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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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周曉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邵和林辦公室裏一股寒氣。

“蔣有廷,這個項目我已經接了,不是要跟你討論做與不做,我現在是要通知你,必須做。”

邵和林難得出現這麽嚴肅認真的表情,若是別人看到,應該會感受得到他的強硬,但蔣有廷,是個軟硬都不吃的人,他依然是那副刀槍不入的神情,淡淡地說:“萬星的項目,你接,你做,我不做。”

這是邵和林談下來的萬星房地產的一個大項目,在A市新開發區的一棟高樓,他們的要求很多,萬星在全國各地都有產業,他們追求的是成為一座城市的地標,所以樓高、外形一致是基本條件,這就限定了設計師的發揮,可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如果只圖他們開出的豐厚條件,這會是一個輕松賺錢的好項目。

蔣有廷最不喜歡接的,就是能夠輕松賺錢,卻不能夠自主設計的,這種類型的項目。

更何況是一直讓他反感的萬星集團,一個財大氣粗的土鱉,一個沒有審美的暴發戶。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沒等他起身,邵和林叫住了他。

“蔣有廷,IVE的事,我聽說了。”

邵和林的話,讓蔣有廷踟躕了,他沒有繼續站起來,而是面無表情地望著說話的人,那帶著一點蒼老的臉上,寫著求助:“有廷啊,坐一會兒,聽我老頭子說幾句吧。”

蔣有廷坐回椅子上。

“木西,成立也有十年了,木西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也是我的,是我們大家的,還記得剛成立那時候,我們只做簡單的室內設計,後來趕上金融危機,大興基礎建設,事務所越做越大,你數數,多少棟樓寫了你蔣有廷的名字……”

邵和林說得有些動情,不禁讓蔣有廷也動容了,他還記得當初選擇和邵和林一起創辦木西,剛開始時候除了他們兩個人,就還有幾個助理,接的都是小項目,但即便是這樣,他和邵和林兩個人也是要親自出馬,當時市場還沒有那麽開放,需要打點的環節很多,到後面機遇來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木西越來越出名,一直到現在,可以說已經成了一個品牌,仔細想想,當木西開始茁壯成長,也是邵和林退居幕後的時候,他把留下名字的機會給了蔣有廷,自己去打理和各種部門的關系,在競爭對手之間斡旋。這幾年,建築市場的競爭日趨激烈,承擔任務的難度越來越大,業主要求越來越多,肆意縮短合理設計周期等市場不規範因素給建築設計企業的生存和發展提出考驗。

蔣有廷嘴唇微微一動,想要說話,被邵和林伸出手阻止,他接著說:“有廷啊,我一直很感謝你們,我們和木西一起成長,很難得的,我們見證了整個行業的成熟,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已經成了個掉進錢眼裏的迂腐老頭了?”

邵和林自嘲地笑,沒等對方回應,他嘆了口氣,說道:“大家……都不容易啊。”

社會飛速發展,每一個項目,已經不是最初的讓他成為景觀的目的,而是在完成階段性的經濟任務或政治任務,人們在創造一個高樓林立的新世界的同時,也在不知不覺地毀滅著過去的記憶,IVE搶走他的項目,不是因為IVE的董事是尹曉寧,不是因為他一年的心血白費,而是一種遺憾,作為建築師的遺憾。當記載著城市歷史的文脈和肌理慢慢消失,在背後推動著這一切的,少不了建築師的一份責任,有一些建築師,他們的價值,要在體現具有社會意義的設計上,而大多數的建築師,只能體現在符合大眾公認的潮流上。

邵和林那句“大家都不容易”,一語道出蔣有廷內心的沈浮,也預示著木西的沈浮,是要迎合社會大趨勢,還是堅持自己內心的理念追求。

盡管邵和林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他也沒有想到,還是不能讓蔣有廷松口。

“邵老,我要是你,就退休了,做個自由設計師。”蔣有廷說著,從椅子上離開,臉上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表情,“萬星的項目,你還是給老胡吧,我接了一個大項目,無暇兼顧。”

蔣有廷推開辦公室的門,卻沒有在門邊那個位子上看到周曉,電腦還開著,圖紙已經收起來了。

蕭藍剛好經過,蔣有廷叫住了她:“周曉呢?”

問出來的那一刻,連他自己都驚訝了,為什麽會去關心她去了哪裏。

“她跟於愷出去了。”

“噢。”

於愷……

蔣有廷想到他在病房外看到的一幕,有些莫名的煩躁。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比他還要煩躁的,是抱著一只狗,坐在於愷車上的周曉。

“於愷!”周曉被那只雪納瑞撓得心煩,她本來在辦公室畫圖,畫得好好的,被於愷十萬火急地叫走,說是誰誰誰被撞了。

周曉以為是他朋友出事,趕緊跟著出來,到了事發現場,才發現,被撞的,是於愷心愛的狗。

“你認不認識醫生?”

“醫生認識,但我不認識獸醫啊!”

“不管了,能治人,難道還治不了狗嗎?”

這什麽荒謬的理論,周曉糾正道:“誰告訴你這能行得通啊!”

“那你認識的醫生,肯定會有認識的醫生能治狗啊,他們一個圈子的,你先帶我過去。”

周曉竟不知道該怎麽駁這歪理,鬼使神差地就把他帶到蕭蔚那裏了,好在蕭蔚還真的認識獸醫,就在他上班的醫院旁邊,有個動物診所。

“這次真是打擾你了,我是急昏頭了,一想就只想到你,都忘了可以去找動物診所……”周曉抱歉地朝蕭蔚解釋道,她確實是被於愷這家夥吵的亂了方寸,所裏的人都是這只雪納瑞是於愷的心尖尖,這一路上周曉聽到的全都是於愷對他的叨叨的擔心,於愷說去找醫生她也風風火火地去找醫生,於愷急她也跟著急,於愷憂心她也跟著憂心,看來又中了他的蠱了。

蕭蔚自然是叫她不用客氣,於愷跟醫生溝通著治療方案,蕭蔚就問周曉明晚有沒有空,可以一起吃個飯。

周曉正想說好,被耳朵尖的於愷給聽到了,他快得很地就接過話:“周曉,你別忘了,明晚已經答應跟別人吃飯了。”

於愷說完又把頭轉回去,不去看他們,他覺得這一男一女在他背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讓他心煩。

周曉想起好像確實明晚有事,跟蕭蔚說了,蕭蔚又約了她另一個時間,她想想似乎可以,都說了“好的”,又被於愷給“警告”了:“周曉你那天沒空。”

周曉這下知道於愷是存心搗亂了,沒好氣地回他:“我那天有空。”

於愷背對著她,堅持著:“你沒空。”

“我有空沒空我自己不知道啊。”周曉氣了。

“那天我媽要來。”

“……”

“她說上次你放她鴿子,這次你要陪她吃晚飯。”

“……”

周曉突然有一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她只好對蕭蔚說,改天她來定時間,由她請客,正好醫院裏有事,蕭蔚先回去了,人一走,周曉便揪著於愷的衣領子道:“你這人,太惡劣了!”

於愷醋溜溜地說道:“怎麽,影響你和男朋友約會啦。”

周曉無語,正想說不是男朋友,可話到嘴邊一轉,就變成了得意洋洋的音調:“對啊,就是影響我約會了,你自己沒人約,還不許有人約我啊。”

於愷蹭地一下站起來,因為腳還沒完全好,晃了一下,但還是高出周曉一截,他盯著周曉眼睛,周曉也瞪回去沒有示弱。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於愷笑了。

“周曉,你少誆我。”

“誰有那閑工夫去誆你。”

“你倆就普通朋友,什麽都沒有。”

“什麽普通朋友,我們關系好著呢。”

於愷才不信她說的,笑道:“你當我傻啊!從眼神就看得出來,人家心裏沒你。”

周曉憤憤不平,覺得這於愷真是討厭到家了,說道:“還在了解階段不行啊,我們在相親呢,相親懂不懂,循序漸進,慢慢發展,關系不好還能幫你找獸醫啊,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於愷“嘖嘖”了幾聲,根本就不屑於聽周曉的辯駁,挑開說:“你看看你,在他面前乖成那樣,跟我說話的才是真的你,承認吧,只有在我面前你才什麽都敢說,也只有我能忍受你大呼小叫。”

周曉看著這個洋洋得意在說話的男人,雖然他說的是對的,可周曉就是不願意承認,因為這不能說明什麽問題,她就是會在蕭蔚面前做一個樣子,會在蔣有廷面前做另一個樣子,這些都不是她會在於愷面前做的樣子,但那又怎樣。

“我愛怎麽樣,你管不著!”

周曉說完,甩甩手就走了,於愷本來背對著她,還在喃喃什麽,聽到快速離開的腳步聲和“砰”的一聲關門聲,才回過神來,沖著門大喊:“誒你回來,你得開車送我回去啊——”

明知是沒用,於愷還是說完,碎碎念叨著,嘴角忍不住浮現一絲笑意。

醫生處理完狗的傷口,扶了扶眼鏡,摘下口罩,對於愷說了句:“小夥子,你這樣追女孩子,會把人氣跑的。”

“咦。”於愷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著醫生眼睛笑說:“你也覺得她跟我比較配,對吧。”

醫生楞了一下,笑道:“配不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現在肯定是在生氣。”

“不可能。”於愷拿出手機,自信地撥了號碼:“我哄兩句就沒事了。”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於愷得意地晃了晃手機,說了聲“餵——”

然後,那邊電話就掛了。

嘟——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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