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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殺吳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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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錢傳瓘已重整軍隊,在百裏開外安營紮寨。

任桃華和徐宛雁坐在車裏,閉上眼睛都是流矢箭雨和鮮血屍首,聽著外面兵荒馬亂了好一陣子,車動聲馬嘶聲、紮帳的、搬運的,各種混亂的聲音就象她們紛擾的心情,久久不能安靜下來。

“不會是父親和二哥下的令。”

任桃華突聽徐宛雁冒出這樣一句話來,怔了一會兒,把自已始終躲在谷底泥沙裏的心鼓舞再鼓舞,振作了一下,有氣無力的說道,“沒錯,大概是手下將領幹的。”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已都騙不了,徐溫和徐知誥好端端的站那兒,誰敢越過他們發號施令害他家眷,沒長腦子活膩了不是?

好不容易她們被安置到一處帳篷,沒等消停一會兒,就聽得外面嘈雜起來,一陣陣如潮水般的,越來越響,最後偶爾有清晰可聞的聲音就被送到了耳朵裏。

“殺吳姬,為死難的將士報仇雪恨。”

“宰那兩個吳姬祭典亡魂。”

雜七雜八的吶喊聲漸漸匯集成了三個字的一致口號。

“殺吳姬。”

那口號聲越來越整齊響亮,聲勢不斷的壯大中,似乎有成千上萬人齊聲吶喊,地動山搖,等任桃華和徐宛雁兩人意識到這吳姬就是指的她倆人時,更是被震得心驚膽戰。

兩人對望,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在馬崽坡被兵嘩弄死了的楊貴妃。

這種群情激昂的兵變連皇帝的最得意的寵妃都不得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赴死,何況她們區區兩個敵國人質?

外面傳來兵器相擊的清脆動靜,顯然已經動了手,片刻之後,靜了下來,帳簾一掀,幾個頭領模樣的拎著兵刃走了進來。

徐宛雁厲聲喝了句,“大膽。”

那幾人來勢洶洶,卻被善於頤指氣使發號施令的徐宛雁一喝,又為任桃華容光所攝,不禁腳步一滯,停頓了下來。

只有一個身材結實生得英俊臉上有刀疤的頭領三下兩步走了過來,拿著刀橫在了她們的眼前,目眥欲裂,啐罵道,”妖女,惡女,還我陣亡將士的性命來。“

徐宛雁眼見著任桃華的發絲被那頭領的刀無意中割斷了幾絲,那是真是一把吹毛立斷的寶刀,氣勢才不由自主的弱了下來,看著那壯漢即將手起刀落,對準了她,她大聲喝道,“好個好色無恥之徒!”

那頭領一怔,手下一緩,“我怎麽好色無恥了?”

徐宛雁哼了聲,“你若不好色,怎麽不先殺她?”

那頭領滿眼滿心都是那手下將士屍橫血流的慘狀,本來是一腔悲憤,無處發洩,這時被徐宛雁胡攪蠻纏一番,胸口那股悲愴怒火就去了幾分,居然心平氣和的回了句,“好,我就先她。“

聽眾皆覺啼笑皆非,這兩人是在唱戲不,早死晚死個一時半刻有啥區別啊!

任桃華卻知徐宛雁在拖延時間,可是陸續進來了許多圍觀的人,那裴八且袖手旁觀面容冷漠,偌大敵營,哪裏有救星?

那刀疤臉頭領二話不說舉刀霍霍砍任桃華,一時間她只覺得冷氣森森,寒霜刺骨,那鋒利的刀刃似乎已觸及她的肌膚,即將割斷她的脖子。

清脆她兵刃相擊的動靜響起。

預期的死亡沒有來到,她睜開眼睛,本已引頸就戮,卻不想真的天降救兵,她摸了摸完好的脖子,差點熱淚盈眶地看向恩人。

但是,哪一個才是?

帳篷裏又多了許多人,正中央的三人最是醒目,其中一個是錢傳瓘,另兩個卻是陌生的面容,一個大約三四十歲的吳越軍將領,另一個卻是個身著便服的年輕人,大約二十七八歲模樣,眉眼鼻唇生得極好,卻拄著拐杖,竟是個跛子。

那刀疤頭領一刀劈去本已十拿九穩,卻為人所陰,火冒三丈正待發作,卻在看到來人後滅了些氣焰。

錢傳瓘沈了臉,“董偏將,你想造反嗎?”

那董偏將面無懼色,話語更是宏亮鏗鏘,“指揮使,在下絕無二心,只是在為死難的將士報仇,以她們鮮血祭典我吳越勇士的英靈。”

那後來的吳越軍將領走過去,撿起那地上的腰刀還鞘,這一番舉動,任桃華便明白了原來是這人出了手救她。

那董偏將的職位雖不高,但他為人剛直不阿又豪爽仗義,作戰身先士卒,在軍中極有威信和號召力,這些將士雖見了主帥畏懼,但是有董偏將這個旗幟在,靜滯了半刻,又喧鬧了起來。

錢傳瓘摸了摸鼻子,轉頭看了看那救她的吳越將領,“何將軍,你看,這……”

他話沒有說完話,但是鎮東節度使何逢卻明白了他的意思,這種情勢,群情激奮,是不能反其道而行的,可是,臨來時吳越王再三叮嚀,一定要保全那徐溫的女兒兒媳的性命,如何是好?

何逢頭痛的看著一臉凜然的董偏將,這人不是能籠絡的,只能誘導,只是跟他講什麽婦孺無辜的道理此時怕也是不能接受的,這時身旁的年輕人低低附耳跟他說了幾句,他心下一松,清了清喉嚨。

“董偏將,殺她們不是便宜了她們?”

董偏將一楞,問道,“何將軍,那要如何處置?”

何逢神色悲壯口吻激憤,“我吳越將士犧牲無數血灑疆場,豈能輕易殺了她們,不如就讓她們服苦役,狠狠的折磨後再宰也是不遲。“

何逢見他說完後董偏將面色疑惑,狠狠心便又追加了一句,”讓她們做軍妓,人盡可夫玉臂千枕,成為吳國的恥辱,這才是對徐溫徐知誥最大的懲罰。“

那拄拐的年輕人聽著輕皺了下眉頭,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吱聲。

這話一出口,眾將士皆是嘩然,那徐夫人是個稀有的絕色不說,就是那徐小姐也是個千裏挑一的美人,眾人竊竊私語,一傳十,十傳百,喧嘩聲剎那間就少了七八成。

董偏將見何逢所言也是合情合理,聽話音還是偏站在他一方的立場說話,雖覺得哪裏還是不大對頭,可是卻還是依言偃旗息鼓,收了兵刃,說了句聽指揮使吩咐。

錢傳瓘輕飄飄的瞟了他一眼,有些恨鐵不成鋼,這沒長腦子的武夫,誰才是跟你同一戰壕的居然沒看出來,還對算計你的人如綸聖音言聽計從。他一拖再拖不現身,就是想借著兵變除去這徐知誥的夫人,以雪當年之恥,徐知誥和崔準生得太象,就算不是一個人,怕也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明著不能動手,可是兩國交兵又遭兵變可是個千截難逢的良機,可惜功虧一簣,父親遣使來得迅速蹊蹺,他剛剛設了局就被破了。

沒在峽谷遇伏的時侯除掉她有點後悔,不過既然人在他手裏,就是他砧板上的肉。

錢傳瓘擠出了笑容,“董偏將,你去安撫一下將士,這裏我來處置。”

董偏將應了聲諾,領著眾將自去了。

“來人啊,將這兩個吳女押去妓營。”

來了兩個士兵推搡了她們出去帳篷,一路上,只見兵士們漸漸散去,但還有不少吳越兵將在原地,對她們怒目而視。

士兵押著她們轉了兩個彎,進了一處帳篷。

一進帳篷,兩人就被一股低劣的香米分味熏得夠戧,徐宛雁直接捏住了鼻子,這什麽味啊?

帳篷裏還有三個女人或坐或臥,見她們進來,其中一個女人站了起來,笑嘻嘻的道,“才說著我們這帳子裏比別處冷清許多,這就來了兩個新人,喲,這倆妹妹長得可真好,簡直可比那魚玄機和綠翹。“

徐宛雁聞言火冒三丈,那魚玄機是大名鼎鼎的前朝名妓,與綠翹可是主仆關系,那女人說誰是□□,說誰是□□的婢女,這簡直是顯而易見的一件事,她有生以來,從未遭過如此汙辱,怒上心頭,見那女人湊過來,伸手就給了那女人一巴掌。

那女人猝不及防被扇了個正著,也怒了,哪來的瘋丫頭,遂象老母雞一般的沖了上去,揪住了徐宛雁的頭發,徐宛雁呆了一下,也反手去抓那女人的頭發,兩人撕打在一處。

任桃華和其它兩個女人見她們打得兇猛,都驚了。

兩人撕打抓撓了一會兒,那徐宛雁倒底吃虧在年紀小沒有實戰經驗,被那女人狠狠的壓制了。

任桃華見勢不妙,捋袖子想上去幫忙,卻看見那兩個虎視眈眈的目光灼灼的瞪著她,到底沒上,她要是上了,到時侯三打二,以她們倆的身手,這架就更沒法打,還是讓徐宛雁自已小試身手吧。

徐宛雁這時卻被制肘得暴躁,滿腔怒火無處發洩,但見那女人白生生的手臂晃在眼前,一張口就咬了下去,這一口,著實是發了狠。

那女人痛得一嗓子的鬼哭狼嚎出來,外面的戍衛都被驚動了,

很快有守衛過來制止了她們。

任桃華兩人占據了另一邊,和那三個女人楚河漢界,隔了些距離。

那女人被咬得心有餘悸,悻悻的坐在一旁,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圓臉女子嘆了口氣,“都是落難的人,何苦呢?”

那女人哼了聲道是她先動手的,徐宛雁瞪她道你說誰是□□呢,那女人突然笑道難道你不是,不是今晚也是了,誰又比誰高貴多少?

徐宛雁卻沒回嘴,她和任桃華都被這話裏的意思給嚇懵了。

任桃華故作鎮定的問道,”今晚怎麽了?“

那女人用繡帕擦著血痕,慢條斯理的笑了笑,“每天晚上呀,那些軍官,小至百夫長,統領,大至偏將副將,都會來找女人,我們哪一個也閑不著的。”

那女人說完後,見徐宛雁兩人都是面色難看如喪考妣,便格格的嬌笑起來。

那圓臉女子安慰道,“你們別聽桐娘胡說,軍中有個不成文的定規,打了敗仗,就算是將領,七日之內也是不允許沾女色的,盡管放心,這幾天不會有誰來的,只有打勝仗的時侯累一些,連小兵都分班上陣,我們每天得接三十多個,那時侯真是天昏地暗呀。“

任桃華兩人起頭還聽得面色恢覆了些血色,聽罷卻整個人的狀態更加不好了。

那桐娘忍不住又笑,這辛大姐,是真會安慰人。

辛大姐也知失言,便趕緊轉移了話題,問起她們的來歷,她倆誰也沒吱聲,她們是敵國高宦的家眷,誰知道這三女人有沒有國仇家恨在心頭,那辛大姐等了半天見她們面有難色,只好又轉移了話題,問起她們是哪裏人,任桃華回了句江都,那辛大姐啊了一聲,原來是吳人,卻不知怎麽淪落到吳越的軍營,就嘆息了聲這世道。

卻聽那年紀最小長得最嬌美的少女好奇的問了句,“聽說你們吳國江都的攝政徐知誥素性溫柔,長得比我們主帥還要俊,是不是真事?”

任桃華想了想,這可不太好答,這皮相是極上乘的,但這性情脾氣可不只溫柔那麽簡單,便只說了句,“是比錢主帥好看些。”

那面容稚氣的少女聞言卻反而不樂意起來,哼了聲,“身為男人,俊到我們主帥那樣是恰到好處,再多一分就是小白臉了。”

徐宛雁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二哥就是長得太狼心狗肺了點。

那桐娘啐了一口道,“苗丫頭,你心裏就只有主帥,我們這種身份,癡心妄想也沒用,他不過是圖你幹凈拿你發洩著,等到戰事結束,他擡擡屁股走了,你在還不是跟我們一樣,你以為他會把你帶回家裏嗎?”

那歲數最小的少女名叫苗蘭,還是雛兒的時侯就被妓營管事的獻給了錢傳瓘,後來就專門伺侯錢傳瓘一個人,心思單純,錢傳瓘這位年輕溫柔又英勇多智的主帥,相處不久就征服了她,敬仰愛戀不在話下,那是不容任何人褻瀆的,聽桐娘這話,登時就翻了臉,反唇相譏,和桐娘吵了起來。

徐宛雁在一旁聽著,那朦朧又奔放的少女情懷就啪的一聲跌掉了摔得四分五裂,在她心目中高不可攀形象光輝的錢傳瓘,一下子走下了神壇,原來也不過是個血肉之軀,七情六欲一樣也不少,她以為的如意郎君其實並非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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