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3章義父

關燈
丁琥想起見過的一些富家公子,身邊除了小廝還會有伴讀什麽的,說是玩伴,就跟跟屁蟲沒兩樣。

這些都讓他很是反感,雖然知道傅傑不是這樣的人,但在心裏頭也著實不高興了幾日。

而那些對白姐姐跟皇帝關系的隱瞞,讓他這種感覺更甚了。

後頭還有一件事,也讓他不太開心。

白露因為傅傑戶籍已經轉來了京城,若再回去太過麻煩,何況京城的書院自然更好,以後科舉當地競爭,比起西北和江南都小些。

於是白露委托了好多人,找了一家非常出名的書院,等傅傑游歷回來以後,就進去讀書。

而因為邱娘子現如今是大管事,無論是錢財還是交際都不差了,加上之前傅傑如果沒來京城,也準備繼續待在富陽那邊的書院,所以白露也沒太關切丁琥了。

但丁琥知道後,心情更郁悶了。

第一不能再跟好友一起,二來,雖然老師的學問不一定差多少,但京城不管如何肯定比那鄉下好啊,就是以後中了進士,說出去是哪裏讀的書,同窗是誰,都是人脈助力。

可既然白姐姐傅傑不主動提,他也不好提,否則豈不是徹底變成乞討了。

傅傑自然猜不到他的心思,上回回來沒察覺,這回跟別提了,此刻見他刻苦,不由道:

“我都回來了,你還寫什麽字啊,咱們去騎馬吧!”

說著邊由小廝幫著換衣裳,邊絮叨著,

“在宮裏練功夫行,但不能跑馬~”

丁琥頓時拉下了臉,之前他也在傅家也一起學功夫的,其實騎馬也是來之後也學會的,但因為白露傅傑進了宮,又出了這事,誰還能記得來教他?

他想到這,愈加覺得自己就個陪太子讀書的角色,心裏更不高興了,遂沒好氣道:

“你去練功夫,我當然只能練字了,你現在不想練功夫,我難道就不能練字了?”

傅傑從屏風後出來,但覺奇怪的很,以為是自己上回實信,加上把小夥伴丟在這裏,導致他心氣不好,便笑嘻嘻的道:

“是我不好,沒問清楚就答應了你,不瞞你說,我也被姐姐給訓斥了一頓,”

頓了頓收斂神色,解釋道,

“那宮裏確實是不能隨便進的,姐姐你也知道,是情況特殊,至於我,純粹是沾了光,可就是這樣,也不能隨心所欲,這不,我也被勒令不能進去了。”

他姿態很低,丁琥一時沒了脾氣,暗忖好友其實沒那麽多花花腸子,便示意小廝出去,才道:

“我也不是怪這個,只是、只是這事兒著實讓人吃了一驚,你竟然也瞞著我了~”

傅傑無奈道:

“這可不是小事情,我怎麽敢隨意說,就是我,大姐也不是什麽都說的。”

這下丁琥終於平衡了點,便問了一些白姐姐的身體狀況,知道大好了,終於放了心,二人又高高興興的出去跑了馬。

這回回來時日久了,傅傑自然也能看出好友的一些不對勁,那就是情緒很不穩定,喜怒無常。

大多數時候,倆人都跟從前一般,可偶爾只要他不小心說出一些話,他就不高興了。

就好比之前讓他別寫字了,跟他一起去跑馬,譬如他正在看書,傅傑叫他一起出去逛逛,丁琥就很容易發作,有一次甚至說了句:

“我又不是你的小廝,你要做什麽我都得陪著!”

一時讓傅傑莫名其妙,白露又不在,最後沒法子,便去問了荇萍。

當日白露受傷,她不在場,但被高鶴罰了,一直在養傷,現下好了,繼續教授傅傑丁琥功夫,相對於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王峻,大肚子的淩草,她更親近些。

荇萍雖然說的不多,但對人情世故也不是不懂,當即聽完後便有些明白了,便問道:

“從前你們是怎麽相處的?”

“也是這樣啊,” 傅傑撓撓頭,“小虎子喜歡讀書,會不會是我打擾到他讀書了,所以不高興的?”

荇萍笑道:

“哪裏是啊,是你們都長大了,不再像小時候一般了,特別是在身份、家境上,你來了京城後,你們的差距越來越大,丁少爺心思重些,估計是有些不適應了。”

傅傑還在納悶:

“差距?”

荇萍也認識邱娘子,便道:

“你想想,你用的一方硯臺,一套筆墨,一身衣裳鞋子,都快趕上人家一年的收入了,你覺得送給他好東西就表達了友好,可有些人生來自尊心強,加上丁少爺念過書,好歹也是個秀才,原先在西北不覺得,還以為你們一樣,結果來了京城,發現你們的天差地別,你說他會不會多想?”

傅傑似懂非懂:

“可我真沒想什麽啊,我還是一樣的,他考上秀才,我沒考上,我也沒嫉妒啊~”

荇萍上次犯了錯,挨了罰,雖然白露醒來沒有責怪,還送了很多東西表示安撫,但她這回照看傅傑,只會更盡心些,遂道:

“怎麽會一樣,你連秀才功名都沒有,就有了可以往宮內遞牌子的權限,你知道多少人,考了功名,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讓陛下記住名字都難啊!”

傅傑一時楞住了,忽然想起錦乾帝讓他跟著一起去書房,讓他站在帷幕後聽聽他跟大臣議事,允許他去宮內的大書房找書看,令禁軍副統領做他的師傅……

這待遇,基本趕上皇子了。

被荇萍一提醒,他忽然想起某次無意跟丁琥提起,說在帷幕後站了好久,累死了,當時他沒有說什麽,可那個表情,十分變幻莫測,最後淪為一個撇嘴。

他當時沒想太多,可現在想想,其實是覺得他在炫耀吧?所以……那是一種譏誚,和鄙夷。

荇萍見他神色不對,趕緊勸解道:

“這種事很正常,人的處境在變,無論是性子,還是處人做事肯定要跟著變化的,所以這不是你的錯,等丁公子見的多了,適應了,自然就沒事了,頂多你以後說話做事註意一些即可。”

傅傑經過提點,茅塞頓開後就一通百通了,瞬間聽懂荇萍的意思,是說丁琥沒見識,所以小家子氣,然後讓他以後相處照顧一下他的小心眼。

自此傅傑果然是註意多了,每次想去做什麽,都會這樣問一句:

“我待會去跑馬,你去嗎?”

敏感的丁琥自然也察覺到了,他雖然不喜歡之前傅傑的做派,可現如今這樣也覺得十分怪異,好像,二人的關系反而變的疏遠了。

過了幾日,傅傑去宮裏看白露,丁琥一人無聊,加上心情郁悶,便獨自出去逛街了。

可自己一個人也實在無趣,等午後回來,竟然被白大人叫住了。

因為倆家前門並不面對著同一條街,所以丁琥並不知道隔壁就是白府,這一回是在離傅宅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時,被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喊住了。

他並不認識白大人,被帶到一馬車前,就見一中年人倆開車簾,笑容可掬道:

“你跟我家阿傑可是好友?”

丁琥見他身著官府,忙作揖道:

“請問您是哪位?”

白簡道:

“某姓白,你應該聽過,我是阿傑的生父。”

丁琥一怔,然後便木楞楞的被請進了馬車裏。

白簡很是巧言令色,假模假樣問了丁琥的來歷,他也不記得什麽邱寡婦了,倒是丁琥,自己主動提起了曾經的恩情,還再次誠懇的作揖道:

“若不是您結下的善緣,就不可能有我們母子的今天,小侄感激不盡!”

這場面若是讓傅傑或者白露看到,不知道怎樣一個心情,反正,施恩施成了習慣,也不是好事。

白簡這才想起來,他那時不喜傅氏,傅老頭看的太緊,又不能納妾,乍見一年輕小媳婦,聽聞住在鎮子邊的村裏,家丈夫病重,便起了施恩肉償的歪心。

還未來及實施,就遇到董源,看他性子傻楞楞的,便裝出一副高潔志士的姿態結交,又從傅氏那裏騙了不少銀子,終於借著董源的幫助尋機跑了。

未料到如今竟結了善緣,便借著丁琥的好感,將一個老父親、掛念孩子的心情表達了一番。

丁琥很是理解同情,但礙於傅傑曾經表露過的心思,便為難道:

“這不好辦啊,您知道,當初……阿傑一直記在心裏,畢竟他對傅家老太爺十分尊敬。”

白簡能找上丁琥,自然是因為一直盯著傅家,發現出現了一個生人,開始還以為是新小廝,後來盯梢的說不太一樣,再去西京書院打探過,得知傅傑有這麽個玩伴的存在,一起去的書院,便動起了心思。

從例制來說,他以舉人之身進入仕途,能做成個四品京官已經是祖墳燒高香了,當初能達到二品大員,完全是先皇走後門。

可在這樣無過錯的情況下,降級調來京城,擱誰都不爽,但也無可奈何。

最重要的是,他也搞不清白露跟錦乾帝到底如何了,所以難免忐忑,直到後來等錦乾帝指使把傅傑擄來,他才安下了心。

錦乾帝費這麽大功夫,加上之前說要選後,也把白露名單弄上去了,必然要有個清白良好的出身。

雖然在西京時,說把人剔除族譜了,可白簡老家早就沒什麽人了,出身也低,根本就沒什麽宗族可追了。

所謂的族譜,也不過是他做官後自己開的,想誰出去進來還不是隨他說,何況在西京,誰都知道錦繡坊跟他的幹系。

因此經過這麽兩件事的保證,白簡已經老神在在,只等著做皇後的娘家,和未來皇子的外家了,說不定,將來還能做個外戚。

可千算萬算的是,沒想到在白露這裏出了麻煩。

人是弄來了,可對於選後,大臣們三天五頭的上書,但錦乾帝一直拖延。

若說是皇帝後悔了,那白露傅傑沒卻還在京城待著,尤其是把白簡又弄到傅家隔壁住著,這還是為將來封後鋪路啊!

眼看著一日拖過一日,除了發現隔壁傅家過的挺好,尤其是,跟錦乾帝很多心腹權臣家眷都有交往,但其他音信就沒有了,這讓白簡怎能不著急。

別的不說,他自認也是男人,所以他覺得這種事是越拖越糟糕,畢竟白露在他眼裏,現如今已然沒什麽優勢了,除了跟錦乾帝那點情分,所以若還矯情任性下去,搞不好就被厭棄了。

可是錦乾帝已經言明了,不準去打擾白露姐弟,所以他只能想個曲線救國的法子。

第一步,自然就是接近傅傑了。

畢竟是小孩子,相對好哄騙多了,之前住在一起,他也是時不時的去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還讓傅氏配合著籠住他,所以就算最後沒能讓傅傑認祖歸宗,但好歹建立了一些父子情分。

因此住過來後,他也借機跟傅傑私下裏接觸了一下,跟他“分析”了利弊,讓他一來勸勸白露抓緊了錦乾帝,二來,他若能心甘情願認祖歸宗自然是最好。

如此以後白露成了皇後,也不怕以後被過河拆橋!

但結果並未如人意。

自從那回跟傅傑說完,再想無意中碰到他就很難了,當然,後來他也發現了,白露姐弟都從隔壁消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總之沒見到人出入。

他有些納悶,猜測莫不是又跑了?剛想找借口去覲見一下錦乾帝,盯梢的人就發現了傅傑的蹤跡。

白簡放了心,可知道要說服這姐弟倆有些難,於是就想到了一招,收買他們身邊的人。

可白露姐弟身邊的人,不是錦乾帝派來的,就是白露自己調教的,很難下手,結果看到了丁琥,打聽清楚他的來歷後,便動起了心思。

同樣的小孩子,總比那些特意訓練過的下人好哄騙。

現下見了丁琥,沒料到竟然還跟自己有這段淵源,當下覺得簡直就是天佑神助,便好一番巧舌如簧花言巧語,將責任都推給了傅家,最後道:

“當年他們姐弟小,受了蒙蔽,現今對我多有怨言,加上有當今做靠山,就不理孝道了,我若真是忘恩負義之人,怎麽還會把原妻接來照看?唉,只是兩個孩子太過固執己見,不聽好言,叫我十分難過……”

說到動情處還掉了兩滴眼淚,讓丁琥很是同情。

當初在西京時,他聽說傅家的事情,還覺得傅傑富貴不能淫,頗為敬佩。

可現在在京城經歷了一番,他反倒覺得,其實白大人分析的對,說到底,還是因為白露傅傑有其他靠山,所以就不想敬孝了。

別的不說,若真的是因為白大人為人不恥,那為何白姐姐當初要千裏迢迢去西京認親?

他聽娘說過,錦繡坊每年都要給白大人孝敬的,若有衙門官司一幹事宜,也是去找白大人。

可一來京城,就丟開不認了,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有了更大的靠山,丁琥想到這,因為身份地位巨大差異帶來的痛苦,就奇異的消減了一些。

感覺自己除了學業,至少在人品氣節上,要比傅傑,甚至比白露都好多了。

當下還體貼的安慰了白簡幾句,後者被拒絕了一次,知道不能急於求成了。

於是將丁琥帶去街上,又請他吃酒,又送他東西,表現的猶如一個慈愛的長輩一般,讓丁琥很是感動之餘,對白露傅傑更加不滿了。

當晚回到府裏,傅傑沒有回來,荇萍就問了一句:

“丁少爺用過晚飯了嗎?”

“用過了,”丁琥道,“多謝關心。”

荇萍其實是很好奇他今日的行蹤,畢竟是傅傑的朋友,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有什麽事,又是麻煩,但知道他性子,不好直接說,只能道:

“丁少爺對京城不熟悉,您也知道近日府裏不太平,您既然住在府裏,咱們就要保護您的安全,若是出去,最好跟府裏說一聲,叫上小廝。”

荇萍說話時輕聲細語,一副大姐姐的模樣,但因為丁琥自己心理偏了,加上被白簡的引帶,心裏頭便不太舒服,覺得自己簡直跟坐牢似的。

第二日,丁琥看傅傑沒有回來,便又溜走了。

今兒白簡休沐,他就跟丁琥約好了,帶他去見見京城內的學子們。

這可是積攢人脈啊,丁琥想著自己雖然拒絕了白大人,但後者還是十分愛護他,與自己相處,也是一點長輩以及為官的架子都沒有,令人如沐春風,讓他覺得,比起傅傑白露,這才體貼的照看嘛。

何況丁琥是幼年就喪父的孩子,自然對男性長輩很容易產生孺慕之情。

而且白大人表現的如此親切隨和,風度翩翩,正是他渴望的長輩模樣,是以當晚回去前,丁琥就認了白簡做義父。

回到傅家,不想傅傑回來了,見到他便關切的問:

“你去哪裏了?”

丁琥沒好氣道:

“我不能出去嗎?”

傅傑忙好聲好氣道:

“我不是想查問你,只是你初來乍到,誰都不認識,一點招呼不打就出去了,萬一出事可怎麽辦?你都不知道,今兒可把荇萍姐姐、淩草姐姐急死了,派了兩撥人出去找你吶!”

丁琥聽了有些心虛,昨兒出去前還打了聲招呼,可因為荇萍說了那話,他起了逆反心理,加上怕打招呼他們會攔著不讓出門,所以就偷偷溜了。

按說府裏也有門房,可都知道他是少爺的好友,再說也沒管事主子打招呼說嚴禁進出,所以就沒攔著了。

當下默認片刻,才避重就輕道:

“你進宮了,我悶得慌,就出去走走,我一個大男人能出什麽事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