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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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人們對某事的等待而產生態度、行為等方面的變化,這種現象叫做等待效應。

周曉已經一整天都沒有跟於愷說話了,雖然於愷一大早去上班的時候就有意無意地頻繁地在她面前晃蕩,也討不來什麽好處。

“咦,邵老不在辦公室啊?”

這已經是於愷早上第三次站在周曉辦公桌旁邊說這句話了,如果是在平時,周曉肯定會告訴來訪者,邵老去哪裏了,但因為是於愷,周曉連頭都懶得擡起來,於愷只好灰溜溜地自我掩飾地又自說自話:“嗯,看來是出去了。”

周曉就是不為所動,反正你是自言自語,又沒有指名道姓地問。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哦。”

於愷伸個懶腰,餘光撇了撇正盯著電腦屏幕出神的周曉,以為這樣擡高了音調會讓她有所反應,不料周曉還是無動於衷,淡定地坐在那裏。

“找他有急事呢——”

不管於愷怎麽折騰,周曉都沒有反應,像石頭一樣穩穩坐著,到最後於愷只好自討沒趣地像幽靈一樣飄走。

周曉皺了皺鼻子,暗道:切,德性。

邵和林是出國去了,他女兒要出國念書,開學前他得跟過去陪一段時間,萬星的項目是給胡設計師負責,蔣有廷手上確實已經有一個項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你腿好了沒?”

蔣有廷對一大早就賴在他辦公室的於愷掃了一眼,總覺得這家夥最近有些不太對勁,以前覺得他是個嘴巴還挺狠的人,自從他病了一次,整個人都變得友善起來。

“誒,聽說你要接天成的項目。”於愷身子陷在沙發裏,腿翹起來,一晃一晃的。

蔣有廷修長手指翻著報告,眼皮都不擡:“怎麽,不允許?”

“誰敢啊!”於愷說道:“人家韓律師指明了要你蔣大設計師親自操刀,誰敢說不?”

“別人不敢,你敢。”蔣有廷指的是於愷兼職的“神棍”的職能,“嘴皮子扯幾句,就能把我的設計改了的,也就只有你。”

“嘿嘿,承讓,承讓。”於愷坐起來,接過蔣有廷扔過來的項目報告書,笑道:“蔣有廷,人家韓文茵可是對你念念不忘啊,找個時間我牽線,你倆出來,冰釋前嫌得了。”

“我又不欠她。”

“得得得,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人家都主動了,你順著臺階往下走有那麽難嗎?”於愷半責備半哄騙地想再試一次,不料蔣有廷已經把電腦合上,起身要往外走了。

“我沒那時間。”

於愷隨口問了一句:“你去哪啊。”

“去看現場。”蔣有廷邊走邊說。

“自己去啊?”於愷懶洋洋地又問了句。

“跟周曉。”

“哈?”於愷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一癲一癲地追了出去:“老蔣老蔣,等等我,我也去。”

“你去幹什麽?”蔣有廷問他。

於愷一本正經地說:“我當然得去了,我怕你們會打起來啊!蔣有廷!餵!等等我!”

天成律師事務所看中了一棟荒廢了十幾年的老房子,以前是電子元件廠,後來倒閉了,房子的產權問題成了一宗懸案,天成律所出面,幫他們處理了幾千萬的債務,花費了好幾年的時間,天成的高級合夥人不要一分錢律師費,只提了一個要求,那棟廢舊的廠房,給他們五年的使用權。

在看到木西事務所的建造風格後,天成律師事務所決定請蔣有廷為他們設計,把舊廠房改造成為律所的核心辦公區。

蔣有廷開車,周曉坐在副駕駛上,於愷一個人坐在後排。

“你面試的時候,念了句詩。”

蔣有廷輕描淡寫地一說,讓本就有些拘束的周曉變得更加不知所措,她原本好好地在畫圖,蔣有廷大步走過來,叫她收拾東西出一趟門,她就跟來了,還以為是單獨跟蔣有廷出去辦事,沒想到後邊於愷一瘸一瘸地出現了。上了車,蔣有廷一言不發,也沒說要去哪,於愷在後排,不時伸個頭搭幾句話,天氣有些熱,空調打得低,於愷聊了幾句沒有回應,也就閉著眼睛不出聲了,密閉的車內空間只給人一種安靜的,冷冰冰的感覺。

蔣有廷突然地這一問,讓周曉回了神,面試的時候……

“你說的,嘩眾取寵……”

想到這個,周曉還是憤懣。

蔣有廷輕輕“呵”了一聲,說道:“待會也是一個改造的項目。”

周曉好奇心被撩起:“你想改成什麽樣?”

“到了才知道。”

周曉側目,正對上蔣有廷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那是一種不言自明的默契。

到達目的地,周曉才發現於愷已經睡著了,蔣有廷叫她不用叫醒他,兩人悄悄下了車,留下於愷一個人在車上。

“既然是律所,簡潔明快是基本吧。”周曉一走進廠房,便突然來了興致,沒再跟蔣有廷保持距離,搶先一步走在了前面,檢視這座沈寂了十幾年的老房子。

“這些舊廠房,現在占著城市中心區域寸土寸金的資源,從成本來看,改建的成本也會低於新造的投入,再加上大面積多建築物構成的規模相應,除了提供多元組合空間,還有可能衍生新的個性化需求,還有就是環保……”

“環保。”

周曉是和蔣有廷同時說的,周曉回過頭,朝蔣有廷燦爛地一笑,接過了話:“推倒重建不僅僅是消耗資源,還會造成環境破壞。”

她的話得到了蔣有廷的共鳴,有一種小小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你有什麽想法?”蔣有廷背手而立,即使聲音很輕,也足以在空曠的廠房裏回響。

“保留房子外部大理石,開新的玻璃窗,門窗框架塗成硬煤色,隱藏在石墻中,玻璃窗朝西,造一座小花園,讓光線從午後到黃昏都能照進來。既然是律所,天成……感覺也不是很有活力的團隊……”周曉想到和天成律所談判時那副場面,得出這個結論,繼續道:“混凝土桌面選帶點瑕疵的裝飾,噴塗白漆,用紗布和石膏相結合做燈飾,紡織材料和質樸木材,一定很搭。”

周曉不知不覺說了許多,直到她想起來,碩大空間裏還有一個人,這才剎住了車,回過頭,撞上蔣有廷帶著微笑的一雙眼睛,他正盯著一個巨大的櫃子出神。

“我在想,這個能用來放什麽?”

“案卷?”

“案卷!”

兩人又是異口同聲,周曉有些興奮,滔滔不絕:“用電腦來控制,每個案卷盒子都編上號,掃上二維碼,輸入案號可以自動送到出卷口,這套設備我見過,可行。”

蔣有廷點點頭,眼睛向上掃:“層高……”

“留著吧。”周曉眨巴著眼睛:“律所工作壓力看來也挺大的,高一些,讓他們心胸寬一些。”

他們兩人聊得興致勃勃,於愷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睡了好久,等他打開車門要下車,遠遠就看到蔣有廷和周曉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那兩個笑容,都是他很少見到過的,像午後的陽光一樣燦爛。

於愷收回手,覺得此時此刻,他還是繼續裝睡,比較好。

可他的不吭聲,並沒有引起那兩人的註意,返程的路上,他們對改造的方案進行著熱烈的討論,於愷閉著眼睛,卻能清楚地聽到他們聊天的內容,時常迸發的共鳴,和那種充滿默契的異口同聲,讓於愷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車停在了木西的樓下,周曉先下了車,蔣有廷把於愷叫醒。

“你可真能睡。”

蔣有廷這麽說,於愷只能呵呵地回應,嘴角卻是一抹苦笑。

回到事務所,蔣有廷直接把周曉叫進辦公室,透過玻璃,於愷依然逃不掉地看到他們那一次又一次的會心一笑,他們就這樣,挨坐著,對著電腦屏幕,就這樣並排站著,在大大的圖紙面前寫寫畫畫。

他們甚至忘了,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於愷就這樣沒出息地盯著他們看了一個下午,好幾次想要破門而入,卻不知道該找什麽借口,直到下班,他訂了外賣,在天黑之前,他拎著幾個盒子,推開蔣有廷辦公室的門。

“噢,已經下班了。”

蔣有廷一說,周曉順著他眼神看向窗外,天暗了許多。

他們一下午的成果,已經很明顯地呈現在三人面前。

於愷張羅著晚飯,三人坐下,哪怕是這時候,周曉和蔣有廷依然不忘討論,可氣的是,他們討論之專業,讓於愷根本插不上話,他恨透了這種沒有存在感的狀態,於是他起身走到圖紙前面,煞有介事地評論起來。

“這入口在前方中央朱雀門,最好有平地,或者水池,這樣的格局就是上吉之相,主旺財……我還是建議你們在這弄一噴泉,圓形或半圓形,形成玉帶環抱水,這就是象征聚財的朱雀爭鳴格……”

於愷侃侃而談,當他說完,卻發現沒得到期待中的反應,回過頭,卻看到蔣有廷和周曉,一人拿著一部手機,低頭盯著。

“我說你們,尊重一下……”

於愷話還沒說完,被周曉打斷:“我找到了!”

周曉把手機伸到蔣有廷面前:“這就是我說的可以放案卷的設備……”

於愷發現,自己這下徹底成了一個隱形人。

直到周曉的手機響起他熟悉的多啦A夢的鈴聲。

周曉接了電話,急急忙忙問了個地方,便起身要走。

“你去哪?”

“去哪?”

於愷和蔣有廷同時問她,周曉轉身,看到身後兩個男人都在等她說話,她視線直接掠過於愷,停在蔣有廷身上:“能不能麻煩你開車送我過去,西園山莊。”

“我送你我送你。”

於愷瘸著腿,急急地想要走到周曉面前,卻被蔣有廷搶先一步。

“於愷,你開車不方便,我去吧。”

蔣有廷直接一個轉身,擋在於愷面前,於愷只看到蔣有廷的頭,周曉的表情周曉的反應,就這樣被屏蔽了。

然後都還沒有等他回過神來,沒有等到周曉出個聲,兩人就已經風一樣地消失在黑暗而安靜的事務所走廊。

於愷覺得,他這一天過得憋屈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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