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時間之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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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九重天闕,禁地。

轉動的時間之輪停止,一道紅色光影從中飛出,化成一名少女。

“發生了什麽?”守著結界的無憶問。

就在剛才,洛芊顏啟動了時間之輪,親眼目睹了雲華上仙和離音神女的過去,卻在看見離音神女和魔皇九羅睺的孩子時,突然沖出時間之輪。

洛芊顏怔忪,唇角顫動:“怎麽會這樣?”

無憶上前:“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洛芊顏擡頭,對上無憶的眼睛:“孩子,那個孩子,離音和魔皇九羅睺的孩子,是我。”

“你到底在說什麽”無憶迷惘。

“不會錯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就是我小時候的樣子。”洛芊顏後退著搖頭:“這麽說海底牢獄火溶洞中的紅發魔人是我的親生父親?”

無憶搖著深思迷茫的洛芊顏,說:“你到底在說什麽,冷靜點,不要沈淪於往事,迷失自己啊!”

洛芊顏把時間之輪裏的一切告訴無憶,無憶亦是大吃一驚。

洛芊顏喃喃:“如果他是我的父親,離音神女又去了哪裏,當年神魔大戰的時候,師父真的是碰巧路過,才救下了我嗎?”洛芊顏心中有一千個,一萬個謎題攪在一起,似要將她的身體撐破,她毫無猶豫,手掌再度放上時間之輪,她一定要看個究竟。

“顏顏!”無憶想拉住她,卻抓了個空,無奈之下,只得再度撐起結界。

方圓數裏之內無任何建築,重重疊疊的山被彎彎曲曲的綠水環繞,空中淡紫色煙霧繚繞,靜謐而神秘。

白色的衣擺掃過蜿蜒的山路卻不染一絲土塵,沒有風,銀色的長發落寞地下垂,目光淡漠地游走在林間,山水花葉盡收眼底,似在搜尋著什麽。

寂靜的山林裏,每一種細小的聲音都宛如天籟,魚躍水面的嘩嘩聲,風吹樹葉的簌簌聲,雛鳥擠在窩裏伸長了脖子的嗷嗷聲。

以及……

白衣仙尊頓住腳,聲音清冷:“上仙尾隨一路,何不出來一見。”

參天大樹後,緩緩步出一個人影:“雲華仙尊怕是遇上難題了吧?”

素雲華的目光落在粉紅衣衫的少女身上,平淡的眸子裏露出一絲驚疑:“何人?”

洛芊顏說:“我是誰不重要,不過我卻知道你是在找魔界的入口。”

素雲華瞳仁緊縮,沒有回答。

洛芊顏上前一步,仰起頭,與白衣仙尊對視:“解開我身上的封印,我就告訴你破解迷障的方法。”

“我為何信你?”

“你自然可以不信我,不過這魔界的迷障是由魔皇親自設下,想要破解自不容易,或許待你解開之時,離音神女怕是連孫子都有了吧。”

素雲華臉色驟變,長袖一震,一陣梨花香氣襲來,數片梨花花瓣飛速旋轉著在半空形成一條鎖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套住洛芊顏身體。

少女被無形力量粗魯地提起,軀幹連同四肢被鎖鏈牢牢縛住,每呼吸一下,便收緊一分,幾乎要把肺裏的空氣擠幹凈。

洛芊顏的臉憋得通紅,嘴巴卻強硬得很,掙紮說:“你殺了我,離音神女永遠不可能原諒你。”

素雲華怔了怔,扯去法術。

“你到底是誰?”

洛芊顏喘口氣,爬起來,倔強道:“此事你無需知道,你只要回答這筆交易你做還是不做就夠了。”

素雲華認真審視眼前的人,不能理解區區一名上仙怎敢如此同六界赫赫有名的雲華仙尊說話。

“怎麽樣,想好了嗎?”洛芊顏問。

“好,我可以答應你,不過上仙要知道但凡封印一般只有施印者本人才能解開。”

洛芊顏冷冷一笑:“這個我自然知道,你只需盡力一試即可。”

“好,但願上仙記得自己的承諾才好。”素雲華退後一步,右手結印。倏忽間,白色法陣出現在腳下。二人各站一端。白衣仙尊斂氣凝神,四周空氣如受到吸引,急速飛入法陣之中。

紅橙黃綠青藍紫,各色顏色飛掠而來,給腦海中那一片純黑塗上各種色彩,而其中最多的竟是充斥著血腥味的紅色。

禁錮千年之久的記憶如洪水般翻湧而來,瞬間將她吞噬。

怎麽能忘記呢?自己也曾經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有總是帶自己去人界吃肉包子的母後,有喜歡把自己抱在手裏舉得高高的父皇。

為什麽母後是神女?為什麽神魔不能結合?為什麽父皇和母後不能在一起?對於這些無聊的問題,不滿百歲的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只知道有一個長著銀白頭發的臭神仙將母後騙走,抓去了天界。

她覺著母後好笨好笨,明明知道天界在通緝她,明明知道那個叫素雲華的臭家夥是天帝身邊的紅人,怎麽還能被他一句“阿音,你出來,我有話對你說。”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話給騙出去呢?

父皇說,那個人說的每句話你母後都毫無招架之力。

她看著父皇,疑惑。

父皇說,那個人是你母後追隨了千年的小公子,是你母後最愛的人,是你母後的命啊。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震驚,這怎麽可能呢,如果母後最喜歡的人不是父皇,她又怎麽能來到這個世界上呢?她有些生氣,扯了父皇的絳紅長袍,說:“父皇,你這麽厲害,快去把娘親搶回來呀!”

父皇俯身將她抱在懷裏,從頭吻到腳:“去,當然要去,你爹我可不是這麽好惹的!”

在她的記憶力,父皇的笑總是霸道而自信的,可不知為什麽,這一次,她分明看到父皇眼中有一種遲疑與擔憂。

然而,還不等父皇遲疑完,便從天界傳來消息,說離音神女違反天規,與異族結合,按律永去仙籍,輪回往生中永無好果。

昭告下來的第二日,那個叫素雲華家夥又來了魔界。她很難想象明明看上去那般冷淡驕傲的人,竟會跪在父皇面前。

他說:“對不起,我只是太愛她,我只是想將她留在身邊,我以為我能說服天帝不追究她的罪責,可,我失敗了,我希望借住魔族的力量救出阿音。”

他的話沒說完,父皇便狂笑一聲,拔出劍指著那人的喉嚨:“你愛她,你口口聲聲說你愛她,那你為何還要娶司命神女?天上一日,魔界一年,你知道嗎?她為你整整哭了一百年啊!”

父皇的劍再近一寸,有血自那人的喉間滑落,弄臟了那身潔白幹凈的衣裳。她知道那個雲華仙尊根本不是父皇對手,他只要稍稍說錯一句話,便會立刻殞命魔宮。

然而,那人只是擡手推開父皇的劍,握住父皇的手給父皇看了一段記憶,父皇便緩和下來,說:“阿音,我自會救。”

那場曠日持久的神魔大戰還是發動了。

百餘年的光陰就在刀光劍影中呼嘯而過。

天界損失慘重,魔界雖然損失也不小,但因著有素雲華這個眼線,還是占了些優勢。

最後一役,父皇帶著幾名心愛的戰將和雲華仙尊聯手殺上天牢,天兵天將無人能敵。

然而就在父皇毀去天牢的大門,含淚朝母親飛奔而去的時候,局勢陡轉。背後,素雲華的墮仙劍長驅直入,指向父皇要害。

可是,那一劍並沒有命中父皇。母後目睹了父皇背後的一切,關鍵時刻沖過來,替他擋了一劍。

濃重的血腥瞬間溢滿鼻端。

父皇震驚得說不出話。

素雲華亦是愕然,他跪在地上,手撐著劍,大吼:“阿音,為什麽!天帝已經答應我了,只要殺了九羅睺,就會免去你的逆天之罪!”

是的,這一切都是天帝的局。

自上古開天辟地,神魔便勢不兩立,上古眾神更是借著打壓魔族勢力,成為六界至尊。然而,近千年,魔族在新任魔皇九羅睺的領導下勢力日漸強大,天帝擔憂如此下去,魔族終有一日會威脅到神族的存在,到時候魔族一定會像當年上古眾神對待魔族一樣報覆神族。於是,天帝借此機會,讓雲華仙尊挑起神魔兩族的戰爭,不惜以六界生靈為代價來消磨魔族勢力。更將九重天闕的至寶墮仙劍賜予雲華仙尊,並承諾,只要能殺了魔皇九羅睺,便赦免離音神女。

“阿音,阿音——”素雲華跪在血泊中,墮仙劍上的血被溫熱的淚洗凈。

母後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她倒在父皇身上,笑得有些朦朧,她張張嘴,對父皇說了句什麽,就閉上了眼睛。

實際上,她並沒有親眼看見天牢裏的這一場血腥逆轉,這些都是一個有幸生還的魔將叔叔告訴她的,她親眼見證的是西海之上另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那場戰鬥,父皇與素雲華打了三天三夜。素雲華雖然厲害,卻終究不是父皇的對手,漸落了下風。就在父皇殺招使出,準備結束這場戰鬥時,她眨了一下眼睛,等再睜開眼睛時,素雲華的封印已經罩在父皇頭頂。

傳說,那場西海上的大戰,終以九羅睺死,雲華仙尊渡劫為上仙為終結。

實際上,九羅睺並沒有死,當時的素雲華並沒有殺死九羅睺的能力只是借著未世琴的力量,將其封印在海底牢獄的火溶洞。

當然,這是洛芊顏在柳清明死後才知道的。

她再回魔界時,魔界已是一片火海地獄。平日負責照料自己起居的婆婆帶著她跟著數十名族人尋路而逃,卻不料在窮途崖下被一群天兵擋住了去路。

那是魔界一處斷崖。

崖底狹隘,擠滿了身穿鎧甲,手持長刀的天兵。

族人眼見後無退路,只得奮力抵抗。不料老的老,傷的傷,一個接一個慘死在天兵的長刀下。

婆婆護在她身前。

她害怕了,區區二十幾個時辰內,她失去了母後,失去了父皇,又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家園,現在就連唯一的婆婆的也要失去了嗎?

不,絕對不能。

“住手!”她大喝一聲,跑上前,伸開纖弱的小胳膊,死死擋在婆婆前面。

她聽到人群中有人笑出了聲,她看見人群中有人舉起了刀,她感覺到一抹殺意從數裏外飛速而來。“轟”地一聲,她捂住耳朵,蹲在婆婆懷裏。劇烈的狂風席卷而來,似要將她拋起來。

這個氣息?

她睜開眼,看見橫七豎八倒在面前的天兵屍體,驚得說不出話。

擡眼。是他。那個殺了母後和父皇的仙尊,哦,他現在已經是上仙了吧。

還是那一身如冰雪般幹凈的白衣,身上帶著淡淡梨花香氣,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取走了上百名天兵的性命。那是他的同族呀,他竟也下得了這樣的狠手,他到底是怎樣可怕的一個人吶?

她站起來,再度護在婆婆面前,顫抖的小手交疊在一起,右手拇指緊緊扣住無名指,那是她學過的唯一一個法術,是父皇教她捉小狐貍用的。

她知道能殺死父皇的人一定很強,她也知道或許這個法術根本打不贏她,但她想竭力一試。

“壞人!”她擡起頭,對上那人一雙眼睛。猶如萬年寒冰,冷漠,孤傲,不帶一分溫度,不帶一絲感情。

“殺人兇手,你又來做什麽?”她的聲音顫得很厲害,淡紅色的眸子裏七分倔強和三分恐懼。

素雲華邁了一小步。

強烈的仙氣壓得她快要窒息,她咬著唇,耳邊是劇烈的心跳聲。四周峭壁很高,涼風從崖口魚貫而入,時間從頭頂飛速掠過。

素雲華又往前邁了一步。

“別過來,我不會讓你傷害婆婆的!”她閉上眼,心一橫,手中法術驀地彈出去打在那人胳膊上。對方即沒有還擊,也沒有躲閃。

那道法術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威脅,甚至未給他的白衣染上一絲灰塵。但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眼中有一抹亮光閃過。緊接著,他輕輕一揮手,只聽身後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回過頭,看到婆婆倒在地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她拼命叫婆婆,卻怎麽也叫不醒。她並不傻,她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在片刻前,她失去了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

她的後背貼著百丈高的峭壁,跌坐在地上,眼中除了鮮明的恨只剩下恐懼。

“你就是洛芊顏嗎?”他淡淡開口,卻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冰冷。

他加快了腳步,向她走來。

她嚇得舉起胳膊,擋在眼前,渾身抖得厲害,再無剛才的勇氣。素雲華並沒有對她怎麽樣,只在她面前俯下身,輕輕拿開那雙擋在臉上的小胳膊,微微一笑:“你和阿音真的很像啊。明明那麽膽小害怕,卻可以為了重要的人這般奮不顧身。”

她聽不懂他的話,小手極力掙紮。

對方卻再次笑笑,握住那只涼得像冰一樣的小手。

濃密的梨花鋪天蓋地而來,她一陣暈眩,看著眼前越分越多的壞人,倒在一個不知是溫暖還是冰冷的懷裏。

這就是她的過去。她終於記起來了。

是素雲華封印了她的記憶,讓她以為自己的父母只是兩個普通的魔族人,而他是偶然路過窮途崖,無意間救了她。

覆活,血塗之陣,還有鳳仙山密室裏熟悉的呼喚聲。

她終於明白了。

她的師父怕是保存了母後的魂魄,每月以自己的法力餵養,只待魂魄穩定,便用血塗之陣,將魂魄強行轉移進一副合適的身體。而最合適的身體,莫過於她的血親洛芊顏了。這就是雲華上仙當年找上她,並將她帶回鳳仙山的原因了。

不是師父突然性情大變,而是早就謀劃好的。

她突然覺得可笑。

這麽多年,她唯一的親人,他的師父,雲華上仙,疼她,寵她,愛她,不過是因為母後罷了,於他而言,她洛芊顏和一個存放東西的器物大概也沒什麽區別。

她緩緩睜開雙眼。

雲華仙尊收了法陣,冷冷道:“我已經按照你的意願解開了封印,告訴我迷障的破解方法。”

“你休想!”

“你要食言?”素雲華的眼神驀地一冷,緩緩擡起右手,凜冽的涼意瞬間漫卷而來。

洛芊顏瞪著他,咬牙切齒:“我絕對不會讓你帶走我娘的!”

聽聞此話,白衣仙尊一驚:“你說什麽,誰是你娘?”

突然,地面劇烈震動,遠處的山巒漸漸崩塌,河水激蕩,天空中黑色的雲朵急速聚斂。饒是冷靜淡漠地雲華仙尊亦是不解,不等二人反應過來,一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梨花氣息撲面而來,洛芊顏只覺腰間一緊,眼前景物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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