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莫多夏藥方列的藥，別說是鳳棲學院，就是放眼整個承影大陸都難以湊齊。有的藥草都只是在藥師谷古老的醫書裏才有記載。

這個藥方引來了藥師谷的試探，但莫多夏一律閉門不見。

放出話說，在顧楚離的臉好之前一律不見客。

莫多夏放出這話的最主要原因，確實是因為擔心。

就算她有十成的把握能讓顧楚離身上不留一點疤痕，但還是會擔心，還是要慎重。顧楚離距離上一次渾身是傷不過五六十天，他的皮膚血肉原本就是亞邇朱果和昇姬草強行愈合的，再一次被傷得體無完膚，不管是皮膚還是血肉都比嬰孩還脆弱，就跟豆腐做的似的，一碰就碎。

可是外傷不先治好，身體機能就更難以維持，內傷也難治，拖得越久對身體越不利。只要顧楚離能健健康康的，他變得再醜她也不在意。但並不行。

所以到了最後關頭，莫多夏實在不放心假於人手，就算是顧楚離的心腹她也不放心。親自小心翼翼地給顧楚離塗藥。

安靜的。

虔誠的。

即便是顧楚離一絲不掛地站著任她塗藥，她也不曾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莫多夏又有中指和無名指蘸了藥膏，從顧楚離禿一塊黑一塊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厚厚地塗抹。

從頭頂到額頭、到山根、到鼻子、到臉頰……到肩膀、到手臂……到胸口、到腹肌、到人魚線……到屁屁、到大腿……到每一根腳趾……

虔誠得像信徒在對待自己信仰的神明。

神神醫知意見很大，但見顧楚離竟然難得的不管神情還是身體都跟佛似的安靜，便也就忍住沒說什麽。

塗藥的一個小時格外漫長。

卻又好像格外短暫。

莫多夏長長深呼吸，眼睛明亮地看著顧楚離道：“好了，等藥膏幹了一點一點剝下來，痂也會被剝掉，就會露出裏面水煮蛋一樣白白嫩嫩的皮膚啦。”

顧楚離點了點頭道：“好。”

“誒，你別動。”莫多夏連忙道，“在藥膏幹之前你就只能當個石像，一動都不能動，裏面新生的皮膚還細嫩了，容易被影響。”

顧楚離一動不動道：“好。”

“還有。”莫多夏道，“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強行愈合外傷了，這是有違天理的，在不短的時間裏，你的皮膚會比豌豆公主還脆弱……我的意思是，一顆隔著十層被子的豌豆也會硌得你難受。再受一次傷就很難愈合了。請讓我們一起好好保護你的皮膚、你的血肉、你的身體。好嗎？”

顧楚離看著莫多夏，這次卻沒有馬上回答。

“別忘了你發過的誓呢。如果你在劍根恢覆如初之前沒經過我同意擅自動手，就讓鳳棲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民不聊生。”莫多夏立刻不高興了，“難道你忘了？”

顧楚離這時才緩緩道：“好。”

莫多夏才又恢覆笑意。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顧楚離的額頭，額頭上的藥膏已經硬成了石膏。

莫多夏道：“差不多可以了，我要開始剝殼了。”

顧楚離道：“好。”

莫多夏要下手剝時，感覺這樣不方便，於是去搬了一塊矮凳。

她站在矮凳上，剛剛好可以平視顧楚離的眼睛。

莫多夏又用左鐲空間裏的靈泉水細細洗了手，甩幹了手上的水漬，才細細的、一點一點地開始剝開顧楚離額上的藥膏。

比剝雞蛋更細致的活兒，灰褐色猙獰醜陋的殼剝下，白嫩嫩的皮膚一點一點出現，莫多夏抿住了唇角的一點笑意，眼神更加專註，手也更加慎重更加小心翼翼。

顧楚離看著莫多夏專註的眼睛。

雖然她並沒有與他對視，但這樣專註的——為了他而專註的眼神，讓顧楚離的心柔軟而充實。

他從未想過的事，他黑暗冰冷的人生裏也會闖入一個太陽，耀眼的、溫暖的太陽。

剝開藥膏的時間比塗抹藥膏的時間還長。

莫多夏的衣服都被自己的汗水浸濕了她都不曾發覺，臉上的汗水如打在玻璃上的雨，不斷不斷地流下，莫多夏絲毫不為所動，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當最後一點藥膏也剝離，莫多夏拍拍手，看著渾身上下水嫩光滑的顧楚離，彎了眉眼笑道：“好了好了，又是一個水靈靈的大美人兒。”

說完感覺不太對……

對了，顧楚離身上的毛還沒長起來……

莫多夏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人魚線下的某個位置……果然……也還沒長毛。

【主！人！請！自！重！】

【自重自重。】莫多夏心虛地轉了眼睛看向右邊的墻，撓著臉卻又控制不住偷偷斜了一眼顧楚離的臉，乖乖，顧楚離的臉紅得都快比得上櫻花了。

不僅是臉，耳朵、脖子、身體……也都比粉紅更紅一些。

該臉紅的人不應該是她麽……她也感覺到臉熱熱的，大概是有些紅的……但再怎麽也比不上顧楚離的紅……

大概是……新生的皮膚更加……敏感……的吧。

可是這樣一臉粉撲撲的顧楚離好可愛啊……

神神醫知都快吐血上鑒了：【主人！】

【好了好了，自重。】

莫多夏撓了撓臉頰看著右邊的墻壁道：“顧楚離，你這樣容易著涼，還是先去穿個衣服，我們再來解決你的腦袋瓜子。”

顧楚離看著莫多夏紅彤彤的臉，知道他如果有什麽反應或者舉動前進一步，她會跳著後退三步。

顧楚離壓著冷淡的語氣道：“好。”

咦……顧楚離的語氣怎麽有點怪？惱羞成怒了？可是就算是她，也不能控制他身上的毛啊……莫多夏表示很委屈。

神神醫知：【……】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顧楚離在穿衣服。

還不到一分鐘，顧楚離道：“可以了。”

莫多夏轉過頭看去，看到顧楚離已經裏裏外外穿戴整齊，只看臉和身量，妥妥的天神下凡。就算頂著一頭雞窩也是天神。

可是這雞窩留不得。對皮膚不利，對以後長頭發也不利。

莫多夏走到顧楚離面前，踮起腳尖輕輕捏了捏顧楚離的頭發，問道：“顧楚離，你們這裏對頭發有什麽執念嗎？”

顧楚離道：“你想怎麽做便怎麽做。”

莫多夏道：“那我給你剪頭發咯，全部剪掉，剩一顆圓圓的光頭。”

顧楚離沒有一點猶豫便答應道：“好。”

“可是我沒給別人剪過頭發耶，你會不會怕？”腦袋是人身體最脆弱的地方，莫多夏前世所處的環境，所接觸的任何人都不是善類，怎麽有人會任莫多夏在自己的腦袋上舞刀。

“不會。”顧楚離道，“既然是要把頭發全部剪光，就不擔心會剪壞。”

“對對對，你說得對。”莫多夏彎著眉眼笑道，“反正不管怎麽剪最後都是光頭嘛。”

莫多夏拉著顧楚離走到梳妝鏡前，按著顧楚離的肩膀讓他坐下。莫多夏扯了床單過來，在顧楚離脖子圍了個圈：“剛換好的衣服，省得等一下還要因為碎發換衣服。”

莫多夏又摸了一把剪刀和一把短刃出來，在顧楚離耳邊哢嚓哢嚓動了兩下，說道：“你應該沒剪過光頭吧？”

顧楚離道：“沒有。”

“你要不要先閉上眼睛？”莫多夏笑道，“等一下一睜眼就可以看到自己光頭的樣子，那才有視覺沖擊。”

顧楚離從鏡子裏看著莫多夏的眼睛道：“我想看著你剪。”

“為……”

神神醫知實在是忍不了自家主人在情感方面的遲鈍，打斷莫多夏的話道：【主人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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