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鶴捂著臉，無奈的答非所問道：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喝多了，餵你喝解酒湯的時候，你、你把衣裳撕開了，我就，控制不住了……”

白露瞪他一眼，又硬邦邦的道：

“把我衣裳拿來！”

高鶴只好道：

“宮裏沒你的衣裳，昨晚的不能穿了，我讓繡娘趕制去了，到晚上肯定能做好，”

頓了頓頗為委屈的道，

“你生氣想打就打，不過能不能別打臉啊，打了臉明兒萬一有痕跡，上朝不好看……”

白露扭過頭，剛才她急著起身，胳膊脖頸肩膀都露在被褥外頭，此刻趕緊將被褥往上拉了拉，只差把腦袋蒙起來了，聽聞後氣惱道：

“陛下，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高鶴湊過去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想，我也是個男人，跟你分開後，我可是一個女人都沒碰過，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若真只想要你的身子，用的著等到現在嘛……”

說著隔著被褥揉起她的腰側來，

“難受嗎？我只是給你簡單清洗一下，你要不要再泡泡熱湯？”

白露恨的伸出胳膊將他手拍開了：

“出去！”

高鶴這時候要走那簡直就傻透了，半摟住她的腰身，像只大狗般蹭了蹭她，道：

“你要是氣不過就打我吧，不過不要打臉，被大臣們看到了真的丟臉……”

白露扭動著身子：

“給我滾開！”

高鶴喟嘆道：

“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如果我最初目的就想跟你歡愛，讓我斷子絕孫！”

白露有些松動了，別有深意的瞅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不信鬼神啊？可陛下你要曉得，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毒誓亂發的話，可別到時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高鶴圈住她，將臉埋入她的脖頸，喏喏道：

“我跟你說的都是真心話，我確實想抱你，想要你，但我知道要是強來，你肯定要翻臉，但昨晚上是我的錯，我錯估了你對我的吸引力，我只是不小心看了兩眼，你又這麽不設防，這麽誘人，我就情難自禁了……”

熱熱的呼吸噴在脖子上，讓她渾身都酥麻起來，扭動了下身子，嗔道：

“不準動手動腳！”

高鶴這才離開了些距離，看著她乞求道：

“不生我氣了嗎？”

白露撇開臉，事到如今還能如何，殺人嗎？殺人也解決不了問題。

這時候外頭衛漁問道：

“陛下，您要用午飯嗎？”

高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白露道：

“你餓了嗎？”

白露根本都不看他：

“你起碼得給我一件袍子吧！”

高鶴就跟毛頭小夥子般，“哦”了一聲，趕忙出去了，不多會兒拿進來一件綢緞袍子，給白露披在外頭，

白露下了床，才問道：

“阿傑呢？”

“別擔心，他已經回家去了，”高鶴說著又問道，“我把東西端進來，我伺候你梳洗、用膳可好？”

白露不搭理，他就當不反對了，屁顛屁顛的去外頭親自把東西接進來，白露也不用他伺候，徑自梳洗後用了飯，而後道：

“我也不用等那衣裳了，你再拿件中衣給我湊合一下，派輛馬車送我出宮就好了。”

“那不行！”

高鶴一改剛才的溫柔笑意，斷然拒絕，

“我的女人怎麽能讓別人看去，連衛漁都不行！”

白露恨聲道：

“你發什麽瘋，我又不是沒出去過！”

高鶴急道：

“這、這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白露氣的聲量都高了一度，“你就是起了齷齪的心思！”

高鶴無力辯駁，最後沒法子，讓衛漁搬來一面鏡子，跟一般的銅鏡不同，聽說這是從西域而來，像湖面一般趕緊程亮，把面孔照的無比清晰。

白露瞧去，鏡子裏的女子，面含春水眼角風情一片，因為外袍寬大，露出的脖頸處耳根處，星星點點的紅痕，一眼就能知道昨晚經歷了什麽。

一瞬間臉頰爆紅，白露推開鏡子，扭過身一時覺得羞澀，一時又覺得懊惱。

高鶴見了便坐到旁邊，湊過去軟聲安撫道：

“你放心，我不逼你，就是得等一等，不然這也太昭然若揭了是不是？”

白露閉了閉眼，又恨他又恨自己，兩腿間竟然又流出些東西，頓時渾身都燥熱起來，忽然想到什麽，倏地轉身對他道：

“你、你讓禦醫煮碗避子湯來！”

高鶴一楞，立時火冒三丈，剛想開口怒斥，瞥見白露的側臉，充滿了倉皇無措，他一時又心軟了，哄道：

“好，都聽你的，咱們的孩子，自然不能在出身上有瑕疵，不過你聽話，我給你找禦醫開個溫和的方子，你自己別出去瞎吃藥，好嗎？”

白露點點頭，高鶴便出去吩咐了，隨後又進來粘在後頭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半天後禦醫過來，高鶴讓白露躺回床幔裏，而後把了會兒脈。

高鶴見那老頭兒撚著胡子，半天不開口，臉色猶豫不定，便將人叫到外頭問道：

“剛才是有什麽不對嗎？”

這位禦醫最擅長婦科，斟酌的道：

“這位貴人曾經服用過大毒大寒的藥物，可能，會影響到子嗣，再喝避子湯類的，恐怕以後就沒希望再懷孕了……”

大毒大寒？

高鶴本來就不準備讓她喝避子湯，只是借機讓禦醫來瞧瞧，調理調理讓更利於懷孕而已。

雖然昨晚上確實不是故意的，但既然已經發生了，不利用就是傻了。

可是，什麽叫做影響到子嗣？

高鶴的心突突跳著，腦子裏就一直想著大毒大寒大毒大寒，禦醫在旁邊問道：

“陛下，那老朽可否去煎藥了？”

高鶴訥訥道：

“她這身子調理的好嗎？”

禦醫道：

“貴人底子不錯，年紀也不大，若是細心調理，可有五成把握恢覆。”

高鶴目光沈沈，緊盯著禦醫說了一句：

“不管怎麽樣，我要她恢覆如初，否則……”

後頭沒有說完，但這壓迫感十足的語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禦醫冷汗連連，當即跪下領命，高鶴揮手令其退下，而後憂心忡忡回到殿內。

白露坐在床榻邊，見他面色沈郁，想想剛才他特意把禦醫叫到外頭，心裏就起了疑慮，問道：

“是我身子出了什麽問題嗎？”

高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白露正色道：

“你不說，我自會去找別的大夫。”

高鶴移開目光，半晌才開口問道；

“你……你在外頭時，生過重病嗎？”

白露納悶的看向他，隨即譏誚道：

“無論是在西京，還是在蜀地，你不都派人看著我的嘛，重沒重病過，你不知道？”

不知道！

高鶴很想能夠理直氣壯的回答不知道，他想起今兒才跟白露發的誓言，想起白露說他小心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看，這報應就來了。

白露卻從他的問話和神色中猜出了一二：

“是我出問題了，對嗎？”

高鶴腳步虛浮的走到她身邊坐下，木然良久，才啞聲道：

“禦醫說，你曾經服用過大毒大寒的藥物，會……影響子嗣……”

白露怔住了。

其實跟高鶴分開後，她就想過不再嫁人了，一來真的累，二來，高鶴此人，雖然不至於小心眼，但難免還是會忌諱自己的女人又跟了別人，為了不惹麻煩，她已經做好做老姑娘的準備了。

可是，自己不想有和自己不能有，實在是兩回事，起碼心境，是完全不同的。

好在白露本有這準備了，所以也不至於多麽崩潰，高鶴見她整個人沈默下去，醞釀半晌，才艱澀的開口道：

“對不起……”

還能說什麽，對她說對不起都顯得輕薄和可笑，他真對不起的人，說到底還是他自己。

白露回過神，聽到這話不由嗤笑了一聲：

“不說我都忘了，當初第一次見面時，你就把我毒啞了，幸得董叔相救，能活到如今這地步，我已經很感恩了，沒有孩子，只能說是命吧……”

高鶴看著她的側臉，沒有特別的傷心和怨恨，可越是這樣他越是痛苦：

“是我的錯，我……”

白露扭過臉瞧向他，微低著頭，眼睛都紅了，滿臉的痛苦之色，她知道他沒必要偽裝什麽，遂淡淡道：

“那時候我們也沒有什麽關系，你能留我一命，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頓了頓繼續道，

“既然如此，以後咱們還是橋歸橋路歸路，你再去尋個合適的皇後就是。”

說完見高鶴預備開口，立馬搶白道：

“別說什麽讓別人生下來，記到我名下，我不會同意的，所以為了你的後宮安穩，為了社稷江山，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廣選秀女進宮為上。”

白露說著站起身，嘆口氣道：

“老天都讓你我緣分已盡，你就別再折騰了。”

高鶴一時想岔了，忙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柔聲安撫道：

“你別擔心，禦醫說你底子好，年紀不大，有八成把握調理好的。”

白露冷淡道：

“那萬一不好呢？”

她回過神，眼睛裏帶了絲淡淡的諷刺，

“到時候你就正好有理由廣納賢妃了是嗎？”

高鶴皺眉道：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個出爾反爾、兩面三刀的小人嗎？！”

白露似笑非笑道：

“不是你的人品問題，而是你的處境問題，你是名正言順可以打著子嗣之名左擁右抱的君王，何況，在男子眼中，三妻四妾本就沒什麽，只是對於我而言，我不想遷就你而已，我說過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賢惠女子。”

高鶴終於看出了她的諷刺，若她大罵自己，哪怕再甩幾個耳光，他也能好過點，可她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沈痛，越是愧疚。

他胸中的心緒猶如波濤翻滾，一時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辯白，只驀地將白露摟進懷裏，道：

“我不會放手的！”

白露只淡淡的道：

“你說我有八成把握恢覆，恐怕不到吧，”

說著推開一些距離，盯著高鶴的眼睛，

“你這話看似深情，不過是自私罷了，到時候我恢覆不了，你大可以拿著國家大義社稷大局來壓我，然後再去選你子嗣的母親，而我，就成了個可憐可笑的棄婦，最重要的是，這歷史上，能跟帝王和離的女子實在極少，但想著我本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卻為了你幾句好聽的話，就被困死在這後宮一輩子，怎麽著也意難平，一日一日下去，看著你跟別的女子你儂我儂，看著你和別人盡享天倫之樂，恐怕，你的後宮就會毀在我漸漸扭曲的性子裏，當然，屆時看在碧姨面子上，你也許不會把我打入冷宮，可跟冷宮有什麽區別呢？”

高鶴盯著她的眼睛，知道自己再怎麽辯白都沒有用了，說實話，他讓其他女人生子是有可能，但跟別的女子你儂我儂很難，他本就不是多情的人，能跟她走到如今地步，已是難得。

所以他偶爾也會問自己，能有第二個白露出現嗎？答案是，不能。

白露看他終於冷靜了下來，便掙開懷抱，移開一段距離才道：

“送我出宮吧，別讓我憎恨你。”

高鶴猶不死心：

“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信過了，”白露答的毫不遲疑，“也失望過了。”

一瞬間高鶴心如刀割，咬著牙克制著自己，殿內安靜的只剩下熏爐裏飄出的安神香，半晌後高鶴才喃喃道：

“好、好……”

踉蹌的走到外頭，叫來衛漁備車，然後親自找來一件鬥篷，又找來帷帽，親自給白露整理好，才令章丘領著她離去了。

白露一路無話，直至回到宅子，彩鳳傅傑都出來迎接，她還戴著帷帽，也不拿下來，只淡淡說了句：

“備了熱湯送到房裏。”

然後便進屋去了，熱水都是現成的，將浴桶灌滿，白露這才道：

“你們都出去吧，不用守在門口。”

彩鳳荇萍對視一眼，這明顯是發生了什麽，從宮裏回來，定是跟陛下有關了。

當即也不好多問，便安靜的退了出去。

白露方才脫下帷帽鬥篷外袍，解開發髻，跨了進去，頓時渾身舒爽起來。

靠在桶壁上，她這才徹底的放松了，屋子裏窗門緊閉，沒有一絲風，還好入了秋不算熱。

白露只覺得腦袋生疼，不知不覺中，眼角一顆眼淚落下，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白露擡手去擦，可越擦越多，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怎麽收也收不住。

她氣的拍打了一下水面，激起一陣浪花，無聲的哭了一會兒，最後沒入水中，憋到沒法再憋時，才從水裏出來了。

從浴桶出來後白露看到自己紅紅的眼睛，便沒有出過房門了，晚上也沒有出去用飯，只推說累了，她也確實沒胃口，便直接歇息了。

彩鳳等人雖然擔心，但也不好違背心意直接打擾，只是章丘來時，把藥材一起帶了過來，淩草令人煎煮好後，親自端進去了。

白露本不想喝，她現在帶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好不了更好，省的牽扯不清，可淩草挺著個大肚子，委委屈屈的道：

“章公公說了，若是你不喝，到時候拿我們是問。”

白露冷哼一聲，端起碗一口悶了，反正看高鶴的臉色，也知道根本不是什麽八成把握。

淩草見她如此，想關切兩句，可白露喝完就倒頭用被子蒙住腦袋，這麽多年難得見她這般模樣，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退出去了。

出去後眾人想問點什麽，可也不敢問，畢竟這涉及到高鶴，那就是天家秘聞，何況，白露這種模樣，就是不想說了，這般一想，大夥兒奇異的保持了一種默契，連在飯桌上慣常的聊天，都完全沒有提及一點。

一夜無話，宮裏的高鶴則從派去的女暗衛口中，聽到了白露回去後的模樣，頓時肝腸寸斷，原來不是真看得開，只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而已。

當晚就坐不住了，幾番猶豫，還是換了衣裳，帶了幾個暗衛，連夜出了宮。

白露今兒白日還是沒出門，用膳也在屋子裏，眾人見她按時用飯用藥，倒是安心了不好。

晚上她向來不需要守夜丫頭，半夜迷迷糊糊，忽然感覺到被卷入一處暖呼呼的地方，秋天的夜晚本應清涼，雖然被褥不薄，但哪裏這麽熱了？

等白露自半夢半醒中醒過神，才發現，竟然是高鶴在身邊，那熱乎乎的源頭，不就是他的懷抱嘛！

屋子裏在角落裏有一盞水晶的燈罩，裏頭不是蠟燭，而是夜明珠，雖然不夠太亮，但也能讓人在夜晚的屋子裏，不至於走路碰壁了。

高鶴見她睜開眼，便開口道：

“吵醒你了嗎？”

白露推了他一把，就想坐起身，高鶴卻根本不松手：

“別動，被外頭人聽到了……”

雖說白露不需要有人守夜，但彩鳳荇萍都住在隔壁，動靜一大憑她們的警覺還是能聽到的，可高鶴每次哪怕是微服私訪，進來出去也是一票人相迎相送給，這會兒還怕人知道？

白露奇怪道：

“你怎麽進來的？”

“只讓暗衛通知了王峻留的門，”

高鶴按緊她的腰側，但卻有意給她留了些空間，不至於太憋悶，

“再過一個多時辰我就要出去了，你再睡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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