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多夏神色不便地改口道，“那我開始了。”

顧楚離道：“好。”

莫多夏輕輕挑起一小把凝成塊的頭發。

剪刀利落的哢嚓一聲，頭發落了地。

這是第一道工序，也是最簡單的工序。

不到五分鐘時間，顧楚離的頭上就只剩藥膏凝結的灰褐色的殼以及短度不一的頭發渣。

莫多夏看了一眼鏡子，不掩飾地感嘆了一聲：“你說你現在又沒有眉毛，腦袋又跟瘌痢頭似的一塊又一塊疤，可是怎麽還這麽好看呢？如果世上真有造物主，他造你的時候一定是把他所有的審美所有的能耐都用上了。”

顧楚離在鏡子裏跟莫多夏對上了眼神，淡淡道：“若是如此，我該感謝他。”

莫多夏一想到顧楚離天生帶來的寒毒和天煞之人之命，頓時就不高興了：“呸，感謝他幹嘛，如果真有造物主，我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寧願你相貌平平，但身體健康，不扛什麽狗屁天煞之命。”

顧楚離眼睛裏露出了一點點笑意。

莫多夏歪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不禁回想起初見顧楚離的模樣，那時的顧楚離也跟現在一樣好看，但卻好看得沒有一點實質感，雖然沒有刻意的冷漠，但是天生的冷淡比刻意的冷漠更疏離於世，沒有半點生機。他就像像一個冰雕的假人，連眼睛都像冰封的寒潭，看人的眼神就跟看路邊的石頭一樣。

算來也就過了兩個月，顧楚離雖然還是冷冷淡淡的，但這份冷淡裏有了生機，他雖然還是個冰雕的大美人兒，但好歹有了一點點人氣。他的眼睛雖然還是像寒潭，但起碼像的是初春的寒潭，雖然凜冽，但有溫柔的水波。

顧楚離改變的原因……是因為她吧。

莫多夏心裏默默甜的、得意地笑。

莫多夏心裏的笑沒刻意隱瞞神神醫知，神神醫知終於是忍不了道：【主人！】

【把你當朋友，跟你分享我的快樂。】有高興得意的事情不能表現出來就算了，好歹得找個人分享。

神神醫知一時無言以對，但還是盡心盡力道：【主人，您千萬不要得意忘形再做出那些對顧楚離的身體不好的舉動。】

莫多夏也懶得跟神神醫知說‘得意忘形’是個貶義詞，十分敷衍道：【好了好了，我要繼續給顧楚離剃頭了。千萬別突然出聲，害我手抖傷了顧楚離。】

【……是。】

莫多夏放下剪刀，用酒精將短刃仔細消毒。

她對著顧楚離笑了一下：“我繼續啦。”

顧楚離看著莫多夏道：“嗯。”

莫多夏深深呼吸，然後屏住了呼吸，斂著眉、沈著眼眸。

莫多夏拿著短刃的手凝上了異能，短刃刮過的地方，頭發渣剛剛好被刮幹凈，短刃卻未曾觸碰到頭皮。

所有的力道都控制得剛剛好。

莫多夏的額上卻是布滿了汗。

但效果莫多夏很滿意。

莫多夏深深深吸了口氣，鼓起腮幫子，用力地吹氣，把落在顧楚離頭皮上的碎發吹掉。

“好啦，只剩把藥膏剝掉就可以啦。”

莫多夏看著鏡子裏的顧楚離，心想這異能用得太值了。

將異能用在剃頭發上，她大概是從古至今第一人。要是讓那些苦口婆心請她用異能幹活的人知道她把異能用在剃頭上，也不知道會是怎樣痛心疾首。

誰叫他們不是顧楚離呢。

莫多夏道：“做好心裏準備，我開剝啦。”

顧楚離依然是那樣一切由著莫多夏，他絲毫不擔心的樣子：“嗯。”

有了剛剛剝殼的經驗，雖然手下是腦袋，幾乎只有皮沒有肉，皮膚之下便是頭骨。莫多夏雖然比剛才更謹慎一些，但沒有太過緊張。

把藥膏全部剝掉後，莫多夏盯著顧楚離的腦袋道：“如果認真仔細地看，頭上新生的肌膚跟那幾處小小處的完好的皮膚有一點點的色差。不過不仔細看看不出來，而且過段時間頭發長出來就好了。”

“嗯。”

“你別一直嗯嗯嗯，發表一下意見呀，光頭的感覺怎麽樣？”莫多夏說著擡眸平視，註意點從顧楚離的腦袋移到了鏡子，顧楚離的臉。

看到鏡子裏的顧楚離，就算是見慣了世面的莫多夏，也不禁楞住了。

就連顧楚離頓了頓才慢慢說的：“有點涼。”都沒聽進去。

剃了光頭依然好看的大有人在，但是剃了光頭沒了眉毛卻依然好看的人幾乎沒有。

長發的顧楚離已然是不小心落了凡塵的仙人，光頭的顧楚離卻像是回到了神祗的神佛。光頭不但不毀形象，反倒添了幾分只可遠遠雙手合十低頭敬意、不可親近冒犯的神祗感。絕美的容顏、天生冷淡的氣質、強大的氣場，就如那踏在蓮花之上未惹一點凡間塵埃的佛。

如此，顧楚離更加像不屬於這個凡塵、不屬於她。

顧楚離看到了莫多夏的呆楞，以及眼底忘了掩蓋的失落。他微微蹙了眉，側過頭，擡眸，面對面看著莫多夏：“怎麽了？”

莫多夏回過神來，不讓剛才的失態存留一分一毫，也不會太刻意地掩飾，只是嘴角帶著習慣性的三分不甚正經的笑意，搖搖頭道：“沒事。”

但莫多夏的慌能騙過天下人，也很難騙過顧楚離。顧楚離沒有直接說破，而是道：“是我光頭的樣子太怪異？”

莫多夏捏了捏顧楚離的臉，懷著私心想讓這張臉看起來不那麽像遙不可及的神佛，一邊笑道：“哪裏怪異了，是太好看了。我就是覺得你太好看了，看呆了。”

半真。

半假。

但問了，她不會說。

莫多夏收起短刃，一邊解開圍在顧楚離身上的床單，一邊道：“沈釋狄昨天收走了傳聲蟻，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再放過來，畢竟傳聲蟻懶得走不了一百步，他也知道再來放很容易被人發現。但是你外傷好了的消息傳出去，不僅僅是沈釋狄，各種各樣的人都會想方設法來試探，甚至偷聽偷看。比如說藥師谷。藥師谷也不容易對付。所以還是能瞞幾天多瞞幾天，等你的身體再恢覆一些再放出消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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