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阿大會開始前的祭典。

直徑三丈的圓形祭臺上立著一枚羽毛形狀的石頭。

顧楚離穿著鳳棲學院的黑白制服站在祭臺的石階上，宛若天人。

須發皆白的太阿劍閣閣主高聲道：“請太阿劍。”

太阿劍閣閣主身邊的木盒被打開，兩名約莫八九歲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手掌凝起純澈的綠色劍氣，十分鄭重地擡起太阿劍，走向顧楚離。一步一個腳印，每一步好似有千鈞重。

其他學院的學生或老師臉上時不時掩不住戲謔起伏。

小男孩和小女孩走到了顧楚離面前，沒有口令卻動作絲毫沒有時差地將太阿劍舉過頭頂。清脆的童聲異口同聲道：“護劍使將太阿劍交與掌劍使。”

顧楚離一手托著劍柄，一手托著劍身。他要端起太阿劍時，莫多夏兩手托住了顧楚離的雙手。

顧楚離有片刻的停頓。

周圍的人都以為他拿不動太阿劍，打了雞血似的等著看顧楚離出糗。

但顧楚離也就只有這片刻的停頓，只見他從容地轉身，穩穩地邁上泰阿祭臺的臺階。一步一步走向鳳羽石。

莫多夏托著顧楚離的手，隨著他將太阿劍插進鳳羽石的一個小小縫隙。

叮的一聲，清脆的劍鳴回響。

太阿劍閣司儀聲音洪亮地宣布：“太阿已入鳳棲石，祭典已成，泰阿大會正式開始。”

莫多夏松了口氣。她一般不會緊張，但這麽一大群人臉上明晃晃寫著坐等看顧楚離出糗，她怎麽能不提著一口氣。她才不會讓顧楚離出糗。

最後一道程序也過了，莫多夏終於是能專心致志盯人了。

莫多夏從顧楚離的腳背上下來，牽著顧楚離的手，眼睛一個一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剛才情況重要才忍著沒出聲打擾的神神醫知這時候忍不住道：【主人怎麽可以鉆進顧楚離的懷裏，踩著他的腳背走路呢。若不是這個場合太嚴肅正式，顧楚離他一定會……】

【好好好，自重自重。】莫多夏不耐煩地打斷神神醫知，【說正事，你確定我能看出被附身的人？】

【是。】神神醫知不情願地轉移話題，【主人此時是為修煉幾乎魂魄的靈體，比起活人，看魂魄會看得更清楚。若有人被附身，自然能看清附身在那人身上的魂魄。】

莫多夏在祭典途中不經意地掃了人群幾眼，卻沒有看出半點異樣。

那天晚上敲窗的人是顧楚離的暗衛，他們查出了除了夕海世家傅斜弘大搖大擺地來了泰阿大會，神龍世家、萬巖世家和九蠱世家也都暗中派人偽裝成各個學院的學生到了鳳棲學院。卻沒有那天偷襲的人的半點消息。而且除了各大世家的這些小動作，再也無其他異樣。

顧楚離的人連神龍世家他們的小動作都能查得到，不會查不到那些人的行動。

除非那些人沒行動。

但這不可能。

莫多夏想到了被附身的莫老劍聖。

附身活人有違天道，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其中一定要付出代價。但阪銀山發生的一切足以證明那些人有多麽喪心病狂，僅僅只是為了困住各家家主，就可以特地生出數百嬰兒用來布陣。附身活人所付出的代價對那些人來說大概算不上什麽。而且那些人連莫老劍聖都能附身，附身於普通人更是輕而易舉。

所以顧楚離的人查不到那些人的蹤跡和異樣，莫多夏猜的是那些人附身在某些人身上伺機行動。

但莫多夏一個一個看過去，一個鬼影都沒有。

對，一個鬼影都沒有。

莫多夏道：【神神醫知，你的書簡是不是有誤。我真能看到魂魄鬼魂？】

神神醫知篤定道：【我確認主人此時能看到魂魄和鬼魂。】

莫多夏道：【我這當鬼也當了大半個月，一只孤魂野鬼也沒看到。難道這天地之間就只剩我一個鬼魂了？那死了的那些人的鬼魂都到哪裏去了？】

神神醫知道：【自然是到地府去了。】

莫多夏連連反問道：【一只漏網之魚都沒有？剛死的新鬼就能馬上被發現被帶走？地府的效率這麽高？】

神神醫知被問倒了：【地府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是我能確認主人此時確實能看到魂魄和鬼魂。】

莫多夏並不是不相信神神醫知，只是若是神神醫知說的是正確的，那此時鳳棲學院裏的人全部都沒有被附身。

而那些人又不可能沒有動作。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敵暗我明，敵人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卻連敵人在哪裏都不知道。好比於敵人是占據了制高點的狙擊手，要等狙擊手射出第一槍，他們才可能知道對方的位置——前提是，這第一槍沒有射中他們的要害。

莫多夏陪著顧楚離坐在高臺上縱觀所有擂臺和比試。擂臺上和擂臺下的每一個學生都年輕、生氣蓬勃，加油叫好聲歡呼聲不絕於耳。莫多夏卻絲毫不關心學生們所關心的輸贏。莫多夏看了每個人一遍沒發現異常，又再一個人一個人看過去。

肉眼可以看到的異樣顧楚離的手下不會沒發現，莫多夏專心只看他們的魂魄。

但三遍下來，依然沒找到有人被附身的痕跡。

莫多夏收回心神蹙著眉回想她有沒有漏掉什麽線索時，感覺到了顧楚離雖然沒有看著她的方向，但全身心都在關註著她。

大美人兒這是又在玻璃心了。莫多夏算了算，她看人看得太仔細，已經有三個小時沒理顧楚離。

莫多夏自我檢討了下，在顧楚離的手背輕輕寫道：我寫著，旁邊的人太多了，你不用回應我。我現在是鬼魂，如果有人被附身我應該是看得出來，所以我就仔細把每個人看過去。因為生怕會漏掉一個兩個，所以全神貫註顧著記人，忘了時間。不是故意這麽久不理你的。

顧楚離的神情依然冷淡，也許旁人看不出顧楚離的心情變化，但莫多夏看得出來。

顧楚離心情變好了。

很好哄。

莫多夏接著寫正事：可是看了三遍，什麽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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