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謝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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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個人家裏住,果然舒適許多,且不說屋裏繡床錦衾的柔軟芳馥,綃帳珠簾的精致,就是那四面清幽靜謐的環境,比起那喧囂的客棧也強了百套。

這一夜,睡得格外的香,酣然入夢,一早起來只覺得神完氣足。

謝府昨天給這屋拔了個丫頭紅箋,她給景遷穿好衣後,紅箋很快就送來了洗臉水,然後又端上了早餐。

她和景遷吃完後,就跟紅箋詢問老夫人的住處,來人家做客,總要去請個安什麽的。

紅箋領了她和景遷去,果然如她所說,這府裏大,因為他們一行大多數是男人,女眷稀稀拉拉的,就都住了外院,走了一段路,進了內宅,裏面極盡曲折,七繞八拐的,一柱香的工夫才到了老夫人的正房。

門口的丫頭去回稟,來人請她倆進去。

屋裏的人真是不少,除了婢子仆婦婆子,其它媳婦模樣的都有十來個,年紀小的,歲數稍長的都有,賀氏也在其中,另外還有幾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正圍著個老太太說說笑笑,看見她倆進來,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奴婢見過老夫人。”

謝老夫人大概昨晚已在賀氏口裏聽到了些故事,打量她一番,點點頭,又看看景遷,那四五歲的垂髫小童,卻是斂容端正,舉手投足間已經似模有樣,又生得米分雕玉琢十分標致,不由得心生喜愛,招了招手。

“孩子,過來。”

謝老夫人笑容滿面的拉著景遷的手問話,任桃華昨晚已經跟他叮囑一番,不過景遷畢竟是個孩子,她還是有點不放心,但謝老夫人倒也沒從孩子口裏套什麽,也只是問一些日常之事,比方說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屬什麽,有沒有兄弟姐妹,愛吃啥水果糕點,都念了什麽書,景遷對答如流。

當聽到景遷四書五經已經涉獵,謝老夫人臉上也流過一絲詫異,象他們這種簪纓世族家裏孩子,五歲的年紀,也不過把三字經和弟子規背下來,了不濟再加一個千字文,這等商賈人家,怎麽把孩子的教育抓得這樣狠?

謝老夫人又問了任桃華幾句話,她都小心翼翼的作答了,就是問到她夫家的時侯,她遲疑了一下,只說是夫家貧窮,這才不得以出來做事。

她言辭之中倒沒露什麽破綻,但謝老夫人還是覺得這伺侯孩子的仆婦生太過好了些。

因為她現在的身份,謝老夫人也沒給她介紹屋裏的人,不過她在一旁聽著聽著,也認識個大概了。

昨晚聽賀氏已把家裏的人口跟她簡單的介紹了一番,她就想,當初幸好嫁的徐府,人口相對簡單,若是嫁入謝府這種人家,可是頭疼了。

謝老夫人的丈夫謝睿雖是謝府的嫡長子,可是謝府裏其它還有二個嫡子一個庶子,也沒有分家,然後每房又開葉散葉。

別的不說,光大房,二個兒子,謝容,謝嚴,謝綽,是謝老夫人所出,大房還有三個庶子,謝真,謝揚,謝瑯,是幾個妾室所生,有四個女兒,出嫁了三個,還剩一個叫謝蓉的待字閨中。

其它各房,那人數也不在大房之下。

現在這屋裏,有二房的老夫人狄氏,有大房的四個媳婦,謝容媳婦薄氏,賀氏,還有謝真媳婦喬氏,謝揚媳婦倪氏,二房和三房也有兩個媳婦在,除了謝蓉,還其它房的姑娘,另外,還有幾個姨娘,年紀大的,歲數小的都有。

景遷被那群婦人圍觀逗弄得面沈似水,雖沒有露出不耐之色,卻也頻頻望了她好幾眼,她識趣的找了個借口跟謝老夫人告辭。

謝老夫人笑了笑,“那就回去吧,本想讓你們吃過再去,但這麽些人鬧騰,也就不留你們了。”

她又一次謝了老夫人,才領著景遷出去。

丫頭紅箋在門口侯著,見他們出來,便又引著他們回了住處。

任桃華陪著景遷玩了一會兒,就想到今日怎麽莊起還沒來接景遷去江大人那裏,她差人過去一問,莊起卻捎話說是江大人宿醉未醒,今日的課程大概上不了了。

任桃華吃了一驚,她知道昨天晚上謝府人給他們接風,別人醉了不奇怪,可向來謹慎有度的江大人會喝醉那卻是意外之至了。

“四姑姑,可以帶我逛逛長安城嗎?”

對於曾出過個六個統一王朝的長安,景遷一直很向往。

景遷難得張口,她自然是唯命是從,只是這事還得問過徐知誥,因為賀大人陰魂不散,她有些日子沒和徐知誥打交道了,都是遠遠只見個身影,或是近處打個照面,能說上一句話的機會都是很鮮少的,這主動登門,也得拾掇一下吧。

只是景遷在,她也不好大張旗鼓的梳妝換衣,就只能對著鏡子端詳,氣色還好,烏鬢翠環杏臉,明眸耀人,再一次感謝老天給的老底子,就攏了攏頭發出門了。

徐知誥住的地方隔得不遠,走過幽徑,繞過一個假山,在一片梨樹林邊。

她到的時侯,門口卻沒人,她敲了敲門,也沒動靜。

她推門而入,堂屋裏沒人,她看了看敞著的東廂,裏面空蕩蕩的,正要去推西廂的門,卻聽見峰嵐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來,“你要幹什麽?”

她冷不丁一驚,回過頭來,卻見峰嵐提著水壺走了過來。

“我找他有事。”

峰嵐皺了皺眉,“公子昨天喝多了,還沒醒。”

她聽了不免更驚訝了,這江大人和徐知誥可不象其他人,倆人都是有節制的,這一個兩個的,都高了,是什麽狀況啊。

穆宜雖然沒說,但怕她去打擾的意思都在臉上,她不死心的望了望東廂房,卻只見房門緊閉,只好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回去跟景遷一說,景遷悶悶不樂,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她想再去試試吧。

這次去的時侯峰嵐就在外面,她問了句起來了嗎,峰嵐遲疑了一下道公子才起,還未用飯。

她瞅著峰嵐,難道她會耽誤徐知誥用飯嗎,不過是一兩句話的事。

正僵持間,裏面的門卻吱呀打開了,一個十六七歲的緋衣丫頭走了出來,道,“徐官人讓她進去。”

任桃華楞了會神,怎麽多出來個丫頭,適才沒見著呢,等進到屋裏,發現屋裏還有個碧衣丫頭,正伺侯著徐知誥梳洗。

然後她就胡思亂想了,這兩丫頭自是謝府一早給拔的,可是適才她來卻沒看著,顯然這兩丫頭是在屋裏貓著呢,鬼鬼祟祟的,難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尤其是那個正貼身服侍的丫頭,只看了半張側臉,那頭滑膩光澤的長發,象是緞子一般柔亮,襯得人更為嬌美,心裏更是犯著隔應。

徐知誥洗臉罷,那碧衣丫頭掂腳給他擦臉後,又欲執他的手抹拭,任桃華輕咳了一聲,徐知誥接過那丫頭手裏的手巾自行擦著手,隨口道,“雪盞,淑晚,先出去。”

兩個丫頭應聲出去。

徐知誥把手巾扔回盆架上,在桌案後坐了下來,右肘支頤,伸出修長的指頭按著額頭太陽穴處,神色懨懨的,那流露的松懈放縱,是她從未見過的,和那平素端整時的模樣大不相同,不過卻同樣撓得人心裏癢癢的。

“去把窗子打開。”

任桃華不禁冷笑,這和丫頭在屋就緊閉門戶,她一來,就要開窗子,但見徐知誥閉眼揉額,顯然很不好受的模樣,便走到西窗下依言照做了。

“喝了多少酒啊?”

“不多。”

昨晚其實他稟持著酒飲的一貫作風,淺量微酌,只是謝家的人口眾多,一個男人過來敬一杯,加起來就多了,也不是太醉,他還算清醒的,只是這早上宿醉後頭暈暈沈沈的,隱隱作痛。

任桃華心頭正怒著,也顧不得憐惜他,又才想起自個來的目的,便道,“我想和景遷出去逛逛長安城。”

她聽徐知誥說了句沒什麽好看的,心想這是不同意了。

她還欲再言,卻聽到徐知誥緩緩的道,“讓莊起多帶幾個人跟著,我讓峰嵐給你準備幾貫錢。”

她歡喜的點點頭,心想景遷不知得有多高興,說了句那我先去了,轉身走到門口,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徐知誥,卻是一怔,徐知誥已放下手,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神色平淡,丹鳳眼裏清澈靜謐,卻深沈不見底,那視線說不上熱烈,仍看得她有點心顫。

她心頭一熱,“能和我們一塊去嗎?”

“江大人下午和我約好有事要談,晚上謝老爺還邀了長安大戶給接風。”

任桃華想這謝老爺也禮數太過,昨天洗塵,今天又接風,走時是不還有餞行宴啊,還有江大人,有話昨天不說,就說那不是下午嗎,午時一過,我們就回來不就行了。

她雖然竭力勸說,其實也沒抱多大希望,以至於徐知誥在她勸說時應允了,她都慢了半拍反應過來。

徐知誥撩袍站起來,走到門口,她才醒悟的跟了上去,心裏雀躍萬分,原來徐大人說不,也是可以改變的,多說幾次就行了。

景遷聽說徐知誥要跟著去也微張了嘴巴,還帶了些小心翼翼的歡喜,看得她都直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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