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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色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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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在江都,任桃華恢覆了以往的生活。

盧氏的處境比從前好了許多,雖說盧家失了勢,但是任明堂的態度軟化,主子一變,下人靈敏的鼻子都嗅到了,再也不敢怠慢這位還是名義上嫡夫人的盧氏。

任桃華發現,她母親的性子變了不少,竭斯底裏的時侯已看不見了,對任何事都淡淡的,對任明堂也不那麽愛恨強烈了,每次任明堂來時都是客氣而順從的。

她失而覆得,憐她遭遇,任老太太和任明堂並不象從前那樣冷待她。

只是,她仍是做不到象任梨姿那樣,在任老太太懷裏肆無忌憚地承歡膝下,在任明堂跟前親密無間地撒嬌耍賴。

不過,除了心裏若有若無的空落茫然,其它都比從前強得太多了。

任明堂這天對盧氏道,“鄱陽郡王妃過兩日舉辦群芳宴,你帶著府裏的幾個姑娘去吧,別忘了把四姐也帶上。“

盧氏突聽此言,不免意外,要知道郡王妃的宴會,當然和那幫未出閣的小丫頭們弄出的桃花社牡丹社的什麽不可同日而語,名公巨卿的家眷雲集,但畢竟仍是婦人之會,任明堂如此鄭重其事的提出,顯然另有深意,盧氏冷不丁的卻也想不出頭緒,便只是應承了一聲。

任明堂看了她一眼,卻也不再多言。

盧氏的心思卻已轉到他處,這些年她深居簡出,府裏女眷的應酬大都是由大房的申氏出面,對於這種場合已有些生疏,雖不致怯場,可是衣服首飾都要多花些心思,免得不入流遭人笑話。

任明堂本欲在此歇息,但見盧氏一直心不在焉,態度並不熱絡,便又打消了念頭,道了聲你歇吧,自往蔡氏的院裏去了。

他走出門後,盧氏望著她的背影,回想起當年貌賽潘安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如今任明堂不但俊美不減,經時光錘煉與閱歷的增加,反而又添了成熟深沈的魅力,當年她瘋狂的愛戀著他,對別人分寵嫉妒得發狂,仗著曾有的恩愛不顧一切的撒癡哭鬧,讓素性溫柔的任明堂也心生厭惡,兩人漸行漸遠,後來妒火攻心杖斃了他那時心尖上的人兒,兩人終於徹底決裂。

她經歷了無數的挫折與冷落,終於冷下了心腸,突然覺天地闊廣了許多,何必為一個無心於自已的人傷心煎熬呢,他即無心我便休。

盧氏沒感懷多會兒,就捉摸著上哪家的成衣行首飾鋪做些新的衣飾。

”我也要去?“

任桃華微楞,這麽快就讓她拋頭露面了?

盧氏笑道,“出去透透氣也好,我打聽好了,這江都城裏現今兒最好的成衣鋪就是錦華行,莫說官宦家眷,便是宮裏的貴人都上那去挑衣服,這兩天抽出空兒,我領著你們幾個丫頭去逛。”

任桃華興致缺缺,最後還是盧氏親自給她挑了件衣服首飾回來。

到了這日,除了告病的任梨姿,申氏和盧氏領著府裏的幾個姑娘都往郡王府去了。

任桃華只在頭上插了只翠雲釵,穿了盧氏挑的碧色一水的襦裙。

盧氏不禁有幾分自豪,幾個姑娘俱是打扮鮮亮別致,各有特色,可她的女兒還是其中最打眼的,只是想到任桃華遇人不淑,心頭又有些傷感。

鄱陽郡王妃聽得任明堂的夫人攜女前來,難掩意外,要知道盧氏已很久沒有出現在江都上流的權貴圈子裏了,何況任桃華還剛剛遭難回來,只是她也不能怠慢,便是盧家失了勢,那任明堂的地位還在那兒擺著呢,她吩咐世子妃蔣氏去迎接,一邊繼續應酬著幾位身份高貴的婦人。

等到世子妃引得盧氏申氏一行人入了正堂,堂裏一時間靜了下來。

申氏和其它的幾位任小姐眾人俱是見過的,盧氏雖然這幾年未露過面,但是大部分人還是識得她的,未曾見過的,只有一個大約十五六歲年紀的女子,雖然神色懨懨,卻生得姿容絕整生平僅見,眉眼綽約波光瀲灩,行止間裙飄蕩練宛若神踏水,剎那間星月失色冰雪無光,天地間的一切都黯然了。

屋裏沈寂無聲,時光仿佛停止。

郡王妃嘆息,心知這就是任明堂那曾遭難的嫡女任桃華了,當年只是個比較好看的小女童,輪廓中隱約還是些影子,竟生成了這等姿色,莫說是江都,便是放眼天下也是罕見的,只可惜紅顏命薄命運多蹇,終是明珠蒙塵,要不然……。

郡王妃堆了笑容打破寂靜,親自起身招呼盧氏一行。

“任夫人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盧氏笑道,“哪裏,拙婦老了,還是王妃風華不減當年。”

郡王妃引她們入座,在比較靠前的位置,挨著郡王妃的主席。

陸陸續續的,人來得差不多齊了,眾人寒暄中,仆婢們已上了果盤酒水。

婦人們的宴會,和男人們自然不同,並無歌妓舞女助興,只在一起閑話吃酒。

有興致的便在院中投壺。

還有到院中賞花游園的,園子裏姹紫姻紅,花香撲鼻。

座位也漸漸地亂了套,關系好的婦人湊在一處,交好的女孩子們也聚到了一起。

盧氏也被舊交好的婦人叫走。

最後只剩下任榴香和任桃華兩人孤零零地坐在自已的席上。

任桃華知是任榴香體貼她,才沒有離去,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任榴香低低地告訴她這堂中一幹人的身份,這些婦人,她有些是有點印象的,只是那時尚在稚齡,根本不知道去記人,現在就是兩眼一摸黑。

那個和郡王妃很親密的是同平章事平盧節度使朱瑾的夫人陶氏,還有旁邊的很是慈祥端莊的是定遠侯陳氏老夫人,還有那神色矜持的是左司馬王令謀的夫人於氏,滿面笑容的是右司馬嚴可求的夫人蘇氏。

“四姐姐真是福大命大。”

過來說話的少女大約和任桃華年紀相仿,生得鵝蛋臉遠山眉,任桃華依稀還能記得她,泰州刺史的嫡女符青梅,從前對她極是巴結,後來她被任明堂所厭棄,符青梅就對她疏遠了許多,此時再見,符青梅面上帶笑眼神卻很覆雜。

任桃華並不太想答理她,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符青梅有些尷尬,旁邊另一個神色倨傲的少女卻冷笑道,“任四小姐這般少言,是不是被歹人折磨,受得刺激太大了。”

此言一出,聽到的人都變了顏色,這話分明是影射任桃華已被宵小玷汙,對於任桃華的清白有很多流言蜚語,,可是人們再猜度假想添油加醋,也只是在心裏轉念或在背後嚼舌,象這般當面直截挑明的可是絕無僅有的。

近在咫尺的幾個婦人也聽得清楚,都是臉色一變,雖說只是小兒女之間的挑釁,可是這般說話也是過份,她們看了看那個說話的少女,是馬軍指揮使曹筠的小女兒曹淩珍。時值亂世,帝王皆重武輕文,無論是吳王還是徐相,對於這些手握兵權的悍將驕兵都極為姑息縱容,所以這些武將們皆是不可一世目中無人,不過即便如此,真當那在朝堂上混到一品的任大人是個死人不成?

任桃華垂目不語似不在意,任榴香瞪大了眼睛。

“曹小姐這話是何用意?”跑回來的任杏芳大怒。

她聲色俱厲,那曹淩珍也不甘示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眼看都要升級到動手了。

這般騷動已引起了眾人的註意,申氏和盧氏都趕了過來,喝斥住了任杏芳,那邊曹夫人柳氏也過來制止了曹淩珍。

郡王妃主持大局,問明了情況,孰是孰非,清楚明白,只是她剛要發言,卻聽得一個容長臉的少女笑道,“不過是女孩子之間的玩笑罷了,哪裏能當真,都是無聊弄的,王妃,不如我們來行令吧。”

那少女被一群人簇擁著,戴著金螭瓔珞,裙壓玉環綬,氣質高華,笑容是漫不經心的,她年紀雖小,郡王妃卻不能當作沒聽著,這位是大丞相齊國公徐溫大都督最寵愛獨女徐宛雁,便是她是宗室貴婦,也得讓其三分,既然她發了話,她也只能從善如流了,想想楊氏漸頹,心中不免壓郁,臣大欺主,這種態勢不知要持續到哪一天。

這話說來,眾婦小姐都紛紛響應,仆婢們上前挪了桌子,聚了一圈人。

“一起去吧。”

那徐宛雁左手扯曹淩珍,右手去挽任桃華,任桃華卻搖頭推拒,說是不懂作詞什麽的。

徐宛雁楞了下,笑道也罷,又拉了任杏芳過去,讓兩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兩旁。

郡王妃看了看獨坐的任桃華,心中又嘆息了一聲,這竟是個草包美人,敢情是不學無術,難怪後來齊國公為三兒子定下了才貌雙全的任梨姿。

她哪裏知道,任桃華只是意興闌珊。

不過,這一場郡王府的百花宴,卻令任桃華再一次聲名遠播,從此以後,人皆言任氏四女雖國色天姿,卻是肚無點墨頑劣不冥。

郡王府宴會,不用盧氏對任明堂訴說,早有人對他回稟得巨細靡遺。

任明堂不免冷笑,同殿稱臣,同屬一黨又如何,那些只懂得沖鋒陷陣的武將,從來是不懂得權力傾軋,即便天下不太平,收拾一個粗人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

盧氏再不得他心,任桃華那也是他的女兒,哪容外人隨意踐踏,打他的臉。

他正在思量間,門口聽得小廝稟報說是大老爺來了。

片刻之後,任府的大房老爺任明清推門而入。

任明清的長相和任明堂有六七分的近似,只是常年沈浸酒色,顯得腳步虛浮無根,臉色黯淡雙目無神,無端的減少了幾分清雋疏朗之氣。

任明清也不遮掩,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任明堂聽罷,半晌不語,樞密院空出了個戶房承旨的缺兒,這是正六品的官,而任明清原來是正六品的國子監司業,雖然這個缺炙手可熱,他活動一下,大半是行的,可是這樞密院的戶房的缺掌著兵事補已,有油水的同時也擔著責任,任明清不是穩妥可靠的人,他不放心。

任明清見他猶豫,哼了聲,“老二,你對三弟四弟那般盡心盡力,三弟也就罷了,我們都是是一母同胞,可你幫襯著四弟也不幫襯我,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任明堂冷冷地橫了他一眼,若是把三弟四弟放在這個位置上是對於自已都是一大助力,可是放上任明清就是禍福難料,搞不好都要受其牽累,就算只做個管教育的官,他替他收拾的爛攤子還少嗎?

任明清被這一眼掃得難免心虛,道,“老二,我在國子監怕是一輩子也不會有出頭之日,你得幫幫我。”

任明堂最後點了頭,只說去活動,成與不成還是未知之數。

任明清大喜連聲道二弟出馬那必是行的。

任明清出去後,任明堂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尋思著是不是想法把三弟四弟調回來一個,幫他看著,這一大家子,他也可以少操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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