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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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太學會選,大周朝的簪纓世族,有適齡兒女在太學讀書的,都齊聚太學,等著文試過後諸位皇子挑選伴讀。

太學本就是給達官貴族讀書之所,前幾朝皇帝子嗣不多,三年一次會選原本也就是走個過場,資質好的被太子選走,成為日後肱骨之臣,資質差的留給其他皇子當作玩伴,也不辱沒那些世家子弟。

可今年不同,如今聖上還未定出太子,而皇嗣眾多,最為出挑的二皇子、六皇子都是太子熱門人選。世家子聰明的明哲保身,並不過早介入,但也有新貴想有從龍之功。

蘇家不是新貴,按理也該避避風頭。可蘇相並無嫡子,蘇靖宛想入朝為官除了這條道並無他法。

雖說女子並不能繼承家業,但到底連著母家,況且蘇靖宛又是蘇家嫡女,她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註。可笑她當年看不透這些,覺得世家嫡子需要避嫌,她不過小小女子,擠破腦袋也要入貴人眼,不過是平日裏聽了太多女子不如男的話,想替父親爭口氣。

這次,蘇靖宛可沒那麽傻。

入太學選女伴讀不過是這些皇子的借口,真正想要的是這些女子身後母家的支持。上輩子她辛辛苦苦幫二皇子拿到太子之位,以為兩情相悅,心甘情願嫁他為婦,輔佐他登基,換來的不過是胸口一劍。

蘇靖宛揉揉隱隱作痛的胸口,面色發冷。一旁送別的王氏以為她有不適,想讓蘇靖宛晚幾日再去那青羅庵。

“母親,這事趕早。”知道母親心疼她,蘇靖宛反握住她的手,輕輕安撫道,“女兒並無不妥,況且母親也修書給了主持師太,她會照看女兒的。”

王氏又千叮萬囑半天,蘇幼蕓在一旁鬧著也要跟來,被蘇義俞和王氏雙雙吼了回去,此時眼淚汪汪的看著蘇靖宛。

蘇靖宛揉了揉她腦袋,“姐姐是去醫病,又不是去玩。等母親哪日得空,帶你來看我可好?”

看小妹點頭,蘇靖宛這才拜別了父母登上馬車。

磨蹭了一早上,馬車路過太學門口時,已快到巳時。

平日裏早該清靜了的太學,此刻門口停滿了各府馬車。像蘇家這輛不停還繼續往前走的,極其紮眼。

“車裏坐的可是蘇姐姐?”

車停了下來,外面的秋月喚了聲:“表小姐。”

蘇靖宛側臥在車內閉目養神,她昨夜還是僅睡了幾個時辰,此時乏的厲害。聽到有人叫她,聲音有些耳熟,便讓春菊挑開了車簾。

一張她怎麽都不想見到的臉,帶著笑站在馬車旁看著她。“我聽說蘇姐姐生病不來參加太學會選,沒想到剛下馬車就見到姐姐的馬車過來。”

言蘅兒聲音不大,少女清脆的聲音卻極具穿透力,整個太學門口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裏。

“我恰巧經過。”蘇靖宛不欲多言,準備放下簾子繼續回去躺著。她現在乏的厲害,沒力氣和這個人上演姐妹情深。

“我以為姐姐是還惦記著選會,想來瞧瞧順便就進來了。”口氣不善,禍水引至,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越發大了。

車裏的春菊氣不過,簾子一掀,跳出馬車對著言蘅兒說道:“我家小姐不過病的厲害不去選會,你張狂那麽厲害做什麽,莫不是怕我家小姐來了,把你比下去?”

“春菊,閉嘴!”

坐在車裏的蘇靖宛厲聲制止,春菊的性子太容易激怒了,這也是當初蘇靖宛沒選她進宮的原因。易怒便會被激起,口不擇言,則會露出破綻。

春菊轉過身撇嘴,低頭嘟囔著:“大小姐生病,表小姐一次都沒來看過,這會兒還來譏諷大小姐。”

“夠了!春菊,給表小姐道歉。”蘇靖宛看著言蘅兒臉色脹紅大有發怒之象,只好從車裏下去,怕事態失控。

秋月碰了碰春菊,春菊咬牙,走到言蘅兒面前跪下,“表小姐,春菊有口無心,請表小姐原諒。”

言蘅兒看著跪在地上的春菊,氣不打一處來,她就知道蘇靖宛背後裏沒少說她,如今連身邊的丫鬟都敢頂撞自己,說是有口無心,她一點都不信!

“姐姐,這丫鬟不分尊卑,在這太學門口大放厥詞,外人不知道還以為是姐姐管教無方,今天妹妹幫姐姐教訓下她,也好不讓姐姐落人口實。”說著揚起手,就要扇過去。

蘇靖宛擡手攔住了言蘅兒,“這是我院子裏的人,應該由我管教。”說著反手給了春菊一巴掌,然後看也不看春菊繼續對言蘅兒說道,“妹妹,雖說言府都是武將,平日裏隨意打罵下人也就算了,但今日不同,若是在太學門口打人的消息傳了出去,可對妹妹參加會選毫無益處。”

言蘅兒氣的臉色通紅,但又怕惹來禍端,只好收手,冷哼了一聲就帶下人進了太學。

跪在地上的春菊低著頭,不敢說話。在蘇靖宛示意下,秋月將人扶進了馬車。

等蘇家的馬車駛離,這場鬧劇才算結束。

馬車裏春菊紅著半邊臉,跪在一旁。蘇靖宛側臥在軟墊上閉目歇著,既然以後秋月和春菊都要帶在身邊,就要好好磨磨她們的性子。

往青山的路並不好走,馬車顛簸不斷,春菊身子不穩,差點摔了出去,還好門口秋月扶了一把。

蘇靖宛擡眼瞧著春菊又跪回了原處,合目繼續休息。春菊見到自家小姐如此,低下頭眼眶紅了起來。

等到了青山下,馬車不能上行,三人便下了車,蘇靖宛讓另外跟來的男丁將馬車送回蘇府。

春菊跪了一路,此時雙腿打顫,走起路來都費力,更何況是爬山。於是原本三人上山,漸漸的就她一個人落在了後面。又想起蘇靖宛剛才的一巴掌,終於開始低聲抽泣。

“女施主身子不適還是不要爬山了。”

春菊胡亂擦了把臉,才敢擡頭,說話的正是前幾日在山上幫她們的小和尚,慌忙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我家小姐先上去了,我不太舒服就走的慢些,不礙事。”說完就繼續爬山。

李文桓皺眉看著走路打顫的春菊,將人攔住,放下了自己背簍將她手裏直接放到了背簍裏,還要讓她將背上的也一起放進去。

“不用不用小師傅,我自己來就好。”說著就要把背簍裏的包袱也拿出來。

“是你家小姐罰了你,你怕她知道再責罰你?”

春菊紅著眼眶搖頭否認,但是李文桓明顯不信。小時候那些宮女委屈受罰後,都是這般模樣,他見多了。

也不管春菊如何否認,李文桓看到她臉上還有淡淡痕跡的手指印,認定了這小丫鬟是受了委屈,背起竹簍快步往山上走去。

看著這明晃晃的光頭突然攔住了去路,蘇靖宛暗嘆還真是有緣。

還沒張嘴感謝那日的饅頭,李文桓卻率先發難。

“施主明知那位女施主身子不適,還讓她背那麽多東西上山,”蘇靖宛往下面一看,便知道他說的春菊,又聽到他說,“世人稱讚相府長女才華相貌人品都是一絕,如今看來,傳言不可全信。”說完還道了聲阿彌陀佛,氣的蘇靖宛直翻白眼。

此時春菊終於忍著痛追了上來,弓著身子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小師,師傅,誤會我家,家小姐了。”終於喘勻了氣,春軍直起了身子道,“是我自己犯錯,沖撞了表小姐,大小姐只是小懲大誡。”

鬧了個烏龍,李文桓連腦袋都微微泛著粉色,在蘇靖宛含笑的目光下,慢慢退到了石階邊上,給她們讓路。

蘇靖宛路過他身旁,瞥了他一眼,繼續往上爬。也不知道李文桓是順路還是內疚,一直跟在她們身後。

烈日當頭,還沒到青羅庵,蘇靖宛就氣喘籲籲,秋月扶著她坐在樹陰下的石階上休息,又從包袱裏拿出水囊,讓蘇靖宛多喝點水。

蘇靖宛接過水囊搖了搖,“只剩一點了,留給春菊。”說著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為了爬山這種重物帶的都少,是她考慮不周。

一個水囊突然遞到了面前,蘇靖宛擡頭看了眼拿水囊的人,不接。

李文桓知道剛才是自己唐突,此時帶著水來道歉,“剛才是小僧冒犯,多有得罪。”

蘇靖宛斜眼看著那水囊,半響後才接過,直接將它遞給了秋月,“拿下去給春菊,你們倆分了。”

也不顧李文桓面色難看,很開心的將自己水囊裏剩下的水喝光。

春菊爬的慢,李文桓水囊無法拿回,只能負氣坐在一旁,閉著眼手裏轉動著佛珠,嘴裏碎碎念著什麽。

蘇靖宛細細聽了一陣,發現他在誦經,也不知道是哪本經書,聽了不過一會,便讓她一早上無處發的火氣降了不少。

“想不到你做了和尚之後,誦經還像模像樣的。”

聽到這話,李文桓連眼都沒睜開,道:“做一天和尚念一天經,這是小僧的天職。”

蘇靖宛見他這般,不禁咋舌,“你出生帝王之家,為什麽不說坐皇帝是你的天職?”

李文桓終於睜眼,瞥了蘇靖宛一眼,雙手合十道:“貧僧已看破紅塵,遁入空門,那些東西早已與我無關。倒是女施主你,今日不去那太學會選,不覺可惜嗎?”

“你若無心向塵,怎麽還會記得今日是太學會選?”

李文桓被問的啞口無言,於是閉眼繼續坐在一旁念經。蘇靖宛大獲全勝,但沒人鬥嘴反倒覺得無趣了,只好單手撐臉,閉著眼聽他誦經。

像是遠離了凡塵重重,一時間也覺得愜意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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