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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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顯示的是王洵的號碼,但卻不是王洵本人打來的。

“周曉,小洵喝多了,麻煩你過來接她。”說話的是一個男人,周曉一開始沒有聽出來,到後面才確定,這是王洵前男友陳淮的聲音。

“你們在哪裏?”

“西園山莊。”

“你們去那做什麽?她怎麽跟你在一起了?”

“今天我結婚……”

王洵的前男友,她愛了好多年,也是從前唯一愛過的男人結婚了,她收到了請帖,她去了婚禮現場,她在現場喝醉了,醉得一塌糊塗。

傻丫頭,難道醒來就能忘記這一切嗎?

蔣有廷開得很快,周曉一路上握著手機,看著窗外,他們沒有說話,直到車停在了西園山莊。

周曉一進去,就看到癱在沙發上的王洵,穿著大紅大紅的裙子,已經不省人事。

“我不知道她會這樣。”陳淮穿著新郎西裝,走過來跟周曉解釋,“按理我應該送她回去,只是待會還有安排,我實在走不開,叫別人我又不放心,只好麻煩你了……回去你照顧照顧她,讓她……算了,明天醒來她應該就會忘了的。”

周曉是王洵感情的見證者,而陳淮處事的周到和待人的關心,當時俘獲了王洵的心,但最後他們還是沒有繼續在一起,周曉不想去探討感情裏面誰對誰錯,就像她自己也搞不懂,和肖元是怎麽走到那一步的。

在蔣有廷的幫助下,她扶起王洵,沒有跟陳淮說一句話,上了車,她坐在了後排。

“她住哪裏?”

蔣有廷發動車子,走之前問她,周曉報了一個地址,車開了,周曉叫了他一聲。

“蔣有廷。”

“嗯?”

“謝謝你了。”

前排沒有回話,周曉把王洵的頭枕在自己腿上,看著車窗外,跟來時一樣的深夜裏看不見的風景。

把王洵拖下車,蔣有廷直接把人背了起來,說實話,周曉一開始是猶豫的,她不能想象蔣有廷這樣的一個人,會去背一個不認識的,喝醉了酒,渾身都是臭味的女人。

“要不還是我來吧。”周曉上前想要商量。

“你走前邊,去開門。”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但卻不會讓人覺得兇,是那種感覺,周曉內心一直認為的感覺,他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開了門,蔣有廷把王洵平放在床上,便交給周曉處理,自己到了客廳外面,虛掩著門。

周曉把王洵身上沾了酒的衣服除去,嗆人的白酒味,扔到洗衣籃裏,用熱毛巾把她身子擦了一遍,再套上浴袍,沒開空調,熄了燈,由著這個不省人事的女人好好睡一覺。

蔣有廷沒有多問一句,見周曉出來,遞過去一個眼神,意思是還需要做什麽。

周曉搖搖頭,指了指大門,“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周曉跟在後面,等電梯的時候,發現電梯發生了故障。

“壞了。”

周曉回過神來:“剛才還好好的……”

“走樓梯吧。”

王洵家住在17樓,蔣有廷已經轉身,周曉不置可否,可到了出口推開門才發現,整個樓梯間連燈都沒有。

如果是周曉自己,她是不會邁出這一步的。

她恐高,她怕黑。

但現在蔣有廷已經推開了門,周曉哪怕是硬著頭皮,也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蔣有廷步子有節奏,跟在後面的周曉,腳步卻顯得淩亂了許多,整個樓道很安靜,也不知道走到了幾樓,只知道走到某一層的時候,一陣風把那層樓的門吹得“吱呀——”了一聲,透出一點光,又很快地掩了回去。

“蔣有廷。”周曉想要發出點聲音,給自己壯膽,卻發現在這又黑又安靜的樓道,她輕輕的一聲叫喚帶著的回聲,給整個空間帶來更恐怖的陰森。

“嗯?”

蔣有廷應了一聲,就這樣一個聲音,讓周曉突然走了神,一腳踏了空。

“哎呀”的“呀”都還沒喊出口,周曉發現自己並沒有因為腳下一滑而摔跤,而是跌到了一個帶著幹燥而溫暖的懷裏。

她聞到了,那時候她從墊子上滑下來,和那個懷裏一樣熟悉的味道。

哪怕折騰了一天,卻還是能聞得到殘留的一些些清新的皂香。

周曉突然覺得渾身發燙,從下往上,從上向下,由表及裏,由內而外,不由自主地散發著遮掩不住的不自在。

“腳崴到了沒?”

最先打破沈默和僵局的是蔣有廷,他一出聲,周曉便徹底清醒了過來,用力一推,想要後退。

卻忘了這是在樓梯上,往後,依然是臺階。

所以她又一次地沒有站穩,有向後倒的趨勢,搖搖欲墜時,又是蔣有廷出手攬住了她。

周曉心都快跳了出來,心想著:完了完了,他一定以為我是故意的……

如果說剛才周曉是臉撞到蔣有廷的胸膛,那這一次,蔣有廷手臂一收,他們的五官,可就是貼得很近很近了。

因為周曉已經清晰地感受到了蔣有廷灼熱的呼吸,直接灑在了她的臉上。

如果不是一片黑暗,蔣有廷一定能夠看到周曉那瞪得銅鈴一樣大的眼睛,這一次,周曉是真的把魂都嚇飛了。

“站穩了嗎?”蔣有廷稍稍放了手,卻沒敢立刻放完,還保持著隨時能夠接住的架勢。

等周曉回過魂來,又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回憶了剛才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後面的樓梯,她壓根就沒有心思好好地走了,直到出了大樓,風吹過來,燈照下來,周曉才真真正正地醒了過來。

但直到蔣有廷按她說的地址把她送回家,這一路上,她都沒有再和他說話。

除了一句“再見”。

說完,她便回家了。

一整個晚上,周曉都在說服自己:這沒什麽,只是別人好心,舉手之勞,沒有什麽。

可她卻始終沒有辦法讓那顆躁動的心安定下來。

翻來覆去中她不僅僅是在回憶那兩個擁抱,還有她剛進家門就被逮到的窘迫。

“笑笑,剛送你回來的那個男的是誰?”

“一個同事。”

周媽媽開始追問:“是你燉湯送去醫院的那個同事?”

周曉搖頭。

“噢。”一絲失落轉瞬即逝,周媽媽打開另一個缺口:“這麽晚了送你回來,該不會是普通同事那麽簡單吧,剛才我在陽臺都看見了,你走了以後他還一直站在原地看了你好久。”

“啊?”

周媽媽的這一句話,最後幾個字,更是讓周曉的小心臟突突地跳動在安靜的黑暗的夜深人靜裏。

緊張而激動的跳動之後,周曉開始抹不掉地想起和周媽媽最後的對話。

“小夥子條件還挺不錯的,你啊,總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談戀愛也是行不通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媽還會攔你不成?”

“……”周曉當時大概有些恍惚,並沒有接過話,低著頭數著地板上的瓷磚,這被周媽媽當做是害羞,更起了追問的興趣。

“他叫什麽?做什麽的?家裏什麽情況?”

周曉前面都沒太聽清,只有最後那句進了腦中,便自動地說了句:“他離過婚。”

離過婚,有過一個曾經傷害過他的前妻,現在還時不時地會出現在他的工作與生活裏。

周媽媽的表情,變了。

她帶著商量的口氣卻傳達著不容商量的意思說:“笑笑,再考慮考慮吧。”

考慮考慮,周曉考慮了一整個晚上,也沒有考慮出什麽頭緒來。

直到第二天王洵的電話打來。

“昨晚是你送我回來的?”王洵睡意還沒有完全消除,周曉也是半睡半醒中,所以當王洵問是跟誰一起送的時候,周曉很自然地就說出了蔣有廷的名字。

“嘖嘖嘖,不是說這家夥很清高嘛,助人為樂這種事居然也會出現在他身上,難不成是你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姓蔣的被感化了?”

一提到這個周曉又開始變得心煩,她懶得搭理王洵,也懶得去說她大鬧婚禮喝醉了的事情,直接問她:“有事就說,沒事我還要繼續睡會。”

“當然有事啦。”王洵突然變得有些神秘,“我這個月那個沒來,你陪我看看去。”

“哪個?”

“嘖,就那個啊。”王洵頓了頓,提高了音量:“我大姨媽沒來!”

這話可真的像是晴天霹靂,把混沌的周曉都給震醒了,她直接坐直了身子:“王洵,你這回玩得也太大了吧,叫你一點防護措施都不做……”

“呸呸呸,你想什麽呢,你想什麽呢!我是壓力太大經期不調。”

周曉當然不會相信她的說辭:“去去去,不調有什麽好去看的,看什麽。”

“當然要看,你有沒有聽說過早更啊,我搞不好是提前進入更年期,我得去檢查檢查,不行的話得冷凍幾個卵子,要不就廣撒網去相親……”

“停停停……”周曉打斷她:“首先,你要真是進入更年期停了經,還哪來的卵子讓你凍,第二,相什麽親,陸珵美怎麽辦?”

“別再給我提他!”王洵火氣來了:“膽小鬼,連婚都不敢結,老娘不要他!”

這意思,兩人輕則吵架,重則,那就是分手了。

周曉一時無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想到王洵電話裏說的身體的癥狀,心下還是一沈。

這傻女人,還真相信什麽“早更”的說法。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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