就幻想有一天能和聶司原走在百花盛開的花園裏,盡管現在的心境不對,可是卻難能可貴。

聶司原面無表情地插著衣兜走在白娉婷面前,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頓住腳步開口,“你大哥他,是怎麽回事?管家不肯說,藍小姐也不肯透露。”

白娉婷楞了楞,沒想到聶司原會問這件事。

雖然白連城受傷的事情很多人都知曉了,不過他受傷的緣由大家也都閉口不談,這畢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現在,聶司原問起,白娉婷咬了咬嘴唇,想著自己要不要說。

如果白連城因為一個舞女和家裏對抗,還被她父親一個花瓶砸暈了送進醫院的事情傳了出去,那她們白家在上海真的是什麽臉面都丟光了。

她父親在生意人面前肯定會被人取笑,而聶家,聶家自然也會受到一定的牽連。

聶司原看到白娉婷面有難色的模樣,大概知道白連城受傷應該不是什麽路遇劫匪受傷,而是一些白家想著隱瞞的事情。

聶司原從來不喜歡強人所難,看到白娉婷低著頭的樣子,開口笑了笑,“沒關系,如果有難言之隱就算了。”

白娉婷連忙搖頭,看著聶司原的樣子有些急切,“不是的,司原哥,娉婷沒有為難,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也許父親也不希望我把事情說出去。但是,”

白娉婷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大決心一樣,仰起頭,“但是,司原哥你不是外人,說給你聽也沒有關系。”

聶司原垂下眉頭,沒有接話,但是接下來白娉婷說出來的真相卻是讓他大吃一驚。

“我哥哥他,喜歡上了百樂門一個叫藍依的舞女,還想和她在一起,父親太生氣了,一氣之下沒註意好力度,花瓶就砸中了哥哥,我們沒想到哥哥竟然意志那麽堅決,竟然連躲都不躲,然後,然後就這樣了。”

回想起昨晚的驚險一幕,白娉婷還是心有餘悸,這種經歷她不想再來第二遍,當時估計父親也是氣暈了頭,現在正後悔著呢。

聶司原眼中的白連城,溫和謙遜,不過唐聿他們幾個人卻認為他那是軟弱,一昧聽從父母的話,沒有半點主見。

可是聶司原卻從來不這樣認為,白連城的性子是溫和,可是他的聽話卻是有選擇的,他的心中有很明確的是非觀念存在,主見這東西嘛,沒有顯現出來的時候自然就看不見。

一百四十四、偏見

至於藍依,上海灘有點見識的人應該都聽過這個女人的名字,她是百樂門最紅最受追捧的舞女,卻也是為人最低調的舞女。

聶司原認識藍依,甚至很欣賞她。

一個孤苦的女子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十裏洋場生活,卻能夠遵從自己的本心,還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人佩服。

而白連城也是個與世無爭的書呆子,除去家世的比較,這兩人還是蠻相配了,怪不得白連城心甘情願一頭栽下去。

白娉婷嘆著氣說完,卻看到聶司原一臉沈思的模樣。

“司原哥,你怎麽了?”

“我沒事,連城他是一個堅強的人,一定可以熬過這一關的,你也別太擔心了,嗯,洋行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就先走了,你進去吧,回見。”

聶司原的話向來不容她拒絕,盡管她還想和他多說幾句,哪怕話題不是圍繞進行也可以,不過白娉婷最後還是乖乖轉身往醫院走去了。

看著她那猶豫的身影,聶司原眼眸暗了暗,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只是這會是一項異常難完成的事情,要承受的壓力也會很多。

許曼君取完了藥直接回了白蘭莊園,自從葉晨澍和唐聿訂婚之後就很少過來這邊叨擾她和陸南萱了,不過白蘭莊園自然也是冷清了不少。

此時陸南萱正擺弄著一本珠寶雜志,是陸以珩專程從港市那邊給她寄過來了,她已經看了好幾天了,都在研究那些個珠寶。

許曼君拿開她的書,放下了藥翹著腿躺在沙發上,找茬,“你猜我今天在醫院看到誰了。”

陸南萱重新把書拿到手上,對她這個話題表示沒有興趣,“不知道。”

“行了你,全上海灘,你認識的人還有我認識的人,或者是我們共同認識的人就那麽幾個,你就不能勞煩一下你的腦子讓它想一下啊。”

“那聶司原咯,他去醫院幹嘛啦,生病?”

陸南萱奇怪地瞅著許曼君,她從來沒覺得許曼君是一個八卦的人,不過她提起的話題卻總會有別的意思。

“聶司原,聶司原,聶司原。他真的有那麽好?何以見得,沾花惹草,上海灘典型的花花公子,吃著碗裏瞧著鍋裏,最看不起這種男人。”

陸南萱頭疼又無奈,聶司原又怎麽得罪這位大醫生了,不知道她最記仇嘛。

“曼君姐,聶司原又怎麽得罪你了,人家就出現在醫院還礙著你眼了?”

“哼,我還不是為了你,別人我才懶得管呢,那個聶司原今天在醫院,和那個白家大小姐白娉婷摟摟抱抱的,本來我也不認識她,不過那醫院的護士醫院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的,我想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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