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翠十分震驚，之前牛犇納妾她沒提，是知道夫人不喜歡，再說畢竟是小事，而白露的事情她也知道，怎麽會在這時候問這事兒？

剛要開口，碧璽忽而又道：

“讓你大哥大嫂說。”

紈翠聽這語氣心裏咯噔一下，牛老爹夫婦其實也覺得奇怪，怎麽這等小事不僅煩勞夫人查問，還要宣他們進宮，想想該是紈翠說的。

再者聽著口氣太過威嚴，便知無不言的說了。

碧璽又問了一些細節，比如那妾室姓名，家境等等，牛家人答的跟那張氏母女說的一般，然後問了那外宅所在之地，叫來石河帶人去提捕。

這時候再名張氏母女上來，讓毛家小女兒把看到、聽到的說了一遍。

這下不僅是牛家人，包括紈翠都震驚了，還是牛犇妻子楊氏反應快，她心覺牛犇是能做出這種事的，想到丈夫的冷酷無情，便暗生憤懣。

再加上楊氏覺得就算害了人性命，憑姑姑的臉面，肯定也不會傷及性命，大不了賠錢了事唄，便率先道：

“我說相公怎麽經常不著家，原來不只是納妾，而是勾搭上了人家繼母~”

牛家老爹恨恨的瞪了她一眼，牛家老太癱坐於地，哀哀的哭道：

“冤枉啊冤枉，老大是不著調了點，但他哪裏有敢害人的心，肯定是那個阮氏做的，不關我兒的事啊！”

牛家老爹也道：

“是啊是啊，夫人，您不能聽她們一面之詞啊，我家大兒肯定是被人算計的，”

頓了頓噗通跪地，朝紈翠道，

“妹妹，你說句話吧，大兒最是喜歡你這個姑姑，還說以後一定要給你養老送終的，他沒那個壞心的啊！”

紈翠羞愧的無地自容，她知道碧璽的品性，不會亂冤枉人，更不會無的放矢。

何況在聽那對母女說話的時候，她回頭想想侄子的言行，還真覺得有可能，哪裏還敢多一句嘴，碧璽冷艷看著他們哭喊了一會兒，驀地一拍桌子，怒道：

“當初讓你們好好約束兒子時，都幹什麽去了？！”

這回進宮，她只帶了雷媽媽和桑絲羽絲，紈翠留在家裏主持，她話音一落，旁邊立馬有宮人出來呵斥：

“再喧嘩拉出去杖斃！”

牛家老爹夫婦嚇得立馬閉了嘴，這氣派的皇後和碧璽從來沒顯露過的氣勢，讓他們都不得不屈服。

碧璽也沒讓他們起來，只有楊氏暗地裏撇撇嘴，心想叫你們凡事都維護兒子，活該！

大殿裏慢慢的安靜下來，碧璽示意再次把張氏母女帶下去，至於牛老爹夫婦，繼續跪著癱著。

好半天後，石河回來了，走到跟前附耳說話，碧璽皺起眉頭，道：

“把人帶上來。”

不多會兒就有人把一個女子帶了上來，這人赫然是毛氏，跪地後磕了個頭，旁邊桑絲代為問道：

“來者報上名字來歷！”

毛氏是從地窖裏被搜捕到的，還以為是阮氏牛犇的惡行暴露了，結果莫名其妙被帶進皇宮裏來，早就嚇唬破了膽子，抖抖索索說了個大概，就聽桑絲接著問道：

“你說你是牛犇的妾室，又說娘家是毛大，那你可認識堂上跪著的人？”

毛氏抖抖索索擡起頭，看到牛家人，便道：

“認識，他們就是牛家老夫婦和牛犇的正妻。”

桑絲又問道：

“毛氏，你是怎麽成為牛犇妾室的？你老實說出來。”

毛氏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旁邊雷媽媽經驗老道，見毛氏不僅瘦小而且臟兮兮的，身上還有傷，又知道此女是從地窖找出來的，估摸被虐待過，看出她的顧忌，便緩聲道：

“毛氏，你不要害怕，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何況牛家不過一介平民，你有什麽冤屈都盡管說來，夫人會給你做主的！”

毛氏這才哭了出來，斷斷續續把所有知道的都說了，不僅是自己如何被阮氏牛犇合謀迷奸，也包括牛犇和阮氏的奸情，但是對毛大的死因卻不知道，末了道：

“……我聽到他們合謀要去綁人，被他們發現了，那個阮氏要殺我，牛犇說，留著我當個丫頭使喚，就把我關到了地窖裏，前陣子還每日讓我出去做飯掃地，後來好幾日都沒放我出去，好在我偷偷藏了點吃的，加上地窖裏有腌蘿蔔的壇子，靠這個我才活了下來……”

那邊牛家人聽了面面相覷，不敢再喊冤了，反而為雷媽媽說的話嚇得的膽戰心驚，牛老爹頻繁的看向紈翠，想從妹妹的臉色看出來接下來會如何處理，可惜除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愧的漲紅的臉，其他什麽都沒有。

這時候宮人把張氏母女帶了上來，母女三人見了抱頭痛哭，毛家小女兒哭著道：

“大姐，爹被害死了~”

毛氏楞了下，再次大哭起來：

“那兩個不得好死的，害死我們家了！”

碧璽容他們哭了一會兒，才給旁邊人使了個眼色，桑絲冷聲質問起牛家道：

“牛犇到底去了哪裏，如果你們要包庇，到時候就一同治罪！”

牛家老爹哭道;

“我們真的不知道啊，夫人，不信您問我妹妹，上回她回家來找大兒，我們都沒找到，還是碰巧撞見他回家，才得知了這處外宅……”

碧璽瞅向紈翠，原來上回回家去發生了這件事，但她卻一點口風都沒有透露，應該是知道自己厭惡這等事情，害怕不待見牛家，所以才瞞著吧。

紈翠再也受不了了，站起身走到牛家人跟前，羞惱道：

“大哥，你們趕緊好好想想，他可有提過什麽？”

旁邊牛家老太不太樂意了，心想這個小姑子這是胳膊肘往外拐，抽抽搭搭的道：

“現在是她們說什麽就是什麽，還不一定就是你侄子做的啊~”

紈翠懶怠理睬她，牛家因為就這一個男丁，生了他後牛老太才站穩了腳跟，所以特別溺愛，當年家裏窮頂多只是好吃難做一點而已，現在一富貴就出事了。

當下看旁邊楊氏老神在在，不由問道：

“楊氏，你可知道？”

楊氏撇嘴道：

“姑姑，您也知道，他納妾可都是跟爹娘一道瞞著我的，平日裏要麽不回家，一回家不是偷錢就是偷東西，我多勸兩句就要打我，爹娘還讓我要大度，我能知道什麽~”

紈翠氣的晃了晃，差點暈倒，定了定神，只見這時石河又進來稟報。

原來之前忙著把人帶進宮裏，剩下的搜查宅院還在進行，確實查出來不少東西，包括有五石散的痕跡，還有一些男人女子的衣裳等等。

雷媽媽便問毛氏道：

“那牛犇在抽五石散？”

毛氏道：

“我只知道他常給錢，讓阮氏給他買什麽神仙散，每次都給好多錢，一開始每天只抽一次，有時候隔上幾日再抽，後來越抽越多，沒得抽就會發脾氣，就是因為這個，阮氏才提出去綁架的！”

碧璽忽而心頭一動，問道：

“他們準備綁架誰？”

“我不知道，他們每次談話都把我支開，但應該是沒成功，有一天夜裏，牛犇忽然把我喊出來燒水洗衣裳，我發現一套黑色的短褐上有血跡，第二天阮氏睡了一天，牛犇氣急敗壞，還打了我好幾巴掌，我聽到他跟阮氏吵架，說什麽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嘛……”

毛氏老實答道，雷媽媽耐心的引誘道：

“你好好想想，那幾天他們還說過什麽，譬如什麽地方，時間，怎麽去綁，或者有沒有提到誰的名字？”

毛氏皺著眉想了半天，忽而眼睛一黑，差點歪到，好在旁邊張氏扶了一把，她虛弱的道：

“我、我真想不起來……”

碧璽見了便道：

“將人帶下去給洗個澡，吃個東西，睡一覺，再慢慢想吧。”

張氏母女三人便被帶回去了，牛家人也被送出了宮，碧璽自然派人暗地裏看著，只要牛犇一露面就抓捕。

本來她準備查一查毛大的屍體，若是中毒可以驗屍查看，但不知道毛大葬在哪裏了，只能讓石河先去查查。

等遣退了其他人，紈翠才噗通跪下道：

“師父，是我的錯……”

碧璽痛心疾首道：

“紈翠，你好糊塗啊！”

紈翠道：

“我只當他好吃喝玩樂而已，未料到他敢害人性命啊！”

碧璽失望的搖頭道：

“你該擔心的還不只是他害人性命，你那侄子為了求財就要綁人，你想想，他想綁誰？”

紈翠一怔，牛犇才來京城多久，又能認識誰，可以說都是通過郁府才結識的，他既然想通過綁架人求財，那定要對方有錢才是，他跟阮氏兩個人，手無縛雞之力的，還能綁架誰？

肯定只能靠著對方不提防再行事，而不提防的只能是身邊人啊！

紈翠當下癱坐於地，如果說殺害毛大，還能有阮氏的挑撥，但如果綁架身邊人，何止是喪心病狂心狠手辣，根本就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啊！

紈翠想到之前他搶了自己的鐲子，按照碧璽原本的意思，本想將牛犇關上個一年半載，然後送到軍營裏做個小兵，省的一天到晚閑來沒事到處惹麻煩。

結果別說牛家人頻繁來求，就是紈翠自己，也舍不得唯一的侄子坐這麽久的牢，所以牛家往牢裏使錢打點，她也沒少私下裏接濟。

而今，這個侄子卻根本不顧及家裏人，說不定他想綁架的人，可能就是她這個姑姑呢！

紈翠落下淚來，這回是真的悔恨了，碧璽嘆口氣，將她扶起來，道：

“這回查實的話，我會給牛家一筆錢，讓他們回原籍去生活，至於牛犇，按律法執行，反正你大哥大嫂已經有了孫子，就當沒這個兒子吧！”

通奸謀殺意欲綁架，恐怕性命難保……紈翠心裏頭依舊不忍，哀求道：

“師父，能否留他一命？”

碧璽松開扶著她胳膊的手：

“看最後審理茹和吧。”

就這般等到傍晚，那處宅院也查不到什麽了，而牛犇還是沒有消息。

碧璽倒有點擔心起來，估摸倆人會不會早就逃離了京城，但那個阮氏如此歹毒，牛犇又這般蠢笨，別到時候被她攛掇著又做了什麽壞事。

於是叫來石河，讓他下去先畫了像，然後發到底下各處先通緝起來。

等到第二日晚上，碧璽正跟郁九在吃飯，一直跟著張氏母子三人的雷媽媽來稟報說：

“毛氏提到，聽過牛犇喝多了以後，罵說這回得好好讓那個死丫頭出血，誰叫她敢攛掇把他弄進牢裏，又提到莊子之類的~”

前頭那個十有八九指的是白露或者清新了，看來她本來準備綁架的是白露。

至於莊子……

碧璽忽然問道：

“雷媽媽，上回讓送個莊子給牛家，會不會躲在那裏？”

雷媽媽道：

“有可能，讓石統領去看看吧。”

旁邊郁九只聽說是牛犇惹事，私通了一女子還合謀殺了對方的丈夫，當然，意欲綁架他們中的人這一條，碧璽也說了。

可細節沒提起過，這時聽了不由問道：

“牛犇這罵的，莫不是白姑娘？”

碧璽沒好氣道：

“十有八九是，我讓紈翠不準對家裏說太細的事情，他以為阿露只是我的幹女兒，準備綁架後向我要錢呢~”

郁九一怔，自白露出事，他就被叫來宮裏幫忙，所以一應經過他都參與提審過，當初問怡人時，可是從頭到尾聽了一遍，在出事前，恰好遇到過牛犇！

當時他還以為不過一個巧合，而且那天晚上的黑衣人暗器用毒都很厲害，他們都以為白露等人的馬匹出事，是黑衣人弄的，這下前後一聯系，莫非，是牛犇做的？

他如果跟他們一同回到馬車旁，只要用點藥，讓馬聞一聞，讓半路出事很容易，特別是馬匹被運回來後不久，聽稟報說過一晚上後就都恢覆了。

說明用的是迷藥類的東西，通過靠近讓馬匹嗅聞，以為用量不多，所以人察覺不到，而且行進一段距離才會發作，不會令人懷疑到牛犇身上。

牛犇這人郁九了解，不過吃喝嫖賭的廢物，能籌謀如此精細的，肯定只有後來的黑衣人了！

郁九忙問碧璽道：

“你把你審問到細節都告訴我！”

碧璽看他神色肅穆，便一一說了出來，郁九大驚失色，又問道：

“你送給牛家的莊子在哪裏？”

碧璽還真不清楚，忙叫來雷媽媽，後者道：

“就在東郊，有個大跨院，二十來間房，並二百畝的良田。”

二百畝在其他地方一家子吃穿已經很可以了，何況在京城，雷媽媽當時覺得很合適，就選了這處。

郁九緊接著又問道：

“那處莊子是不是緊鄰著一處林子？”

雷媽媽道：

“這老身就不知道了，這莊子還是剛來時，陛下一道賜下的，聽說之前屬於前任左丞家，牛家一來您就讓送個莊子，所以根本沒去看就給了。”

郁九立馬站起身，往外頭走了兩步，又趕緊回頭道;

“別讓石河去，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碧璽看他飯也不吃了，神色匆匆，幾下就不見了人影，她十分信任他，便讓雷媽媽去傳話了。

而郁九則先去找了高鶴，將事情簡單說了，高鶴立馬派人叫來郭勃，跟石河一起交待了一番，讓二人趕緊下去調人行動。

石河的人這陣子都在宮裏待命，挑了五十個心腹，就出宮去了。

郭勃現在設置的暗衛據點，就是當初的那處賭坊，名字還掛著韓家的，如此好掩人耳目，但實際控制權已經在徐振手裏了，韓家不過拿個幹股，每年分點紅利罷了。

曾經韓家不服氣，把徐振給趕走了，結果高鶴給京師府暗示了一下，三天兩頭的來查抄，還扣了人，最後竟然是徐振去把人提出來的。

當然，郭勃不想撕破臉，雖然韓家不算什麽，但卻是個很好的幌子，所以才給了韓家一成幹股，兩邊才算是和解了。

京城的據點，除了郭勃就是徐振了，這個檔口把人吵吵出來，點了二十個功夫最好的，跟著石河的人匯合後開始行動。

先是去了牛家，將牛老爹提溜起來，問清楚了莊子的位置，確實就離雀仙約主子前去的那處莊子不遠，倆人對視一眼，趕緊過去了。

但是之前郭勃曾經派人暗訪過，周邊幾個莊子都沒說進過陌生人啊？雀仙當時到底藏在哪裏？

郭勃有些納悶，帶著牛老爹過去，確認了莊子後，先把地方圍起來，然後暗衛先進去摸底，悄悄綁了一個人出來，正好就是莊頭。

本以為碰到了劫匪，當看到牛老爹十分震驚，道：

“老爺，這、這……”

牛老爹是認識石河的，路上被教育了一頓，現下便按照教的問出來：

“這陣子少爺可來了？”

“來了。”

莊頭一臉的納悶，心想老爺這是在搞啥啊，只聽牛老爹又問道：

“少爺帶了幾個人過來？”

莊頭想了想道：

“一個丫鬟。”

郭勃著急了，問道：

“從頭到尾就一個？”

莊頭點頭道：

“是，就一個，”

頓了頓補充道，

“後來又不見了。”

郭勃又道：

“牛犇人吶？”

莊頭指了間屋子，悄悄摸進去，將人給綁了出來，對著燈籠一瞧，正是牛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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