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禍水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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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外撤,和幾個人打了照面。

她最熟悉的就是陳洛,一身武將的打扮,另外兩個文官,都是生些的面孔,宋大人宋齊丘,據說是徐知誥的心腹,她見過兩次,可是這宋齊丘顯然是不太待見她的,她自認為生得純良端莊,可是這位每次見了她都是一副看禍水看妖姬的戒備眼神,那駱大人駱知祥倒還是面善和氣的人,最後是那個曾救她一命生得頗為英武的劉信。

“錢傳瓘用灰塵豆子就把彭彥章敗了?”

她出去後,駱知祥頗為詫異的聲音響起來,其實屋裏其它人雖沒吱聲,也都是掩不住面上的吃驚。

徐知誥點了點頭,把戰報遞給他們傳閱。

錢傳瓘和彭彥章兩軍在狼山邊的江面交戰,吳國的船乘風挺進,勢不可擋,錢傳瓘率領船只躲避開,等吳國的船只過去之後,錢傳瓘又從後面緊跟著。

後來,吳國的船回過頭來與錢傳瓘交戰,錢傳瓘讓士卒們順風揚灰,弄得吳國士卒睜不開眼。等到兩軍船舷相靠近的時候,錢傳瓘讓士卒們往自己的船上撒沙子,向吳國的船上撒豆子,這些豆子上沾滿了戰鬥中流的血,吳國士卒踩上這些沾滿血的豆子,一動就都摔倒在地。錢傳瓘因此放火燒了吳軍的船只,結果吳軍大敗。

看罷,劉信苦笑,“每只船都載沙子豆子灰塵,真虧他想得出。”

宋齊丘看了看戰報的後面,彭彥章自殺,錢傳瓘俘獲了七十多名吳軍將領,斬殺了一千多人,只有按兵不動的副將陳汾及屬軍毫發無傷。

宋齊丘拍了下大腿道,“姓錢的小贖子該死,姓陳的混球更該殺。”

宋齊丘罵完了想起屋裏還有一個姓陳的,有些尷尬的看了看陳洛。

陳洛不介意的笑笑,心思卻飄到別處,錢傳瓘這個對手,雖然年輕,但多謀善斷用兵詭異,任何人掌兵,也是頗為頭痛的,吳國這一場仗,並不好打。

徐知誥等他們看完,才道,“主公已下詔,令我帶兵去前線,劉大人和陳防禦使隨我去,江都的政務,你們幫我看著吧。”

駱知祥三人應諾,宋齊丘卻提出要跟隨他去,他不比身為門下侍郎的駱知祥,他不為徐溫所喜,所以徐知誥幾次欲提拔,都被徐溫阻止,只撈了一個品級低微的殿直軍判官當,離了徐知誥,他留在吳都也興不起風浪。

徐知誥卻是不準,要他留下來與駱知祥作個參謀,宋齊丘只好應承下來。

他們走後,徐知誥喊峰嵐要他整理行裝,三日後出發。

“可是,公子,你的傷……。”

峰嵐出言,徐知誥不許他們聲張,知道他昨夜被刺客傷了的也就那麽寥寥幾人。

徐知誥瞥了他一眼,他自動咽回了後面的話。

另一邊,任桃華回去後,心裏還是不踏實,便給芷花些銀錢讓她偷偷的打探一下昨夜的詳情。

芷花去了一下午才回來,把打探到的信息和她學說了一遍。

“小姐,昨天確有刺客來著,香蘭說她親眼看著,那刺客竟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生得可好了,一雙桃花眼勾魂似的,秀氣得很,就是狠得要命,侍衛被他傷了好幾個,好不容易才擒了他。”

任桃華看了芷花一眼,她讓她去打探什麽來著,重點不說,說些什麽烏七八糟的,刺客長得什麽樣有關系嗎?

芷花醒悟過來,可是這個她是真沒打聽著,前院的消息封鎖得很嚴密。

“應該是沒受傷。”

任桃華瞪了她一眼,隨即一想,算了,若是他存心不想別人知道,任誰也是查不出的。

第二天,峰嵐過來尋衣物,她才知徐知誥就要帶兵打仗去了。

她想,即是能騎馬帶兵,是沒受傷吧。

可是出行那天,她被白氏趕著去送徐知誥,卻發現他是坐馬車走的。

徐知誥臨走時什麽也沒說,神色平常,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上車了。

沒過兩天,她院裏的池子裏就撒了許多的錦鯉,七彩繽紛的,映著碧水,分外清涼好看。

日子過得很平靜。

這天夜裏,她正要脫衣睡下,卻聽得外面又是一陣喧嘩騷動。

而正如她所料的,她尚未走到院門口就被兩門神阻攔下來,只能眺望。

芷花給她倒了杯茶,勸道,”小姐,這熱鬧真沒啥好看的,去了搞不好還受傷。”

她一想也是,只不過外面這麽吵,她也不能睡得著,還不如去瞅瞅。

她喝了一盞茶後,用發釵挑了挑燈芯,準備挑燈夜讀,卻覺得冷不丁的一個黑影竄了進來,然後芷花撲通倒下。

她正要尖叫出來,卻看清來人後噤了聲,那闖進來的不素之客正是曾救過她的葛嬸。

“你把她怎麽了?”她問道。

葛嬸哼了聲,“沒事,敲暈了。”

她看著葛嬸,您那麽大的勁兒,芷花卻只是個弱女子,您確定沒整死她嗎?

葛嬸正要說話,突聽得外面院子有紛亂的腳步聲,然後童雪川的聲音響起,“夫人,有歹人進來劫牢,請恕屬下無禮。”

任桃華聽得這意思是要進屋,趕緊提高聲音道,“童大人,我沒事,你莫進,我已脫光睡了。”

外面靜了好一陣子,然後才聽到穆宜說道,“夫人,您院裏的戍衛出事了,那歹人不知去向,我再留幾個守衛,有事您就叫出來。”

任桃華鎮定地應了聲,那童雪川和穆宜就去了。

任桃華籲了口氣,幸好留下來的是童雪川和穆宜,要是陳洛和莊起在就不那麽好打發了。

待人離去後,葛嬸開門見山,“你幫我救一個人。”

任桃華此時才肯定,原來那個劫牢的人竟真的是葛嬸,冬至夜以後,她一直以為,葛嬸是徐知誥的人,要不徐知誥怎麽會那麽湊巧現身在破廟,現在看來,大概不是那麽回事。

”救什麽人?“

若是想救那晚的刺客,這個忙她可是不能幫的,可是葛嬸開口,偏偏就是要救那晚的刺客。

她一口回絕了。

葛嬸冷笑,若不是那牢房隱秘得她短時間內尋不著,何苦來求她。

“徐夫人,你知道那個刺客為何要刺殺你丈夫嗎?如果你的父母兄弟親屬全被人殺了,你不會□□?就為了那麽一塊玉佩?“

葛嬸這寥寥幾語中流露出來的信息太過龐大,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稍稍理出了些頭緒。

“他是獨孤家的人?”

葛嬸一楞,道,“是裴家。”

任桃華也楞了楞,那不就是陸鈞的外家嗎?還有,徐知誥怎麽會為了那玉佩去害人性命,記得自已和他提起玉佩之事的時侯,他分明是一點也不稀罕在意的。

“我幫你。”

任桃華應了,也沒管後果,她欠了葛嬸的情,也弄丟了裴家的玉佩,何況若是徐知誥真害了裴家滿門,那人家報仇也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葛嬸找不著牢房,她同樣也是毫無頭緒,只好去尋童雪川。

在徐知誥身邊的人,若有誰能義無反顧不計後果的幫她,就只有童雪川了。

第二天,她找上童雪川,和他表明了身份,

童雪川呀了一聲,原來是故交,難怪這位新夫人總給他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本來他在心底還為原來的夫人報過不平,對徐知誥喜新厭舊還吐露過不滿,當時把陳洛還嚇出了一身冷汗,不過奇怪的是徐知誥並沒有罰他。

不過當任桃華說明來意,童雪川還是不免猶豫了,他只是為人豪爽直率,可並不是個缺心眼的,這麽長時間了,徐知誥是什麽人,他也再清楚不過,這人長得比那唱角的小生還俊氣,外人看起來性情脾氣是極好的,可是在他溫柔冷靜平和無害的表象下,骨子裏是又狠又橫又喜怒難測,真的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主兒,他幫著劫獄放刺客逃亡,東窗事發那天,徐知誥怎麽對他,他是一點兒底也沒有。

他到現在還沒搞懂崔公子怎麽突兀地就成了徐大官人,不過其他人都狀若無事,陳洛尤其鄭重的警告過他要閉緊嘴巴,他只好噤若寒蟬,只是這疑問始終埋在心底。

可是看到任桃華一眼的信賴他又拒絕不了,共過患難的,好兄弟講義氣,唉,大不了就再次亡命天涯吧。

牢房在徐宅的第四進的院子邊的假山後,是個地牢,入口極其隱密,若不是上回童雪川押送刺客,他也是找不著的。

在他的指點下,葛嬸很容易的找到了地牢,由於童雪川放水,她憑著高超的身手所向披靡,順利的救出了刺客,逃離了徐府。

穆宜嫌厭的看了眼童雪川,這童大人礙手礙腳的,怎麽凈幫倒忙,若不是知道絕無可能,他幾乎以為他是刺客的同夥。

童雪川嘿嘿笑著搓了搓手道,“昨天晚上喝多了,不但腦子糊塗,這手腳也不靈光了。”

天氣一天天的越來越熱,徐府後花園種了許多的梔子花,開得繁盛,色白花大,散發著濃郁的清香,徐府女眷都領著丫頭去采摘。

任桃華也去采集,不一會兒,就采了小半籃。

這時又來了人,是個陌生的面孔,一個二十餘歲的年輕男子帶著兩個小廝也過來采花。

那年輕人拄著拐,任桃華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必是那個騎馬摔傷未愈的徐府四公子徐知誨。

只是這徐知誨的樣子挺意外的,一身蔥青玉鳥紋的衣袍腰系白頭鳥牡丹荷包,身材高挑,生得面龐白皙眉眼勻秀,舉手投足自有一番風流儀態,和徐家其它幾個兄弟都不相似。

兩人素未謀面,不過徐知誨也一眼就認出了她,彬彬有禮的喚了聲二嫂。

任桃華也稱了聲四弟。

兩人默默的采著花,她發現徐知誨十分挑剔,大多數的花都不采,時間過去了許多,也不過采了兩三朵。

她采足了正要離去,徐知誨卻喊住她。

“二嫂,可否幫我一個忙?”

她能說不行嗎,只能點了點頭。

徐知誨說想要制梔子香,手頭上缺了兩味配料,豆蔻和紫蘇,他腿腳不方便,下人蠢笨,他怕買不好,想求任桃華去幫他上香料鋪子幫他挑一挑。

任桃華不得不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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