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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決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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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去。”

任桃華瞪著他的背影,居然沒事人似的讓她回去,她回去做什麽,繼續形同囚禁的做外室,永遠不見天日?還是成為他成群妻妾中的一員?

“不。”她堅決的吐出一個字。

徐知誥突地轉身,俯首凝視了她一會兒,突然輕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並沒有到達眼睛,比不笑還教她心驚,望著他那深沈黑幽得如墨潑烏雲的眼眸,她沒骨氣地怯懦了起來。

“理由。”

任桃華搖頭道,“我不做外室,也絕不做妾室。”

徐知誥目光深沈的看了她一會兒,眼神探究,然後臉色溫柔起來,嘆了口氣。

他擡手要去給任桃華攏耳邊的亂發,任桃華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他手撲了個空,楞了一下,自嘲地收回了手。

他起身往回走,走過她身邊時說了一句話。

她聽著好象是如你所願。

徐知誥進了廟,留下她一個人在原地。

她的願望,不過是和他一生相守。

剛剛徐知誥往回走,她費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已,不跑過去,不去抱住他,不顧一切,卑微地哀求他帶她走,這一刻只要她願意,漫長又難熬的思念會頃刻間煙消雲散,從此她又會擁有他無盡的溫柔和愛憐。

可是,她不能順從她的感情,無關驕傲,而是她想象得到她的萬劫不覆,母親的痛苦她雖沒有感同身受,可是親眼目睹,覺著那真是一種可怕的煎熬。

如她所願,就是說,從今以後,他們真的就是陌路人了。

她擦幹了面上的淚水,呆了一會兒,擡頭卻看見廟口門站著穆宜。

她快步地走進廟裏。

任桃華此時卻沒想到,他們其實都會錯了意,後來的發展才會那麽始料未及。

一夜的時光,說漫長也漫長,可是終究會過去。

第二天天亮,徐知誥一行起身收拾,似乎準備起程。

劉信想他應該善始善終的把這位小姐送回去,就詢問任桃華的身份。

沒等任桃華回答,徐知誥的聲音卻傳了來,“劉信。”

劉信應聲過去,“二公子。”

沒想卻徐知誥卻問了句,“劉信,可願跟我回潤州?”

劉信聽罷大喜過望,跟著徐知誥意味什麽,他是清楚的,自然是千般願意,想了片刻,他道,“二公子,劉信願意留在鎮海軍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徐知誥面上有了些笑意,“也好。”

徐知誥吩咐穆宜帶幾個人護送劉信任桃華兩人回去。

劉信欲要推拒,卻想昨夜的兇險,他一人護送這位姑娘的確是不□□全。

他們臨走時,徐知誥看了看任桃華,突然語氣平穩的說了句”過來。”

任桃華向左顧右盼,確定他是跟自已說話,眾目睽睽之下,都在看著她,她只好走了過去。

徐知誥掌心躺著一只寶光流艷的紅珊瑚耳墜。

當初小五冒充她,她要趕著莊起不值班的空檔出去,著急中只摘了一只耳墜給小五戴上,所以她離開升州時只戴了一只耳墜。

她摸了摸左耳,上面光禿禿的,這只是她隨身戴的,大概是昨夜在混亂中脫落了。

這耳墜是他的祖傳之物,她從前可以戴著,可是他發現了,她就不想收了,要不好象還惦記著他似的,何況他們一刀兩斷,也應物歸原主了。

“這不是我丟的。”她睜著眼說瞎話。

徐知誥瞧著她,面容冷靜淡然,薄唇似有微笑,眼神卻是暗藏著她看不懂的湧動。

他收起了那只耳墜,淺笑頷首語氣平常,“一路走好。”

劉信在一旁看著,竟然生出了種錯覺,這兩人雖是素不相識,可站在一處,男的清俊儒雅宛如謫仙,女的容色傾城氣質嬌憨,竟是無比的相襯,仿佛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任桃華轉身,努力深深呼吸了一下,把眼眶裏的濕意硬咽了回去。

徐知誥他們勻出了一匹馬給任桃華,劉信與另一人同乘一騎。

進了江都城,幾個人輕易找到了任府,在任府的大門口停住,穆宜和他們告別。

任桃華呆呆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失魂落魄。

劉信一路上已是驚疑不定,這位姑娘分明沒有指點路徑,那些人卻仿佛輕車熟路,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的家。

這是參知政事任大人的府邸,他想她被人喚作四姐姐,那麽她便是近來名動江都的任四小姐了。

事關任桃華的名譽,即到了任府,劉信也需進去解釋一番。

任桃華安然無恙的歸來,任府上下自是一片喜氣。

盧氏一宿沒睡,見她回來,才算安下心來。

蕊懷和紫真都紅腫的眼睛跑來,又是自責又是欣喜。

任老太太連念了幾聲佛號,心想這個孫女竟是如此的命運多蹇,難道真是應了紅顏命薄這句老話?

劉信跟任明堂把事情的經過覆述了一遍,如何在祭祀時被搶,如何為婦人所救,後來在野廟又遇徐知誥,被他們送回來。

任明堂聽罷,深深對著劉信一揖,“多謝將軍相救小女。”

劉信面有慚色回了一禮,“愧不敢當。”

任明堂又問起徐知誥的事,劉信一一作答,當然略過了他對徐知誥的效忠之言。

任明堂若有所思,又再三的感謝他,又拿出一個宅子作為謝禮,劉信自是不肯接受。

任明堂想了想,道,“劉將軍,任某有一事相求。”

劉信最終接受了那間宅子,任明堂求他不要將昨夜外傳,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他應承下來,又想他若不接受謝禮,任明堂絕對不會放心,便大大方方的受了。

冬至過後,除夕將至。

江都城裏,無論大戶人家,還是平民百姓,家家戶戶都在預備著年貨。

大街小巷洋溢著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

任桃華卻是感受不到這些,那天之後,她和紫真她們都被老太太禁了足,不允許她們踏出任府一步。

徐夕轉眼就至,倏忽就過去了。

這個正月有任明行一家的加入,分外的熱鬧。

伏氏又被查出了有孕,三房上下都是歡天喜地的。

紫真和蕊懷心中有愧,安份守已的的呆了半個月,到了上元節就有些坐不住,可是老太太不開口,她們誰也不出去,不免有些悶悶,不過正月十七,任杏芳探親回來,她生性活潑,和紫真兩個一拍即和,領著辰哥兒康哥兒幾個,把任府弄得雞飛狗跳。

任老太太和任明堂幾個商量著給辰哥兒幾個請先生。

任明堂道,“雖說都是冬季入學,但四民月令記載,兒童啟蒙,正月農事未起、八月暑退、十一月硯冰凍時。正月也是正時,我這幾日就去給他們找個飽學多才品德出眾的先生來。”

當年教任子信任蓮潔幾個的宋先生已離了江都,要不然他就極為合適。

而任杏芳幾個未出閣的姑娘,任府裏原就有教授琴棋書畫的羅夫人,只是羅夫人雖有才華,卻是個清高寡和的性子,不太愛管教人,任老太太覺得還得請個教授禮儀的嬤嬤和善於女紅的婦人。

任老太太自去張羅,不兩日,就尋到了一位曾在大明宮教公主禮儀的麻嬤嬤,又在江都的繡坊裏找了一個繡活好的繡娘呂寡婦,一切就已就緒。

任明堂也找來了一個老名士,荀老先生,中和三年的進士。

辰哥兒幾個男孩開始跟著荀老先生學習《千字文》和《弟子規》。

自此以後,府裏清靜了許多,本來任桃華幾個就每逢雙日跟著羅夫人習琴棋書畫,這樣單日子又添了女紅和禮儀課程。

女紅也就罷了,不過花些功夫,那教禮儀的麻嬤嬤狠得要命,做得不好還要動手打,幾個姑娘都著實吃了一些苦頭。

麻嬤嬤整日都給她們講女誡女德,還講一些女人禍國殃民的史例,遠的說周幽王為博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妲已裝病吃比幹的心,近的就講那一騎紅塵妃子笑的楊玉環,這些女人都是亡國的禍水。

麻嬤嬤口沫橫飛,“那楊貴妃的三個姐姐,平白無故的每月得脂米分費十萬錢,那每天得抹多少米分在臉上,這要換成糧食,得養活多少平民百姓。”

萬料不到這位麻嬤嬤竟有如此高的覺悟,幾個姑娘不禁肅然起敬。

“就是給皇上養那後宮的數千宮娥,也是使得。”

麻嬤嬤一句話又把自已樹立的高大形象毀於一旦。

對於任梨姿和任蕊懷,麻嬤嬤常常要講一些尊卑有序嫡庶有別的道理,誰知任府這兩個庶女與眾不同,一個是恃寵而驕又心高氣傲慣了的,另一個壓根就沒怎麽在乎嫡庶,還笑嘻嘻的反駁,氣得麻嬤嬤又得動手。

雖然麻嬤嬤為人苛刻脾氣古怪又羅嗦,可是畢竟也是從宮中出來的,一個月光景過去,幾個姑娘坐姿儀態已是有了長足的進步,尤其是任杏芳幾個小的,那變化是極明顯的。

任老太太很是滿意,又大大的賞了麻嬤嬤,老嬤嬤教起來就更賣力了。

任梨姿和任杏芳在任老太太面前叫苦不疊。

任老太太笑罵道“你們就是嬌氣,看看你們四姐姐和七妹妹八妹妹她們,哪有牢騷?”

任紫真和任蕊懷有氣無力的靠在椅背上,淚水往肚裏咽,誰說的,只是她們從小不在老太太跟前,沒那麽親密,自然也不敢肆無忌憚的反駁。

任桃華從頭至尾默默的吃著水果,老太太見她這麽愛吃,臨走時便給她拿了一些。

這些反季的水果是又貴又稀少。

她回去便讓芷花給葛嬸送去。

芷花見怪不怪,依言把水果送去。

那天任桃華回到了任府,抽空就去了洗衣房,那葛嫂並沒有如她想的那般的消失,還是在洗衣房正幹著粗活,對她的態度還和從前一樣,看不出什麽不同,她預備了一肚子的話要問,最終還是沒問出來。

這樣一個絕世高手,為什麽會藏在任府做著下人?

她實在想不出來,也許人家有著什麽苦衷,她追根問底也許並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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