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五十五、聶少奶奶的位置 (10)

關燈
捉影,上海灘是個什麽地方,我們白家是什麽世家,怎麽能容許他聶司原弄出這種花邊新聞。以前我還覺得他潔身自好,不去百樂門那些地方花天酒地性子好,誰知道他那麽大膽,竟然公然在領事館和一個女人幽會。不行,我得找聶夫人找個說法,我咽不下這口氣!”白夫人有些憤憤地開口。

白長風皺眉,揮了揮手“行了,找什麽說法,說聶司原在外面找女人嗎?說這話只會讓我們兩家的臉面上都不好看。而且聶家是那麽容易被你嗆到的嗎?聶正邦老謀深算,自然不會讓這種事情損害到正邦洋行還有他寶貝兒子的名聲,估計這會已經開始讓人回收報紙了吧,你就在家裏好好待著好好看著她,今天也別讓娉婷出門了。等會打電話去藍公館,讓藍玉那孩子來陪陪她吧,別讓她胡思亂想的。”

白夫人訕訕地點頭就要去打電話。

“連城呢?那麽晚還沒起來嗎?成何體統!來人啊,去,把大少爺給我叫起來。”

傭人緊張地站在那裏,諾諾地開口“大少爺很早就起來了。”

白夫人正要撥電話,適時插話“連城說是和同學去杭州參與什麽詩歌會,現在估計還在路上呢!”

白長風嘆氣,他什麽都不怕,最怕自己的兩個孩子不爭氣,現在女兒為情所困,兒子整天游手好閑搞什麽文學,那他白家的產業怎麽辦,他白長風還熬得了幾年!

白長風頭痛地揉頭“管家呢,去,讓人去把少爺給我找回來,有翅膀就想學飛了,以後不許他再去參加那些有的沒的詩歌會,有什麽用!”

八十四、有人歡喜有人愁

白夫人最害怕白長風對兒子發話,緊張地開口要為兒子說情“老爺,連城他……”。

殊不知火上澆油只能是導致反效果,經歷這麽一件事,白長風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再放縱下去了,他沈著臉看著白夫人,用不容置喙的語氣開口“慈母多敗兒,當初我就不應該聽你的話讓連城先放松幾年。看看藍旭,看看藍玉!再看看我們家這兩個,以後我罵人的時候你少說話,再這樣下去,我白家的家業誰來管理!”

白夫人訕訕地住了嘴,平日裏兒女的事情都是她在抓主意,可是在大事上,她還是得依仗丈夫,她也最怕丈夫生氣了。

“老爺,您也別生氣了,孩子得慢慢教嘛,我這就讓人把連城找回來。”

白長風點點頭,嘆了口氣“嗯,你好好看著女兒,多開解開解她。我得先去碼頭了,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白夫人哎的一聲喚住丈夫“老爺,您還沒吃早餐呢!”

“還吃什麽,氣飽了。”白長風頭也不回地一邊在管家的幫助下穿上大衣一邊往門外走,很快,門口就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白夫人嘆氣,坐回沙發上,情緒有些低落地看向二樓女兒的房間,深感女大不中留,女大不由母啊。

藍玉接到白夫人的電話很快就來了白公館,可惜勸慰了一番之後白娉婷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她也無可奈何。

在白公館亂成一團的之前,聶正邦的確已經讓人去把還沒賣出去的報紙給收了回來,得知消息的源頭還是聶筱雨。

早上一大早,無聊得快要發黴的聶筱雨隨意翻看報紙解悶,看到這一消息卻是歡快地跳了起來。

聶司原南下廣州,聶驍璟又跑出去和他的那些同學找好玩好吃的去了,大冬天的她也不想出門,只能天天悶在家裏了,連去找陸南萱都提不起勇氣,她完完全全進入了半冬眠模式。

哪裏也不去,誰也不找,門口都沒出過,整天待在家裏不是睡覺就是發呆,聶家人都怕她會悶出病來。

而小活潑的聶筱雨自我感覺其實也並不大好,她認為似乎自從上一次和她喝完咖啡,也就是見到了白娉婷過後,她們兩人的關系就不太熱絡了,聯系也少了許多。

聶筱雨可以感覺得到,一道無形的障礙正橫亙在她和陸南萱的友誼小道上,可惜她找不到那無形障礙來自何方。

看到報紙上的這張模糊照片,也許也只有幸災樂禍的唐聿和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喜的聶筱雨能從中獲取樂趣了。

聶筱雨最喜歡冬天卻也最討厭冬天,她喜歡冬眠,可每次冬眠卻睡不起來,跟一個老人家似的睡多了就開始腰酸背痛。

今天,她幹脆早早起來順帶餵自己吃個正常的早餐,這可讓聶正邦夫婦都很是驚訝。

聶正邦走下樓的時候就看到女兒正翹著腳半靠在大廳中的沙發中啃著葡萄,看到管家拿著報紙進來了,直接伸手拿去隨手翻動。

聶正邦走下了樓梯的最後一個階梯,笑瞇瞇地正要誇獎女兒一番,就被她一個蹦跶的動作給嚇了回去。

聶筱雨看報紙的樂趣是看一下他哥投資的那間電影公司的影星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八卦,順帶可以了解一下上海灘每天發生了哪些瑣碎的事情。

再加上是聶正邦勒令他們做的事情,聶筱雨想著隨便翻翻也算交差了,看報紙也不會說浪費她的大好時光,也不會說帶來壞處,雖然沒有‘良友’來的吸引人,也能勉強入眼了。

一如既往地寫了一大堆在她看來不起眼的事情,就一眼掃過去就知道這些東西的無聊程度之高。

豈料,一翻回正面,一張養眼又模糊的照片亮‘瞎’了她聶筱雨的眼睛,以至於她還能誇張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天啊,天啊,大哥真是不聲不響嚇了我一跳,真是孺子可教也。真好,真好。”

聶筱雨以最快的速度掃了一眼版面標題,同時很認真地盯著報紙上的兩張黑白照片看了一眼,咧著嘴笑呵呵地自言自語,連聶正邦來到她身後都沒發現。

管家奇怪地看著活潑好動的小姐,無奈地笑了,突然餘光瞥到自家老爺,正要打招呼,聶正邦卻揮手讓他下去,想是要和小姐聊天呢,難得小姐起那麽早。

管家默默地走開,聶筱雨仍然在認真地研究著報紙上的新聞,越看越覺得那報道寫得很是暧昧不明,並不如那照片來得讓她開心。

聶筱雨看得出,這篇報道明裏好像是在說他大哥是個紳士,可實際上肯定是在說他大哥和南萱姐的關系不簡單,雖然他大哥在十裏洋場是個名人,一個兩個女人都在虎視眈眈著他,可就一個紳士的披衣行為不必直接上頭條吧。

不過看著聶司原給陸南萱披上大衣的照片,聶筱雨卻是越看越喜歡,果然俊男美女待一塊能有超美感效應,看那個白娉婷還被人家拍到了哭哭啼啼的模樣,果然夠丟人。

正沈浸在擡高和貶低的思緒中,聶筱雨手中的報紙突然被抽走了,她哎的一聲,就看到聶正邦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她剛剛看的報紙此時已經成了她父親的‘囊中之物’。

“爸,早啊!”

聶筱雨趕緊乖乖地站好,還很禮貌地問早安。

聶正邦奇怪地看了多動癥一般的女兒一眼,哈哈地笑了“真是難得一見啊,我們的聶大小姐竟然起得比我還早,今天太陽應該不會從西邊出來吧?”說著,他煞有其事地還擡頭往外看了看。

聶筱雨不服氣地撇嘴抗議“今天陰天,沒太陽,不過肯定一切正常。”

“哎喲,生氣了呀,進入冬眠的小老虎生氣也不會嚇到我的!剛剛看你一驚一乍的,這報紙上寫著什麽能吸引我們最容易走神的聶大小姐呢?”

聶筱雨這回想起剛剛的報紙,也記起了這報紙的最佳處理方式是毀滅啊,萬一被看到了,那她大哥肯定得遭罵了。

只是,在惡勢力面前,聶筱雨根本沒法把報紙搶回來,而且,她還很沒骨氣地退縮了、屈服了,順帶很會審時度勢地更是把遠在南方的聶司原給出賣了。

果然,本來還是笑瞇瞇一臉好心情的聶正邦一看到那版面,馬上晴轉陰了。

“管家,來人,去,讓劉秘書帶人去把滬報的早報全給我沒收了,和巡捕房打一聲招呼,讓他們幫忙。順帶給我警告一下金進全,反了他,什麽報道都敢給我報道出來。”

管家火急火燎地下去辦事了,大廳裏的氣氛有些沈悶,聶筱雨本來想溜之大吉的,卻被聶正邦一個輕斥不敢動了,站在原地有些緊張,雖然不是自己做錯了事情,可這是她把報紙擺出來讓她嚴肅的父親看到了,也不知道她大哥知道這真相會不會打她哦。

還在火車上的聶司原不明所以地打了幾個噴嚏。

“坐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看到你大哥出了這種新聞還一臉竊喜的樣子!”聶正邦板起臉看著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她的女兒。

聶筱雨很淑女地坐了下來,同時很堅決地擺手搖頭“爸,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哪裏有竊喜,您肯定是剛剛睡醒,看錯了。”

“我還能老眼昏花了不成!看你都興奮地跳了起來了,還想騙我。”

“爸,您怎麽可以冤枉我。我沒有興奮,我就是,就是……”聶筱雨很糾結,她每次撒謊就下意識地捏自己的手指,在聶正邦的眼皮底下,她感覺自己就要瞞不住了。

“就是什麽,又捏手指,不用看就知道你是在撒謊了。給你一個坦白的機會。”

聶正邦其實沒有很生氣,生氣也不會把氣撒在女兒的身上,可是他很希望能改了女兒這個一說謊話就捏手指的壞習慣,到底是遺傳了誰啊!

“爸,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討厭白娉婷那個女人,她就是一個壞女人,做作,看著端莊典雅賢淑。反正她就是配不上我哥,我看到她的哭哭啼啼的照片,就,就情不自禁地跳了一下,也沒多興奮。”

聶筱雨看著聶正邦越來越沈的臉,聲音也不自覺變小,到最後,她差點沒把頭低到膝蓋上。

聶正邦頭痛了,忍不住揉額頭,就聽到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是聶夫人慢悠悠地走了下來,同時笑呵呵地開口“難得見你們兩父女一大早地就一起聊天,說什麽呢,我也來聽聽,筱雨,你興奮什麽呢?”

聶夫人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嘴甜會哄她開心,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聶筱雨在聶家最大的保護傘。

聽到她的話,聶筱雨自動忽視聶正邦不滿的表情,嘴像是抹了油一樣甜甜地喊了一聲“媽,早。”

正說話間,聶夫人已經走下了樓梯,也發現了他們兩父女之間的不對勁的氣氛,她眼睛兩邊掃了一下,奇怪又好笑地問“怎麽了你們兩父女,一大早的?這是吵架拌嘴了還是怎麽的?讓我來當個和事人唄。”

八十五、固執的維護

聶夫人是個典型的貴婦人,性格溫婉,相比聶正邦,聶司原更願意聽她的話。

來自書香門第的她教養極好,性格也好,聶司原三兄妹身上的書卷氣和典雅的氣質大部分來自聶夫人。

她教導自家的三個熊孩子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盡管在表面上:聶筱雨有些小驕縱;聶司原性子沈悶又高冷,一點兒也不如聶夫人這般平易近人;聶驍璟似乎總是得過且過吊兒郎當,可誰也不能否認他們三人心地善良,行事也不過於魯莽,避免行差踏錯。

該有的品德從來不缺少,不然聶正邦在上海灘的聲譽再高,而自家的孩子卻是一個勁兒的去做一些道德敗壞、打人闖禍的事情,現今的聶家在上海必定不會享有這般得人心的聲譽。

有些名聲在淺顯的層面上是一個人撐起的天,可實質上沒有部分就沒有整體,塔樓還是由小小顆的沙子堆積起來的。

聶筱雨看到聶夫人快走到自己的身邊,膽子也開始肥了,馬上不再乖乖地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而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小跑過去挽住了聶夫人的胳膊,這親昵的動作讓聶夫人瞇著眼睛微笑起來,而聶正邦則是沒眼看一般冷哼一聲撇開了頭。

聶筱雨可不管自家父親這傲嬌的行為,在她看來,整個家裏她父親大人唯一‘怕’的只有她的母親大人,平時雖然他罵人罵得兇,可一看到母親大人來就馬上住嘴了,不是怕是什麽。

其實只能說聶筱雨理解錯了,不應該說怕,那是尊敬是留情面,不想在自家夫人面前訓斥她辛辛苦苦教大的孩子。

聶正邦夫妻倆在一起那麽些年,孩子都已經是成家立業的年齡了,他們依然相敬如賓、相親相愛。

因而,在這個覆雜的十裏洋場中,在一些其他的家族的掌權人早就已經瞞著家裏的大太太在外面設了不少的小公館的時候,聶正邦卻是一頭紮進自己的洋行中兢兢業業地擴大事業,不然就是抽空陪著自己的夫人孩子。

他樂得逍遙自在,也全然不管外面說他的‘懼內’的傳言。

有些東西,並不會傳著傳著就是真的。

夫妻倆從來不會因為一些小事爭吵,向來懂得互相寬容理解,因而也就造成了聶筱雨眼中的‘怕’的錯覺。

聶夫人拍拍一臉討好表情的女兒的手,沒好氣地問道“是不是做錯事情惹你父親生氣了?你大哥才剛剛南下廣州,二哥才出門去,你就來貫徹‘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措施是吧,去了一趟德國就膽肥了吧!”

聶筱雨瞪大眼睛拼命搖頭,把頭搖得如撥浪鼓一樣加上擺手的動作,看起來無比的滑稽“媽,我沒有惹我們偉大又慈祥的父親大人,是他自己好端端就生起了氣,前一秒他還誇我起得早勤奮來著。這人真是的,變臉那麽快,我算是知道大哥遺傳了誰這種動不動就板著臉的習慣了,怪嚇人的。”

“哎,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些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說了那麽一大堆‘詆毀’人的話,某人都懶得看你,再不說真話我就得出門去咯,我還約了你唐伯母一起喝茶呢,今天沒空陪你們了。”

聶夫人看到父女之間這微妙的互動,也心知肚明了,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情,只好說話來嚇嚇人。

果然,聶筱雨急了,怕她不幫自己;而聶正邦也稍微轉了頭過來看了她一眼,眼神帶著滿滿的不開心和恨鐵不成鋼。

“媽,這麽一大早的,唐伯母還沒起來呢,您先幫我說說情,是這樣的,我就拿著報紙笑了一下,父親就生氣了,誰規定看報紙不能笑的。”

聶筱雨嘟著嘴歪曲事實,說著的時候卻是有些膽怯地看著聶正邦,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生怕他會生氣。

“看報紙可以笑!不過,記著,你這個月還有下個月加上下下個月的零花錢都沒了,我準備拿去買報紙去!你媽和你兩位哥哥給了你也不許拿,拿了我直接搶過來給你禁足!”

聶正邦看著一昧胡說八道的女兒,有些頭痛地站了起來,拿起了報紙直接給女兒‘判刑’,他還不信了,他聶正邦治不了她 這個小妮子了,看來女兒不能嬌養啊,得像葉奇牧那般放養。

“什麽什麽,爸,你怎麽可以做克扣我錢的壞人,你不給我錢我怎麽出門啊!你這是犯法的,我得去告訴姑丈,讓他評理。”

“你姑丈是管巡捕房管整個法租界的治安的人,不是來管你這種芝麻蒜皮的小事情的人。不聽話只能是這樣治了!”

聶夫人看著父女倆這奇奇怪怪又似乎很嚴肅的互動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老爺,我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嗎?一大早的還拌起了嘴。”

聶正邦輕輕嘆了一聲氣,沒好氣地指了指放在茶幾上的報紙,“你看看你的寶貝兒子都幹了些什麽事。”

聶筱雨不怕死地接嘴“媽,您寶貝兒子做了好事。所以我才笑了,誰知道我還受了不必要的牽連。我都比那竇娥冤上許多倍了!”

“你冤枉?你大哥不聽我話,你還高興來著?還有,不管怎麽說,那也是你的未來嫂子,你怎麽幸災樂禍起來了。要是被白家知道我們聶家是這麽一個態度,你爸我真是在白長風面前甚至在上海灘全部人面前都會落一個不會教兒子也不懂得教女兒的壞名聲。順帶連你媽都被人家笑話。”

聶正邦本來不想說這話的,可是聶筱雨的態度真的讓他很頭疼,子不教父之過的道理他最恨了。

聶夫人皺眉,趕緊擺手“行了行了,多大事啊,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吵了。”

說著,她看了茶幾上的報紙一眼,便彎身拿了起來翻開來看。

聶筱雨再次縮了縮脖子遠離了聶正邦,她父親身上的氣壓還是有點嚇到她了,遠離高氣壓為妙。

聶夫人本來有些緊繃的神情看到報紙上的內容後並沒有很大的變化,只是輕輕擡起頭一臉淡定地指著報紙上的那張照片,“筱雨,和你大哥站在一起的是哪位千金?怎麽我之前沒有見過?”

聶筱雨擡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那報紙“媽,她就是我經常和你說的南萱姐啊,之前我一直都想邀請她來我們聶公館做客來著,她老推辭,不願意來,說是怕唐突。”

聶正邦倒是沒料到照片上的女子是那位他常常在耳邊聽到的陸南萱,聽說她初到上海就得到了龍六爺的幫助,還搶在蘇南元的前頭盤下了沈家的鋪子,重重地打擊了蘇家。

雖然說蘇字號現在在逐漸地恢覆元氣,可真的不覆當年了,下坡路走得讓人很是唏噓。

起初他還是很看得起陸南萱年紀輕輕就這般的有魄力的,雖然聽說她有些來頭,可在上海灘混的男男女女哪個沒有來頭。

可現在嘛,聶正邦心裏有些不舒服,他並不喜歡兒子和這種女兒扯上半毛錢的關系。

他聶家需要的媳婦應該是白家那種世家出生的千金大小姐,上流社會的懂事的名媛,識大體,起碼不會大半夜和男人走到後花園去,還接受與自己毫無關系的男子送上的大衣。

他心裏的疙瘩自認為陸南萱是在攀他聶家的高枝,畢竟聶家的身份在上海灘真的很敏感,聶家的未來少奶奶的身份更是被無數家族的人虎視眈眈。

還沒等聶夫人說些什麽,聶正邦倒是自顧自很不屑地開口了,“你以後不許再和這個叫陸南萱的來往,大晚上的不管是什麽原因都不應該和你大哥走出大廳獨自去後花園,肯定是一個行為不檢點的女子。你媽教你的禮儀去哪裏了,和這種女子混在一起肯定得學壞!”

聶夫人聽了聶筱雨的話恍然大悟想說些什麽,但是聽了丈夫的話卻是不滿地皺起眉頭喊了一句“老爺。”

聶筱雨聽了話馬上炸毛“爸,你怎麽可以這樣,沒收零花錢就算了,怎麽可以不讓我和南萱姐來往。南萱姐怎麽了,她不知道比那個做作的白蓮花白娉婷好多少倍,她整天就會纏著大哥,大哥本來就不喜歡他,大哥喜歡的是梓煊姐姐。別以為我當初還小不懂事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你聽了那個老巫婆的話讓大哥和白娉婷那個女人訂親。哥哥不願意的,他以前不願意,以後也不會願意的。白家怎麽就比其他家族高貴了!你們根本就不顧及大哥的感受,老是讓他做不願意做的事情。現在的這張照片就證明了大哥是喜歡南萱姐的,那麽多年你們看到大哥關心過誰嗎?他的性子變得那麽冷淡連我這個缺根筋的人都看出來了,你們明明也知道的,卻總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都不會替哥哥傷心嗎?我現在很難過,幸虧大哥南下廣州不在家,不然看到你們這樣說南萱姐他肯定得傷心。南萱姐她很好,她高貴美麗善良,她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我大哥。哼,不給我出門我就不出!”

八十六、所謂的楚楚可憐

聶筱雨一口氣把憋在心裏許多年的話全給倒了出來,哼的一聲結束這一串話就頭也不回地跑了上樓。

只是拐到自己房間所在走廊的時候,她整個人自我感覺有些虛脫地背靠著墻壁,開始大口喘氣。

稍微穩定了心緒之後,她躡手躡腳鬼鬼祟祟地伸出了小腦袋看向一樓她父母所在的方向。

天知道她今天怎麽抽風一股腦地把藏了那麽久的話給吐了出來,在這個家裏,自從十年前起,蘇梓煊就已經成為了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禁忌的話題。

當年的事情已經不適合再提起,她今天不但提起了,似乎還在拐著彎責怪父母給她大哥安排婚事,言語之間還貶低了白娉婷。

罵那個女人她絕對不後悔,聶筱雨還嫌自己罵得少了,只是她拿陸南萱和白娉婷對比倒是可能會引起父母的對比。

聶筱雨今天其實是有點氣到了,她不明白的是向來還算是開明的父親怎麽會認為陸南萱是一個不檢點的女人,為什麽他就看不到她善良有魄力的一面呢!

總體來說,她現在意識到了自己剛剛的確很不禮貌,有些話也有些不妥當。

但誰都明白,說出去的話倒出去的水,反正收不回來了,零花錢也沒有希望了,那現在只能寄望於她大哥知道今天她這番的苦心之後‘包庇’她了。

聶筱雨一廂情願地想著,同時偷看著父母是怎麽一個反應,只是兩人都背對地坐在了沙發上,具體在說些什麽,是怎樣一個表情她也看不到聽不清。

她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子,罵自己笨。

聶筱雨已然沒了剛剛說出那番‘豪言壯志’的勇氣,垂頭喪氣的她只希望等會父母不罵人了。

很無奈地自我聳了聳肩,聶筱雨有些垂頭喪氣直接回了房間,不敢造次的她關門的動作輕輕的。

一樓大廳。

聽完了女兒氣沖沖的質問,聶正邦兩夫婦半天回不過神來,之後才不約而同地坐在沙發上,久久不出聲。

今天,他們其實算是聽出了某些心聲與真相,一直都不願意的事實就這樣呈現在眼前。

他們夫婦兩人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很多事情不是他們看不清,而是不願意說明而已。

他們看得清自己性子向來沈穩的兒子其實還對當年的蘇梓煊念念不忘;他們看得清兒子當年並不願意接受白娉婷,但是他的孝道促使他聽從了父母的安排;他們也看得清兒子和白娉婷兩人雖然家世相當年齡相當,雖然郎才女貌,雖然看似是金童玉女,實則貌合神離。

在這個並不透明的十裏洋場,有些事情並不是說看得清就可以理得清。

“佳芙,你說,我當年是不是真的錯了,我不應該聽老夫人的話硬是讓阿原和娉婷訂親。現在連我們的女兒都替他不值,那他是不是更不願意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子當自己一生的伴侶!”

聶正邦回想起當年,現在竟被女兒問出了個啞口無言。

聶夫人梁佳芙拍拍他的手,語氣溫柔帶著安慰“老爺,我相信阿原是理解你的,小煊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們心中不敢觸碰的禁忌,逝者已矣,只能如此了。”

“也許,我們父子倆應該開誠布公地談一回,他的性子隨我,不愛說話,可是卻比我更沈穩更沈默寡言更冷靜,這樣的性子在商場上是好,可是在感情世界裏他卻是會吃虧。”

聶正邦沈吟了半霎,做了一個決定,他記得他們兩父子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好好地聊過了,他的兒子已經不是那個小時候願意纏著他讓他教自己騎馬的小孩子了,在商場上,他甚至比自己這根老油條還要精明還要雷厲風行,處事果斷。

“老爺,我怎麽覺得你一下子就開竅了,你們兩父子每次見面都是談公事,講話的時候也是一本正經地,像是在和外人講話那般,現在好了,你能想到和兒子好好談一談我就放心了。不然你們兩個悶葫蘆待一塊,整個聶公館的人都要被悶死了。”

聶夫人聽了聶正邦帶著哲理性的話,忍不住調侃他。

“好了,去用早餐吧,今天本來準備和阿世一起去南京的,只能擱置了,出了這麽一樁事白長風肯定咽不下這口氣。我已經讓人去把還沒賣出去的報紙收了回來,可是報紙能收回來,人的嘴卻是收不住話,不用看,現在上海灘的大街小巷肯定都充斥著關於報紙上的謠言,就算只是阿原的一個紳士的行為,也會被有心人說成是三心兩意。”聶正邦頭痛地揉揉皺起的眉頭,一臉無奈。

聶夫人拿起報紙,想了一下,才道“這樣吧,我去白公館看看娉婷和白夫人,白老爺那邊就得你去周旋了,畢竟是我們的錯,不管報紙上的內容是真是假,這都關系到了我們兩家的顏面問題。”

說著,夫婦兩人用完早餐就各自出去幫著自己‘闖禍’的兒子周旋去了,全然忘記了聶筱雨說了什麽傻話,可憐某人正在房間裏靜靜地反省著自己的某些錯。

……

白公館。

藍玉安慰了白娉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開口和她說半句話,應該是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吧。

正要放棄勸說走開去給她倒杯水,白娉婷卻是擡起她早已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藍玉,那陰沈得可怕的表情讓藍玉有些心驚與害怕。

不過,詫異只在一瞬間,她馬上轉身走了回來,手扶上她的肩膀,清靈的聲音響起。

“娉婷,你怎麽了,報紙上的話十之有九都是捕風捉影,你真的不必要理會。不管如何,這件事情你都是被同情的人,外面的人只會罵那個女人,你只需要記住,你,只有你白娉婷才會是上海聶家的未來少奶奶,其他的一些跳梁小醜,忽視她們好不好,看你,眼睛都紅了不漂亮了。”

“嗯,玉姐姐,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不過,這並不能讓我解氣,哪怕全上海灘都罵陸南萱那個女人是狐貍精是壞女人,那都只是傳言而已。你去找表哥,讓他找人去幫我傳播一些關於陸南萱的‘好話’。陸南萱,我絕對不會放過她,竟然敢覬覦我的司原哥,簡直找死。”

藍玉一陣心驚,白娉婷似乎越來越瘋狂了,她的表情讓藍玉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把父親的姨太太一個個給趕跑整瘋的女人。

她其實很害怕自己的母親,深深的恐懼,她一門心思地栽入父親交托的事業中,就是希望以後能有能力保護自己,她不想和母親一樣,一輩子就為自己的丈夫而活,整天勾心鬥角害人。

對於白娉婷的話,她只能默默點頭答應。

白娉婷還想要說些什麽,門口傭人卻來敲門說是聶公館的聶夫人來訪。

白娉婷一改剛剛一臉狠毒不甘的模樣,拉起藍玉緊張又期盼地讓她給自己化妝選衣服。

白娉婷很清楚的是,聶司原很聽聶夫人的話,就連當年的訂親還是聶夫人給她說的情,她是對聶夫人這個未來婆婆既敬畏又喜歡,喜歡是因為她能被利用為自己當聶少奶奶的工具。

很快,白娉婷整理了自己一番,就和藍玉攜手下了樓梯到了一樓,一樓大廳處,她的母親白夫人正在和聶夫人在聊天,兩人的臉上都有笑容,應該還算是相談甚歡。

看到穿著端莊典雅的白娉婷,聶夫人親切地招呼她來,不過看到她臉上那憔悴的臉色還有紅腫的眼睛,她心裏也算是明白了什麽事情。

白夫人借機讓廚房準備中午的午餐留聶夫人在白公館吃飯就下去了,藍玉也跟著去幫忙,大廳裏就剩下白娉婷和聶夫人兩個人,一時之間,白娉婷覺得自己可以借此情景來表達自己的委屈,想著想著眼淚就來了,看得聶夫人倒是有幾分的心疼。

在聶夫人心裏,白娉婷也算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而且也算是知書識禮,不然當年她也不會讚成自己的兒子和她訂親。

她慌忙拿出手絹,一邊給白娉婷拭淚一邊心疼地開解她“怎麽了,別哭別哭,伯母知道你的委屈,但是你要相信阿原,阿原那孩子向來很有紳士風度,看到她妹妹的朋友著涼,他只是想幫忙而已,乖孩子,你別多想。”

白娉婷嗚嗚地低哭出聲,最後直接靠在了聶夫人的肩膀上,委委屈屈的樣子看著很楚楚可憐。

“伯母,我相信司原哥,可是我害怕。司原哥他向來對女子的親近避之如蛇蠍,可是那個陸南萱卻是倚著她和筱雨是好朋友這層關系去接近司原哥,那種沒出身,不知道是何來歷的女人也許只是想借司原哥和筱雨上位,而且,那麽有手段的女人一下子就靠著這個報紙上的事情出名了,司原哥的聲譽都讓她壞了。伯母,我真的很傷心。”

聶夫人聽了這話,微微皺眉,這話她聽著潛意識裏就很不舒服,而且這些無意識地在貶低別人的話也不是一個世家小姐應該說的,在無形中只會是暴露了她的教養問題。

八十七、十年前就認識他

在聶夫人印象中的白娉婷,端莊大方、言行舉止優雅得體,在她心中,未來的兒媳婦盡管不是出自於書香門第也得知書識禮才能配得上她的兒子。

現在,白娉婷這話暗含了中傷別人的意味,聶夫人自然有些不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