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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活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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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去和白氏說時,白氏笑著說正巧徐宛雁也要出門上街,你們就一塊搭個伴。

徐宛雁也在,兩人當然都不能拒絕。

她們同乘一輛馬車,往江都最繁華的街道東街而去。

她先陪徐宛雁去了成衣鋪子選了新衣,兩人都在點心坊挑了些菊花酥和米分糕之類,最後才到了街最裏面的香料鋪子。

這豆蔻分為好幾種,紅豆蔻和肉豆蔻香氣淺淡,最大功用解腥除膩,而白豆蔻味道古怪,制香多用氣味芳香的草豆蔻,而草豆蔻是價錢最貴的,所以商家常常以其它的品種混淆視聽冒充,外行很容易被忽弄,而紫蘇就好挑多了,顏色越紫就越是上等。

她選完香料出了鋪子上車,馬車往回返行。

她倆這次出來為了方便,都沒有帶丫頭,馬車裏只有她倆相對無言。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任桃華和徐宛雁倆人都覺察出了蹊蹺。

徐宛雁掀起了車簾,兩人都是大吃一驚,兩旁不斷後退的是草木田野,遠眺是連綿起伏峰巒

疊嶂的群峰,後面哪裏還有江都城的半點影子?

“停車。”徐宛雁大叫。

這一嗓子喊出來,馬車不但沒停住,反而加快了速度,似離弦了的箭矢,疾射而出。

她們倆在車裏被顛得屁股生疼,頭昏眼花。

兩人無奈商量了跳車,但徐宛雁一臉猶豫遲遲不動,任桃華後來狠了狠心,一腳把徐宛雁踢了下去,自已也跳了車。

她從地上爬起來,在草叢裏尋到了跌得驚魂未定又羞又惱的徐宛雁,徐宛雁甩開她的手,自已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兩人慌不擇路,不辨方向地逃著,觸目所及全是荒田野徑,人煙全無,心裏越來越亂,汗濕衣襟,卻也不敢停下來。

這時卻見前方的路上走過來一個少年,那少年大約只有十七八歲,一身的灰衣,生得眉清目秀,一雙桃花眼格外出挑,背著包袱,步子不徐不疾的趕著路。

在這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嶺突然看到了一個人類,兩人喜出望外,如同抓住了最後一顆救命稻草,

”公子,救命。“

那少年打量了她們一會兒,也沒問原因就笑了笑,“跟我走吧。”

當徐宛雁和任桃華兩人跟著那少年轉了個彎走到馬車前,看著那輛眼熟得要命的馬車,才知道這分明就是羊入虎口。

她倆轉身要跑,卻被那少年攔住,一人給結結實實扇了兩巴掌,輕巧的扔回馬車上。

徐宛雁和任桃華面面相覷,只見對方鼻青臉腫嘴角流血,都暗暗心驚。

任桃華輕咳了聲,說道,“你說這孩子怎麽這樣狠?”

徐宛雁忍耐著沒說話,你比他大嗎,還叫人家孩子,簡直是不知所謂。

那少年領著她們曉行夜宿,就算晚上正好到了城池也不停留,都是野宿到荒野,有很多次倆人都動了逃跑的心思,可是付諸行動了兩次,都被那少年很快抓回,抓回就要挨些打,那少年可一點也沒顧及到她們是弱質纖纖的女子,下手一點也沒留情,領略了那少年的狠辣,她們就幾乎絕了跑的心思。

他們從渡口乘船過了長江,這天又宿到了荒野。

天氣炎熱,晚上也並不冷,可是野外的蚊蟲卻教人苦不堪言,那少年恍似不覺,任桃華也可以忍受,只是那從未吃過苦的徐宛雁就叫苦連天了。

任桃華想起來有一種藥草似乎是可以治蚊蟲叮咬的騷癢,以前徐知誥曾給她塗過,看了看那少年,那少年正閉目靠在樹上假寐,她也不敢僥幸,這人睡覺簡直比不睡覺都警惕。

“我去采一種草藥,不會遠走。”

那少年冷冷的動靜響起,“不要走出我的視線。”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種藥草,擠出了汁給徐宛雁的手腳塗上去,突聽徐宛雁問了句,你說怎麽沒有追兵?

任桃華這兩天也在心裏嘀咕著這事兒,一個齊國公的金枝玉葉和吳國攝政的媳婦丟了,萬萬不該這般平靜的,按理說江都早該派救兵了,可現在卻是一路追兵也是沒有,這太奇怪了。

“我們的目標是狼山,你們的人都往西北去了。”少年的聲音突然冒出來給了她們答案。

原來如此,人都去了反方向,不知這少年是如何故布疑陣的。

她們雖是生活在後宅的女子,但現在對於狼山可是如雷貫耳的,狼山邊上的長江,吳國與吳越國刀兵相接的戰場,前不久吳越師剛剛在那裏大敗吳師。

爾後,吳國調集了大批的軍馬,都是駐紮在狼山的。

那少年的目標是兩國交兵的戰場。

“你抓我們去那兒做什麽?”任桃華終於問出口。

良久也沒有動靜,久到她們以為少年根本不會理會這個問題的時侯,那少年吐出了兩字“報仇。”

任桃華看著那少年的淬著毒意的桃花眼,突然間福至心靈,想起芷花的話,她猜到了面前這個少年的身份。

“你恩將仇報。”

那少年看向任桃華,冷笑,“徐夫人,我這條賤命可以不要,可你以為你那點小恩小惠能抵消得了我的血海深仇嗎?”

這一句話便直承了身份。

“你是裴……”

那少年直截了當的道,“裴八。“

這名字並不太象正式大名,反而象是排行,這意思就是他是家裏排行第八的兒子。

徐宛雁皺著濃挺的秀眉聽著他們對話,若有所悟又有些迷惘,後來聽得任桃華幹巴巴沒甚力度的說了句冤冤相報何時了的老話,不禁橫了她一眼,突覺著這位新嫂子生得雖極賞心悅目,可腦筋卻是不太清楚的,遠遜於心眼越來越多得不象話的二哥,連以前的嫂子都不如,這句婆婆媽媽的老生常談,說了有用嗎?

那少年嗤笑一聲,笑聲中飽含嘲諷不屑,這話誰都會說,等到真攤上事兒了就會知道這只是一句冠冕堂皇的空話。

任桃華這一夜也沒有睡好,徐宛雁臨睡前嫌惡的說了什麽她也沒聽清,只在反覆想著,這裴八抓兩人上戰場,當然不可能是教她們頂盔披甲沖鋒陷陳陣,那就是當人質了,用徐宛雁和她來威脅徐溫和徐知誥,她即怕徐知誥受了威脅,又怕徐知誥根本就不理她的死活,這樣矛盾的糾結著過了一宿。

第二天迷迷糊糊的上路,本來想在車上補眠,可是山路崎嶇,顛得要命,她一會兒一醒的,怎麽也睡不踏實。

這會兒她剛瞇了一陣,又被急剎車給整得給撞上了車壁。

徐宛雁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看了看她鬢發蓬松一臉困意的她,“晚上沒睡好?”

任桃華沒工夫理她,聽得外面有人說話,便掀開簾子,只見車前面多了一個中年的方臉漢子,那方臉漢子正在和那裴八說著話,風中隱約的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話語。

任桃華掏了掏耳朵仔細聽,半響之後,皺了皺眉頭問徐宛雁聽到了什麽。

徐宛雁白了她一眼,這耳朵夠不好使的,沒好氣的道,“那人說兩國的戰場已轉移到了沙山,正打得激烈。”

任桃華點了點頭,這睡得不好也影響了聽力,好象是這個意思。

沙山也在長江沿岸,在狼山的邊北,距他們更近,這說明,吳越軍突破了狼山防線,在吳土上又前進了一步,這可不是太美妙的消息。

徐宛雁又繼續說,“他還說,安化節度使已率大軍趕赴過來。”

這雖是個好消息,可是安化軍距狼山萬裏之遙,要趕過來怕是要花些時日。

過了一會兒,那裴八也掀簾上了馬車,讓任桃華挪過去,在兩人的對面坐下來了。

馬車的速度快了許多,卻並沒有太顛波,顯然是那方臉漢子駕車的本領比那少年高了許多。

徐宛雁笑了笑對她道,“早換個人駕車,你許是能睡個好覺。”

裴八一眼斜過去,還沒怎麽的,徐宛雁就瑟縮了,她是李氏和徐溫的獨女,從小嬌生慣養,活得很是恣意無拘飛揚驕氣,便是徐知訓活著,都得讓她三分,長這麽大,是頭一回見到對她這麽兇的人。

車裏一片沈寂,只聽得見馬蹄得得車子吱呀的動靜。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左右,馬車再次停下來,裴八掀簾瞅了瞅,跳下了車。

那一瞬間,她們倆已看到了星羅棋布又整齊有序的帳篷和無數迎風獵獵招展的旌旗,那旗號當然不是吳軍的,兩人俱是又驚又疑。

馬車停在一處駐軍大營的轅門。

不多時,就有軍卒過來押送倆人進了營地,直接進了最大的一處帳營。

帳營裏空空蕩蕩的,除了裴八坐在下首,上首的大案後,坐著一個年輕的將領,頭戴銀盔身穿軟甲,生得極為白凈秀氣,看起來根本不象個行伍裏的人,但是目光堅韌神色波瀾不驚,那卻是血戰沙場百戰劫餘才歷練出來的氣勢,又決非等閑之輩了。

徐宛雁是只顧著欣賞年輕將軍的卓然風采,任桃華卻在心裏咯噔一下子,錢傳瓘,這次兩國交戰對方的主帥。

當年陳洛對他推崇備至,稱他是當世少見的智勇雙全的大將,此次交兵,這位年輕的主帥用兵詭異,也的確讓吳軍吃了不少苦頭。

錢傳瓘打量了一下兩人,才問道,“哪一位是徐夫人?”

任桃華想起徐知誥身為崔準時殺了他的夫人,心裏生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猶豫了一下。

這時卻聽到徐宛雁大咧咧的聲音響起,“她是徐知誥的夫人,我是齊國公的女兒。”

任桃華和裴八齊齊看她。

錢傳瓘也是一怔,很快就笑道,“徐小姐真是爽快。“

徐宛雁臉一紅,“錢將軍謬讚,不敢當。”

錢傳瓘聞言微微稀奇,“徐小姐認得我是誰?”

徐宛雁臉上暈紅持續不退著,“那年在田節度使那裏和錢將軍有一面之緣。”

當年的錢傳瓘只有十四五歲,來到那個以專橫霸道聞名的田珺的地盤,名義上是女婿,其實就是個朝不飽夕的人質,隨時都會把命丟掉,錢傳瓘那時不及弱冠,卻是鎮定自若,視死如歸不算什麽,可是同時還有淡定從容的周旋和虛與委蛇就難能可貴了,當時徐宛雁就對這位瘦弱堅強的少年在心底肅然起敬,後來漸漸長大這種敬意又轉化為了怦然心動,可惜兩人終是隔著國仇,那人又是田家小姐的夫婿,她終究只是思慕遙想而矣,卻並沒有非份之想,後來錢傳瓘逃回了吳越,她欣慰的同時也難免悵然若失。

而對於錢傳瓘來說,那卻是一段灰暗艱難的歲月,他在吳地飽受折磨,若沒有田老夫人的庇佑,他最後幾乎就是丟了性命,自然就不會留意一個貴族小姐的情絲綿綿婉轉愛意。

任桃華幾乎是驚奇地看著一臉嬌羞如海棠艷色的徐宛雁,這位傲嬌的大小姐忸捏的時侯可是絕無僅有的。

錢傳瓘卻沒有和徐宛雁敘舊的心思,確認了她們的身份,就吩咐軍卒把她倆帶下去。

裴姓少年冷冷看著這一幕,待人被帶下後才道,“沒想到錢指揮使竟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可莫要人跑了,這兩丫頭鬼得很。”

錢傳瓘淡淡的道了聲放心,聽裴八問起戰局,便跟他說了一說。

吳越軍在江上打敗彭彥章後,從狼山登陸,那趕來救援的徐溫也遲了一步,只是在往沙山途中遭遇了徐知誥大軍的伏擊,損失了許多兵將,整頓好之後,兩軍僵持不下,後來劉信帶走洪、吉、撫、信四州的步兵,吳軍的實力大減,他本想借機一鼓作氣殲滅徐知誥所率淮南軍和淮陰軍,只是徐知誥太過狡猾,他並沒有傷到淮軍的根本,徐知誥率軍且戰且退,退守到沙山。

裴八聽到這裏,不免奇怪,“那劉信怎麽會帶了那麽多兵走了?”

錢傳瓘微笑道,“荊南王高季昌向吳求救,楚軍打得他扛不住了。”

裴八想,在這節骨眼上,怎麽就出了這種事,看看笑得跟狐貍似的錢傳瓘,覺得這事八成跟面前這位脫不了幹系,對於收拾徐知誥就多了幾分信心,卻突想又想起一事。

錢傳瑾聽說安化節度使已然發兵,不禁變色,一旦安化軍與淮軍兩軍會合,那這仗就不好打了,何況他背後還有駐在狼山的徐溫,不能突破直取常州,就是腹背受敵,唯有速戰速決,才有勝算。

錢傳瓘召集了將領商量對策,裴八自退出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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