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些常年遠游在外的天道弟子，韓當的年齡在二代弟子中算是最大的了，已經人到中年，打扮上略顯老成，頜下胡須濃密。

比秦澤卿多出的這幾年自然不是白長的，盡管在元功的造詣上始終與秦澤卿相差很多，但在處置事情時年齡大的優勢就體現出來，行事低調而得體，更兼面面俱到，與大師兄乖張的風格相比，無疑更容易讓人接受。

而且近幾年天道峰更有意讓他主事，在外的名聲雖無法與秦澤卿相提並論，但在宗內的威望甚至已經超過了秦澤卿。

這很好理解，大師兄對這些普通弟子而言，就像是一個不敗的神話，天與地的距離太遠，可以去崇拜卻無法親近，而且眾所周知，他在乎的只是龍首和聖女兩峰，在別峰看來，兢兢業業、勤勤懇懇處理事務的二師兄自然更加親和和感染力。

所以，在得到二師兄回歸的消息後，不少弟子都賭在天道峰門前迎接，其中天道峰的門徒居多，新老皆有，高乾竣、餘錚、程一鳴、於洋等等也赫然在列。

韓當的長相十分普通，屬於那種紮在人堆中毫無存在感的一類人，再加上穿著樸素無華，在新晉弟子的眼裏就像是個和藹的中年大叔。

遠遠見到了峰口處的情景，韓當也有些無奈，隨後帶起笑容禦劍俯沖而下。

“你們怎麽在這裏，不用早課嗎？”劍光飛掠，跳下紫劍，他搶先問道，語氣中略帶責備，但表情很是歡喜，這讓翹課來迎接他的人自然喜不自勝。

“早課哪有師兄你重要。”於洋笑嘻嘻的答道，語調沙啞。雖然在笑，卻明顯是硬擠出來的。

韓當見他臉色有異，知道可能又出什麽事了，但眼下耳目眾多，不宜多問。

一陣寒暄過後，因為趕著向師傅交付青葉的鑰匙，就與迎接的弟子抱歉一聲，和幾位內峰的師弟們一同步行上峰。

剩下的都是親近的自家兄弟，言談間熟絡很多，四下無旁人，高乾竣輕咳了一聲，往韓當那裏湊了湊，輕聲問道，“師兄……那青葉秘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裏面有什麽？是不是什麽大能的寶物？能先看看不？”

同為天道弟子，對於二師兄近幾個月的動向，大家都很清楚，此時問出口後，都帶著一副“我都知道了，別想瞞我”的表情，期待著韓當語出驚人的爆出什麽神器、寶器之類，然後跟著開開眼。

韓當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你們幾個不是單純的來接我……”說罷嘆了口氣，有些失望道，“師門得到的消息是錯的，我曾借‘鑰匙’之力進去看過，雖然也算珍貴，但與先前預想的差距很大，算是個四品秘境，裏面雖然靈材異果無數，更有數不清的高階妖獸，但卻沒有什麽足可驚世的靈寶……”

幾息沈默過後。

“只是個四品秘境啊……”

“是有點低哦……”

“還以為有什麽神品秘籍之類的呢……”

“四品似乎對咱們來說根本沒什麽用啊……”

眾弟子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言談中頗為不滿意，似乎四品秘境不應該如此大費周章。餘錚聽不下去了，帶著薄怒道，“眾位師兄弟，你們這都什麽心態，當秘境是大白菜啊，百年來一共才出世幾次？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四品還低？別人心不足蛇吞象！”

眾人啞口無言，呃了半晌，醒悟過來後一個個的悻悻咂舌。

秘境，是三千年前大戰後的產物之一。當時數百人魔兩族化神境修者，也就是那些掌握天道真義的最強者之間的大戰，致使山河破碎，空間崩裂，無數混沌裂縫悄然而生，天地間元氣洩漏，很多生命藏匿於裂縫之內，免於災禍，漸漸的，裂縫形成了一個個獨特的生命空間。

有的隨著時間慢慢消失沈寂，有的則帶著三千年前的氣息活躍與大陸之上。

秘境的評價與靈材兵器不同，包含空間、元氣的濃郁程度，和裏面的資源密度等等，十分覆雜。四品秘境的作用即便對天道宗這樣的豪門大派也是不可忽視的。

幾人回想之後，發現其實這麽想也不能全怪自己，畢竟前後預想差距太大。

高乾竣想了想，點頭道，“也對，雖然對我們而言效果很小，但對急需元氣破境的外峰修者來說還是大有裨益的，運氣好說不定還能造出幾個凝丹來……”

幾人都深以為然的表示讚同。

韓當一直沒有發表自己的言論，只是靜靜的聽著，等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默默的掏出了一枚虛戒，舉在手中，滿臉笑容道，“這是我從裏面隨便摘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們嘗嘗……”

話還沒說完，手中戒指不翼而飛。

“呀！師兄你真好，都歸我了！”

“別搶別搶！我靠，你給我留點兒……”

“那個誰，說你呢！還要點臉吧？吃多少了都！”

幾人哄搶起來，剛剛稍稍有些凝重的氣氛消弭於無形，韓當走到始終沈默的於洋身邊，拍拍他的肩，“還在為大師兄前幾天弄的事傷神？”

於洋滿臉落寞的擡頭自嘲道，“師兄你不知道，尹泉被斷手腳筋的時候，我和林師兄就在旁邊……自始至終……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從不是怯懦的人，但那時卻連拔劍都不敢。

他以為試劍會上的秦澤卿已經足夠可怕，可當他看到那個暴怒之下殺氣噴湧的身影時才知道他原來竟是如此可怕！

像是只知屠戮的魔神，無情的收割人命。

於洋痛苦的捂住了臉，到現在仍舊心有餘悸。

那邊的打鬧也消停了。

韓當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卻什麽也說不出口，轉身向前走。

“師兄！”於洋在他身後嘶聲大喊，聲音劃破天際，直入心底。

“你一定要做掌教！”

韓當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隨即握緊了拳頭，接著大踏步前行。

……

……

當韓當再度走出天道殿後，沒過多久便有一個先前鮮有人知的消息開始大肆瘋狂的傳揚，才平靜沒幾天的天道宗再度掀起波瀾。

“青葉秘境將於下月一日正式打開，為增強人族實力，共同抵抗魔族大患，我宗並不打算獨守秘境，幾日前就已發書信邀請其他大宗派遣新秀共同進入其中，提升整體實力，目前回呈總數已逾千人……”

弟子們口口相傳，言之鑿鑿，更有甚者幾日前聲稱見到了十數只黃鶴口銜朱環離去。

……

……

龍首峰頂，猿亭。

秦澤卿躺在橫欄上，枕著姜可蘭的大腿，一手拿著個果子，一手舉著一張金紙，紙上數個墨字。咬了一口後，看完了整張紙的內容，口齒不清的對著化龍池畔的夜淩說道，“正式的通知來了，嗯，來的宗門是不少……不過沒關系，說是大宗，其實都是些東陵境內的四五品的小宗小派，為了幾個真元境修者，離的太遠的也不值當。除了劍閣和……咳，總之，小師弟加油，到時候搶光他們……”

看著紙上某個宗門名字，嘿嘿陰笑一聲，咬了一口，嚼著吃的將這句話續了下去。姜可蘭原本專註的看著亭外湖水，這時候也轉過頭看了看他，明媚臉上帶著詭秘笑容……

可憐的夜淩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被無良師兄算計了……他近幾日裏練刀幾乎入魔，全身心的投入磨合之中，每次只要練起來很少有事情能讓他清醒，根本沒有察覺到師兄的語氣變化。

心緒漸漸完全沈入刀訣之中，經過幾天幾乎不眠不休的摸索，他感覺已經隱約抓到了某種關鍵，距離自己想要的“圓融”已經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他兩只手舞得很慢，刀光在空中連成一片，形成淡淡的一幕黑色虛影。可仔細看後就會發現，所有的刀影都是由極快的刀招痕跡連接起來，層層相疊、連綿不絕。

漸漸地，腳下步法也開始與上身刀招契合，他的身形因為極速的挪移而模糊起來，一股難言的氣勢突兀地以他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無聲無息的席卷了整個峰頂。

“咦？”

秦澤卿猛地坐起身，目光灼灼，姜可蘭同樣似有所悟，面帶喜色。

隨著兩種刀法磨合的漸漸深入，集聚的的氣勢開始極速攀高，暴掠的亂流在他的周圍突然出現，衣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氣勢驟然登頂。

左手刀殺意凜然，右手刀陰冷詭異，兩種相近又不相同的刀氣開始幅闊四周。意未成，刀芒未現，但其勢驚人。

夜淩猛然揮刀，左手上撩，一道極淡黑色刀芒脫刀飛出，在化龍尺的水面吹出褶皺，然後潭水井噴而出，悍然炸響。

右手側身翻轉，刀順勢下壓，刀未沾石，可面前石墩卻從中間處齊分為二。

秦澤卿楞了半晌，不確定道，“刀意？刀芒？”

那邊夜淩依然保持著動作，僵了一會兒，方才目漏茫然的起身，松了松身子，感覺身體虛弱的厲害，難道是後遺癥？

正遲疑的時候，一滴水滴在臉上，冰涼的感覺讓他迅速驚醒，擡起頭，只見之前噴湧的潭水，如若驚鴻般從天而降。他壓根就沒想到這是自己弄的，還以為又是萬惡的秦澤卿的把戲，悲憤喊道，“師兄——你又戲弄我！”

“……該！讓你小子得瑟……

老子還是去年領悟的槍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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