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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女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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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越軍的帳營裏,任桃華坐在帳篷的角落,冷眼看著徐宛雁把那個害羞的小軍卒指揮得手忙腳亂。

她是真的沒有一點身為人質的自覺,到哪裏都能把自個當成半拉主人。

小軍卒除了沒有給她準備出一大桶洗澡水,徐宛雁其它的無理要求也都盡量滿足了她。

徐宛雁對著那銹跡斑駁的銅鏡端詳了一會兒,就說了句給我梳頭,小軍卒沒動彈,這活兒他可真不會啊,這姑娘怎麽忒麽難伺侯,哪知徐宛雁這話卻不是對他說的,她見半天任桃華也沒響應,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想理她,只好堆了個笑臉婉言央求任桃華。

“我不怎麽會梳頭。“

徐宛雁爽快的說了句梳你最拿手的,一邊喝斥了小軍卒出去。

任桃華走過來給徐宛雁綰發,卻聽見那沒走遠的小軍卒跟人抱怨的聲音隨著風掀賬子的空隙傳入了耳。

“你去伺侯試試,這姑娘簡直就一妖魔,還是那長得天仙似的夫人好,那是神仙作派,坐著不動,連話也不多說一句。”

任桃華心情覆雜得一塌糊塗,這是誇她嗎,眼角睨到徐宛雁面色鐵青,心情驀地就晴朗了許多。

第二天一大早,她們就被裝了馬車,然後裴八也跳了上來。

行了一段路,徐宛雁終於忍不住道,“我們去哪兒?”

裴八理都沒理她,閉目靠在車壁上。

徐宛雁哪裏受過這種待遇,正想發作,突然又憶起這少年的兇殘,便硬生生的壓抑了下去。

吳越軍拔營行軍,一路上浩浩蕩蕩的,翻山越嶺。

錢傳瓘看著前面的地形,勒韁擡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馬軍指揮使胡建策馬上前。

“將軍,前面峽□□狹壁高,只容單騎,若是我們孤軍深入,敵軍在此埋伏,危矣。”

錢傳瓘點頭,低聲對他們吩咐了幾句,那胡建調轉馬頭來到騎兵中間,又吩咐了一遍。

不多時,漫山遍野都是吶喊聲。

“吳軍聽著,我們把徐溫的女兒和兒媳給送來了。”

吳越軍卒一遍遍的重覆著,聲音響徹山野,震得群鴉亂飛。

吳越軍唱了半天的獨角戲,胡建面上也露出疑惑之色,難道他們猜測有誤?

錢傳瓘沈思了良久,令前軍先行通過,等到前軍通過峽谷,他才親自押著任桃華兩人的車乘隨中軍前進。

剛行到峽谷中央,卻聽得嗖嗖之聲,無數箭弩密集如蝗,漫天亂飛,連續不斷的慘叫聲響起,吳越騎步兵倒下者不計其數。

吳軍在峽谷兩側埋伏了大量的弓箭手和強弩手,盡管錢傳瓘很快鎮定下來指揮撤退,但箭矢如雨,吳越軍仍是傷亡慘重,地上都是刺滿了箭簇的屍首,屍橫遍野。

裴八將握在手裏的箭簇扔出車外,正要對她們發洩怒火,看到任桃華發白的臉和徐宛雁哆嗦的樣子,心情平衡了些,哼了聲,“你們好父親和好夫君,連你們也不顧及了?”

徐宛雁渾身戰栗,不只是驚嚇,還有傷心,對於她來說,不管是寵溺她的徐溫,還是自小養下李氏名下的徐知誥,她的父親和二哥,哪一個不顧她的死活,對她都是慘重的打擊。

等吳越軍沖出峽谷的時侯,吳軍又突然撲天蓋地的冒出來,殺聲震天,驚魂未定的吳越軍再遭重創。

最後隨著錢傳瓘殺出重圍的,不及半數。

錢傳瓘也是盔斜甲汙,渾身都是血,帶著那群氣急敗壞的將軍和倉皇的兵卒,一路向南逃遁。

聽得後面殺聲越來越遠,漸漸的沒了聲音。

眾將的心剛剛放下來,卻見前面山腳處轉出幾騎。

“錢指揮使,末將在此恭候多時了。”陳洛拱手笑道。

錢傳瓘勒馬笑了笑,聲音裏充滿了嘲諷,“回稟你們主帥,錢某自愧不如甘拜下風,貴主帥心志堅定常人難及,莫說區區淮南兩浙之地,便是一統天下,也是不在話下。”

陳洛笑道,“這話,閣下還是親自去向我們大人說吧。”

錢傳瓘聞言四面環視,放眼都是茂盛蔥郁的密林草叢,裏面不知可埋下多少伏兵。

陳洛看著錢傳瓘,見他盡管狼狽卻仍是神色鎮定毫不慌亂,心中也不禁暗暗佩服,一方面本來是十拿九穩的,覺得錢傳瓘是插翅難飛,這時卻也沒了十足的信心,甚至生起了些許不該有的疑慮。

陳洛正要擡手速戰速決,卻聽得後方響起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他回頭一望,只見南邊煙塵滾滾,旌旗浩蕩,黑鴉鴉的人馬如蜿蜒粗壯的蛟龍席卷而來,看起來最少也有三五萬人,也不知是敵是友?

等到那大批的軍馬漸行漸近,陳洛心頭一沈,那分明是吳越軍的旗號,吳越怎麽突然又冒出這麽多人馬來?

錢傳瓘卻是一喜,幸虧援兵到得及時,要不然恐怕要全軍覆沒了。

陳洛按兵不動,錢傳瑾摸不清底細,猶豫了一下,怕再有埋伏也沒有輕舉妄動,只帶了吳越軍後撤。

陳洛見吳越軍遠去,吩咐伏兵迅速撤離,走到半途,卻見穆宜單人單騎策馬趕來。

“錢傳瓘他們呢?”

陳洛如實說了,穆宜卻面色焦急的道了句你怎麽放走他們了,陳洛莫名,當時軍師給他的令也就是相機行事,並未說一定要與錢傳瓘殊死對決,剛才那種形勢,實力懸殊,難道要以卵擊石。

“夫人和徐小姐都在他們手裏。”

陳洛一驚,怎麽會?他此刻才醒悟那錢傳瓘那譏諷的言辭由來,只是這時人大約已在十裏開外,追趕已是不及,何況就這點兵,去了也是送死,只好和穆宜一起回沙山大營覆命。

他們一進轅門就被請入大帳,進了帳,只見兩位副將和幾位偏將都不在,只有軍師宋冉坐在一旁。

陳洛見徐知誥端坐在上首,心頭一喜,徐知誥傷口發炎,這幾日都在昏迷之中,軍醫也是束手無策,終於醒了?但再看一眼就覺得還不是很樂觀,徐知誥身著盔甲背脊挺直,看那架勢和健康時是沒什麽不一樣,可是眼下烏青,臉色蒼白薄唇無血色,虛弱是怎麽也掩不住的,一看就是全靠頑強的意志力勉強支撐著。

陳洛上前覆命,把經過重述了一遍。

徐知誥頷首道,“軍師妙計,只是錢傳瓘命不該絕,陳副將辛苦了。”

陳洛慚愧道,“末將有罪,未能救出夫人和小姐。”

徐知誥和顏悅色的道,”與陳副將何幹?去休息吧。“

陳洛與穆宜下去,屋裏只剩下徐知誥和軍師宋冉。

宋冉大約六十歲左右,頭發白了一半,一張瘦長臉,高額短眉,生得相貌古奇與世人殊,他是徐知誥的師父,不但武藝高超,馬上步下功夫了得,而且精於醫蔔星相奇門遁甲,熟讀兵書戰策,是當世少有的高人,便是徐溫也對其頗為禮遇。

大帳裏沈寂了良久,-徐知誥沈默著一直不說話,宋冉終於按捺不住,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怪罪師傅,可是丈夫一世,志在天下,豈能因婦人而廢家國。”

徐知誥垂眸淡淡的道,“豈敢怪師傅,若是我清醒,也會這麽做。”

宋冉看了他一眼,有點感慨,“你很好,大郎就是太過婦人之仁,才會落是身死殞滅的下場,滿腔抱負付之黃土,你要引以為誡,這副重擔,終究只剩下你一個人挑了。”

徐知誥道,“師傅放心,我必以大哥的遺志為已任。”

宋冉聽他這話說得誠懇,倒不似往日皮笑肉不笑的虛偽模樣,滿意的點點頭,這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大郎缺陷在於心慈手軟,這二郎哪裏都好,就是這性子太深沈,整天端著一張假模假樣的笑臉,情緒壓抑得一點也不外露,他的心思別人總得猜了再猜也猜不準,再說這樣他自個難道不心累?

宋冉和徐知誥又說了幾句話,見他面容倦怠神色懨懨,便說要他回去休息。

“師傅,你先去吧,我再坐一會兒。”

宋冉到外面囑咐了一下穆宜才自離去了。

穆宜在外等侯了良久,見大帳內一絲動靜也沒有,終究不放心的撩帳往裏瞄了一眼。

只見徐知誥坐著紋絲不動,面容沈寂,丹鳳眼底黑漆漆的深不見底,仿佛臘月烏雲遮蔽的夜,暗深陰鷙,看不見一點光彩,神情有些恍惚,正望著桌案上的沙盤,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他正要放下手裏的帳子,卻聽得徐知誥喚了聲他。

穆宜走了進去,“大人。”

”信送出去有十天了吧?”

穆宜算了一下,道,“大人,正好是十天。”

徐知誥點點頭道,“到的話立即帶來見我,若是萬一我不清醒,你該知道如何做。”

穆宜面有憂色的應了聲是。他從江都快馬加鞭趕過來時,徐知誥因長途跋涉傷口惡化,狀況已十分不佳,後來更是陷入昏迷,這時雖然醒來,也不代表安然無恙,他不禁有幾分慚愧,怎麽就教那刺客得了手呢,若是莊起在,怕是不會如此疏忽,自己終是欠了幾分老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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