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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長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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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去的路上,任桃華才知曉,原來每隔半個月,徐知誥是要考校兒子學業一次的,景遷都有些異於平常的緊張,不過也就是她跟他在一起久了,才感覺得出來,外表上看還是挺鎮定的。

他們倆到的時侯,徐知誥正坐在帳篷外面的平石上,膝上擱著羊皮紙地圖,跟一個樵夫仔細詢問當地的山勢地形,問完了打賞那樵夫離去後,景遷才過去給他見禮。

“父親。”

任桃華早就發現了,這倆父子接觸,什麽和樂融融的天倫之樂是不大看得到的,景遷平時在徐知誥跟前就很規矩,此時更是嚴整著張小臉,循規蹈矩,一絲兒都不放縱。

“背一下《盤庚》三篇。”

徐知誥不知是跟江大人詢問過進度還是本來就對兒子的學業了如指掌,也沒問學到哪了,就直接問話。

“盤庚遷於殷,民不適有居。率籲眾戚,出矢言。曰:“我王來,既爰宅於茲,重我民,無盡劉。不能胥匡以生……”

景遷洋洋灑灑的背完後,徐知誥頷首又讓他解釋。

“盤庚是商湯十世孫,其父祖丁,商王室自仲丁之後,多次發生爭相代立的權力之爭,政治混亂,天災頻繁,國力中衰。盤庚為了挽救危機,緩和矛盾,率眾由奄遷都於殷,由於在盤庚以前商王朝已經遷都五次,民族又歷來安土重遷,無論貴族百姓都有怨言,因此,遷都前後,盤庚作書告諭,反覆勸說貴族們和平民一同搬遷到新都,……居天下之中,又行湯之政,商覆興,史稱殷商。”

她在一旁聽著,那麽點的孩子,該考千家文和弟子規呀,最多就是論語吧,這都考到尚書了,她都背得殘缺不全的,她捏了把汗,直到景遷說完才把吊起的心放了下來。

“背《禹貢》。”

任桃華聽了,只覺得腦瓜仁子都生疼,這篇比盤庚還要長,記載了九州地理,分別敘述了各州的山脈河流、藪澤土壤、物產田賦等等,而且措詞極為繞口生僻,她當年,照著念都結結巴巴的。

後來又考詩經。

她可憐的兒子呀,只是看徐大人端嚴著一張俊臉,不茍言笑,瞧著就有些冷峻難近,她也不敢冒失打斷。

只能苦惱的聽著,她覺著徐知誥哪裏是考校兒子,分明是捅她心窩子呀。

“徐大人,昨日未盡興,今日再下,一定要分出個高下。”

這時一個大人夾著榧木棋盤走過來,後面還帶著端著兩罐棋子的隨從,那大人大約二十七八年紀,是這夥官員中年紀最輕的一人,生得臉龐削瘦,長眉俊目,帶著一股灑脫隨意之氣,這人出現的頻率很高,任桃華也記得是賀大人,好象是吏部的官員。

任桃華覺得這賀大人與其它大人尤為不同,那些跟出來的大人們,就算是職位稍高的江大人,年過半百資歷最深的史大人,哪一個在徐知誥跟前不拘謹恭敬如履薄冰的,就是這個賀大人最放肆。

“我先去把棋擺上了。”

賀大人顯然棋癮不小,勿忙進了帳子,出來見任桃華呆站在一旁,又吩咐她去添茶。

任桃華只好去提了壺去燒茶,這賀大人真是麻煩,她把茶水給送進去,又使喚她添香料,一會又讓她挑燈,一會兒又是添水,把她指使得腳不沾地。

直到徐知誥走進來,吩咐她帶景遷去睡,她才松了口氣,又有點失落的情緒縈繞。

她和景遷離去後,徐知誥淡淡的道,“賀章,這不是你家,把你的少爺脾氣收斂收斂。”

賀章笑道,“你和大哥是同窗,我們又有些交情,這才不許外呀,真是的,山高水遠的,也不帶個隨身伺侯的丫頭。”

“我把梅氏喊來。”

賀大人聽到梅氏就變了色,隨即笑道,“無需無需,我可不敢用她,也就是你消受得了。”

他這幾日天天來,根本就是存心的,就是峰嵐找他哭訴,說是那個禍水,就是公子的魔星,還是個妲已喜妹之流,不管不顧的,受了傷還纏著人,傷口都掙裂了,早晚性命都要斷送在她手裏。

他覺得沒那麽嚴重,徐知誥高人一等的自控力他還是有數的,他妹妹婉娥當年對他一見傾心,都下了藥了,他都沒順水推舟的就範,比柳下惠還能忍,當然這和操守無關,以他對徐知誥的了解,不想惹上良家女子怕負責是真的。

要說那個女人,確是有些顏色,不,也不只是有些,別說他妹妹,他們偌大賀氏,蓄養的那些妖饒絕色的歌姬舞妓,各有千秋,卻哪一個也比不過她,可是也不過是個皮囊,他不信徐知誥看不破,他沒跟隨三哥投奔吳越錢氏,也是對徐知誥這個人有非同一般的信心。

只是峰嵐即是如臨大敵,他也就天天晚上過來下棋,他們棋逢對手,也下得挺盡興,他也沒看出徐知誥有失魂落魄的跡象,也就是那書僮太過緊張了。

不過聽到一樁秘事也是意外之獲,所到之處迷倒一片的徐公子也會被休棄,時過境遷,也算是為當年傷心欲絕的婉娥報了一箭之仇吧,只是婉娥那等心高氣傲的,聽說不知是何等滋味。

要不說,找正室首重德行,那美貌妾室再多多益善,如此方為大丈夫的正道。

那晚以後,任桃華就發現,每天晚上賀大人都會尋徐知誥下棋,有一次她無意發現都耗到了二更天,這賀大人是不是有斷袖的傾向啊。

他們這一行曉行夜宿,從襄州進入商州境內,又過了五天,終於到了長安城。

五餘丈高的城門墻,在夕陽籠罩中,顯得雄偉而滄涼。

進了城,雖然已不覆盛唐時的繁華,但是氣派猶存,那條朱雀大街寬闊得令人咋舌,那得至少得有十五丈吧。

任桃華在車裏揭簾望著,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短短幾十年,那種盛況已不覆再見,大明宮已成了斷壁殘垣,即便千裏而來,也再無法觀瞻,可是那些坦胸露背蟬衣輕盈的仕女們呢?

放眼所見,女人們都是穿著保守厚衣,遮擋著很嚴密。

他們也沒找客棧,昨天那個賀大人就提議,他的堂姐嫁到了長安大戶,就去她那兒住吧,其實大多數人都覺得不太方便,但是賀大人說,難得來一次長安,而且以後入蜀,蜀道不是難嗎,路途坎坷,還是在長安好好歇息整頓一番,養精蓄銳,住客棧怎麽也不舒適呀。

一行人都被賀大人說得心動,徐知誥和江大人商量後,就決定去叨擾一番。

賀氏的夫家在城東,一處很有規模的宅子,賀章讓人通稟後,賀氏的夫婿謝綽親自迎了出來。

見到他們這麽一大幫人,謝綽還是有一瞬間的震驚,不過他掩飾得很好,立刻很熱情的請他們入內。

謝府的當家人,謝綽的父親謝睿謝老爺子接待了他們,賀章只說是他現在從商,這一商隊的人是去蜀地販布,到了長安,也就沒外,來這兒騷擾幾日。

任桃華牽著景遷在一旁聽著,都有些臉紅,你說這賀章怎麽這麽厚臉皮,瞅這光景,跟本就沒事先打招呼,不請自來,還帶了這麽一幫人。

不過謝家人顯然涵養都不錯,謝老爺子很誠懇的表示了歡迎之意,並為他們安排了住處,看來謝府家大業大,雖然他們人多了點,但住的卻都很寬敞。

她和景遷住在園子的西側,左右都是他們的人。

晚上謝家男人們擺接風宴給賀章他們洗塵,任桃華和梅氏兩個女眷就見到了賀大人的堂姐賀氏。

賀氏看上去也不老,也許就比賀大人大上一兩歲的模樣,生得面容秀麗舉止雍容優雅,待人親切,口齒伶俐,倒比那徒具外表賀章令人舒服許多。

吃過飯,賀氏跟她倆聊了一會兒,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也夠吃驚的,你說這商隊出行,以平安為緊,怎麽帶著這兩個紮眼的女眷,一個看孩子的下人美得比皇妃還過,一個那麽俊的富商卻納了個癡肥胖妾,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古怪的事嗎?

她來前,謝老爺子就通過她婆婆給她遞了話,讓她側面探探這倆人的口風。

這夥人本就透著蹊蹺,那麽些雄糾糾的護衛暫且不說,就說那十來個從商的大官人,就說那商隊的頭領江大官人,白凈面皮蓄著短髭,風度出眾言辭,根本就不象個行商的,還有那個容貌清俊的徐大官人,雖然態度和藹親切,可是不知為什麽,總教人在他跟前不敢造次。

其它的人也不象是尋常百姓。

她也沒敢對謝家人說,好象她聽說過,她這個堂弟不是在吳地去作官了,怎麽又改行行商了?

賀氏還要再探,景遷卻打了個哈欠,跟任桃華說他困了。

任桃華對賀氏很歉意的笑笑,說是要領景遷去睡,賀氏也不好再問,只好起身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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