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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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曉上了王洵的車,就看到她車上擺著一沓入場券。

“你的發布會時間定了沒有?”

“今天。”

“今天!”周曉不敢相信:“您老人家還有心思去醫院。”

王洵瞟了她一眼:“怎麽,有病還不讓治啊?”說罷,從那一沓東西中抽出來兩張,塞到周曉手上:“諾,今晚八點,藝術中心,一張給你,一張給蔣有廷。”

“蔣……”

“就當是我謝謝他把我送回家。”王洵說完詭異地一笑:“順便給你創造約會的機會。”

“你瞎說什麽吶。”周曉微微皺著眉頭,可腦中浮現的卻是在那黑暗的樓道,蔣有廷溫暖的胸膛,所以她嘴上雖然這麽說,卻沒有要把票還回去的意思。

“你呢,也就別在我面前裝啦,跟我還不坦白,你得多累!”王洵正準備長篇大論地給周曉上課,卻被一個工作電話打擾,王洵接起來一陣狂怒,周曉除了聽到一連串的臟字,別的基本上沒有聽進去。倒是王洵方向盤一轉,抄了條小路,電話掛斷的時候,車也停在了木西事務所外面。

“這幫人沒一個省心的,我的裙子給機場扣下來了,我得過去處理,今天先不去醫院了。”王洵說完,再次強調:“對了,今晚你一定要把人給我帶過去咯,我要是沒在座位上看到你,咱倆就絕交!”

周曉還沒來得及回答,車就“嗖”一下地,開走了。

進了事務所,周曉處理了日常的工作,腦子裏卻在想該怎麽把票給蔣有廷。

她又想到那個樓道裏的擁抱,還有她走後一直註視著她離開的蔣有廷,心裏突然就敲起了小鼓,以至於蔣有廷就這麽從她辦公桌前面經過,她都沒有察覺。

過了中午,周曉心一橫,鼓起勇氣,把票夾在一沓文件裏。

去蔣有廷辦公室,需要經過於愷的地兒,她心事重重地走過去,快到的時候,卻突然看到推開門出來的蔣有廷,她心一虛,順勢就進到了於愷的辦公室裏。

“給我送什麽好東西來了?”於愷翹著腿在玩著游戲,周曉一瞄,居然是連連看。

“沒……”

於愷沒等她說,已經彈了起來,直接把她手中的東西奪了去,周曉下意識地要護住,這一爭一搶一來一回,那兩張票就這樣飄落下來。於愷手快,手指一夾,掃一眼,面露喜色,然後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周曉,眼看他幾乎就要把票收入囊中,周曉趕緊去搶,不過終究沒於愷個子高。

“周曉,想要邀請我去,不用這麽費勁,我雖然腿腳不方便,也不太懂藝術,不過陪你出席給你撐撐臉面還是可以的。”

周曉無奈,這家夥,怎麽會這麽自戀,“我不是要給你的。”這事情怎麽解釋也都不對,索性攤開了說,一了百了,周曉明顯感覺得到於愷神情的變化,一閃而過的失落後,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自信,又讓那雙桃花眼灼人起來。

“你別覺得不好意思呀,咱倆都這麽熟了,你是不是怕我又逗你玩不敢直說啊?”於愷說著把票遞給周曉:“行了行了,我會跟你去的,票你先收著,下了班我等你啊。”

這下要再不說清楚,就真的說不清楚了,周曉把票奪回,直截了當地說:“於愷,你別這麽自作多情,這票不是給你的。”

話說完,於愷還沒回過神來,周曉便離開辦公室。

而大約一小時後,於愷在蔣有廷的辦公桌上,看到了一張,和他一小時前看到的,一模一樣的,時裝發布會的入場券。

雖然覺得不可置信,但於愷還是直接問出來了:“老蔣,你這票哪來的?”

蔣有廷正在簽幾份文件,頭也沒擡,直接說:“周曉給的。”

於愷語氣都變了:“她……她為什麽要給你這個?”

“哦,她朋友是設計師,就是那天晚上喝醉的那個,說是謝謝我送她回家,給我的。”

“老蔣……”於愷心生一計,笑著湊上去道:“你不是最討厭這種浮誇的東西嗎,從前可沒聽說你喜歡看時裝啊。”

“噢,是沒特別註意。”

“那就對了。”於愷一拍手,提了個主意:“反正你也不想看,去了不自在,多難受啊,給我得了,我正好有興趣。”

說著,於愷就要伸手去拿票,被蔣有廷一壓,他那雙丹鳳眼微微一揚:“我已經答應周曉要去了,你還是去問問她有沒有多餘的票吧。”

這話回的,讓於愷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可他心裏那個不爽,卻實在是膨脹到了頂點。

這兩個人,不是互相厭惡嗎,現在怎麽,冰釋前嫌嗎?

於愷的心事,周曉可沒法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下了班蔣有廷叫上她,到藝術中心附近簡單吃個飯,就快到進場時間了。

“是王洵堅持說要請到你。”周曉在路上跟蔣有廷這麽解釋著:“她這個人不喜歡欠別人的情,欠了就一定得趕快還了,她還說這種時裝發布會可能在你們大設計師眼裏是見怪不怪了,不過她特別強調了這個發布會會有很精彩的地方,所以才一再堅持說要把你請到,我也就是個居中傳話的,如果你覺得還不夠,盡管說,我讓她再還你個大人情。”

雖然他倆在車上不會冷場,但和蔣有廷聊的也多是天成律所改造的事,周曉一度想要聊一些工作以外的話題,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心虛,醞釀到最後,只好抗出王洵來。

倒是沒有想到,蔣有廷會很幹脆得回答她:“要是結束得早,可以請你朋友吃個宵夜。”

“你請?”周曉雖然覺得驚喜,卻趕緊要說:“怎麽能讓你請,不行不行,要請也是我們請。”

蔣有廷眼神挪了過來,在周曉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笑道:“隨你。”

兩個字,簡簡單單,隨你,卻讓周曉覺得,她和蔣有廷的關系,已經不再是面試時候說她“雕蟲小技”的輕視,不是加班時候對她破壞圖紙的暴怒,也不再是談判過後“不要再插手我的事”的指責,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蔣有廷對她產生的莫名其妙沒有原因的敵視已經消除了,是從那次天臺的長談,或是天成律所的改造,亦或是昨晚樓道裏的擁抱……

這個城市的夜晚,從不缺少喧囂,藝術中心隱藏在林立的高樓中,低調而奢華,就像車裏的她,此時此刻,縱使心中已經起了波瀾,似那活躍的霓虹燈忽閃忽閃,可表面上卻平靜得像是沒有亮光的黑夜。

車停好,人才剛進去,就被王洵攔下來。

“周曉,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周曉看了一眼蔣有廷,然後回過頭問道:“怎麽了?”

“急事急事,邊走邊說。”王洵卻沒顧得上跟蔣有廷打招呼,一邊拉著周曉一邊就往後臺走去,周曉擔心地看了一眼蔣有廷,是她把人叫來的,卻在門口就把人給撂下了,她望過去,那雙丹鳳眼卻在說著:你去吧,不用擔心我。

周曉這才戀戀不舍地被拖走了。

“兩個模特就為了爭誰做壓軸,一個給另一個撒滾珠子,腳崴了一個,順帶把撒珠子的也給抱住一起摔了,劃到臉,這下好了,我兩個都給罵了回去,其他模特最後那套根本來不及換,你幫我個忙,走最後一個。”

“王洵,你開什麽玩笑。”周曉聽明白以後,指著自己鼻子反對:“我?不行不行。”

不過看來王洵是真的找不到人了,見周曉這樣,她居然就這麽蹲了下來,差點就要跪了:“周曉,這個發布會對我很重要,你要是不答應,我可真要給你跪了。”

“就是因為很重要我才不能這樣隨便湊數。”

“這你別管,我說你行就行。”

說著,王洵已經把人給塞到化妝間,那條裙子一提出來,周曉連眼睛都移不開。

太絢爛了,雖然只是一水的藍色,但這顏色,藍得太純粹了,垂墜的材質,一層接著一層,沈沈甸甸的,平鋪在地面上,圍成一個圓。

“這可是我專門送去米蘭叫人染的,差點就被海關攔下來。”王洵得意地說:“現在還看不出什麽來,待會你穿上,走上去,保準你成為焦點。”

周曉這下沒什麽好拒絕的了,任由王洵的工作人員打扮,外面已經開始了,化妝間裏的她只聽到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聲,到最後她要出場,時間剛剛好,而她一出場,歡呼聲達到了最高。

原來這條裙子的妙處,在於黑暗之中,水藍色裙擺和黑色漸漸融為一體,而繡在裙擺上大大小小分布開來的熒光閃亮的星星,隨著她的腳步,跟著有節奏地在閃動。

讓整場發布會達到高~潮的是在周曉走到T臺中間時,藝術中心發布會所在的展廳穹頂上和墻壁四面也若隱若現地,一閃一閃亮晶晶。在觀眾的讚嘆中,周曉所站著的位置開始環出一塊圓形臺面,緩緩升高,雖然王洵事先告訴過她並提醒她不要驚慌,但隨著高臺快升到頂,有恐高癥的周曉還是有些腿軟了。

而隨著由安靜慢慢變得急促的背景音樂突然一聲鏗鏘,瞬間冰凍般地沈靜下來,就在大家以為就此結束,又還來不及鼓掌叫好時,突然間周曉的裙子像翻騰的海浪,從原有的裙擺處,又墜落了一層接著一層的一樣是水藍色,從高臺一直垂到了地面,鼓風機恰到好處的揚起落地鋪開的海浪,層層疊疊,層層疊疊,這時原本激昂卻戛然而止的背景音樂開始舒緩地營造出璀璨星空下,星星點點,潮水的聲音由遠及近,王洵就這麽一條裙子,送給全場觀眾徜徉在海洋的夢幻。

在黑暗中,在人群中,周曉的眼神和前排的一雙丹鳳眼相撞,像是得到了力量,周曉站在高臺上,卻不再覺得驚慌。

發布會最後圓滿落下帷幕,而周曉並不知道,她出場的那幾分鐘,那雙被欣賞和驚艷溢滿的丹鳳眼,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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