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0章酒後亂

關燈
如果高鶴還是那麽胸有成竹,一副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姿態,白露肯定懶怠搭理,可人家如此做小伏低,何況,就算她不答應,等碧璽起來,也是會挽留的。

所以白露就點了點頭,高鶴心滿意足的笑了,其實風寒過後,用過藥好好休息又能進食,像高鶴常年練武的底子,早緩過來了,但他樂意扮柔弱,好博取白露的憐憫。

剛才那些領悟,他說的是實話,可就是因為是實話,他才更加確定了,對白露要抓緊一些,不能松手,她已然對自己沒那般深厚的感情了,再自以為是的放開,那就更沒念頭了。

當然,因為這些領悟,他知道得更改一些方式方法,萬不可一副自命不凡自以為是的模樣,而是處處溫柔小意脆弱無助才是根本。

白露自然是不知道高鶴在一番大徹大悟下,竟然想到了這些餿點子,所以答應過後,便勸道:

“那你再睡會兒吧。”

高鶴可憐兮兮的瞅著她道:

“那你能別走嗎?”

白露心想畢竟還病著,碧璽留下自己也是信任,就是為了這種托付,也不能太過懈怠,便點了點頭。

高鶴這才安心的躺下去,閉上了眼睛,雖然底子不錯,但養養神肯定是好事,何況還有最心愛的人陪在身邊,於是很快便真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就到了中午,碧璽郁九已經起來了,過來查看,知道高鶴醒了,且恢覆的不錯,方才松口氣。

等高鶴再次醒來,見到這麽多親人圍在身邊,心裏更加歡喜,看著眾人的臉都多吃了一碗飯,將晚上補過重陽的事情提了出來。

碧璽坐在床邊,慈愛的捋了捋他的鬢發,道:

“這有什麽好急的,娘在宮裏陪你兩日,等你完全好了,咱們再過不遲。”

高鶴心想真不愧是親娘,天佑神助啊,於是便將哀婉的眼神投向身後的白露,碧璽自然註意到了,回頭見白露眼觀鼻的只當聽不見模樣,暗自嘆口氣,只好為了兒子開口道:

“阿露看如何?”

白露道:

“家裏還有阿傑要照看,之前承蒙陛下不嫌棄,我也答應了一起過節,不如讓我先出宮,等那日再來,如何?”

碧璽看向高鶴,後者滿眼的不舍,但還是道:

“也可,到時候讓衛漁給你一個腰牌,可隨時進來,對了,等那日別忘了把阿傑也帶來。”

白露對他如此好說話還是挺驚訝的,當下怔了怔才應了句“是”,剛想開口請求出宮,就聽碧璽道:

“我年紀大了,熬一夜,這覺還沒補過來,我跟你師父再去休息休息,阿露,煩勞你扶著他走兩步,消消食,等我們起來,再送你出宮如何?”

白露還能說什麽,只好答應。

等碧璽郁九一走,衛漁也趕緊帶走了彩鳳桑絲,依舊體貼的把門關上。

白露就扶著高鶴在殿裏慢慢踱步,其實走路還是沒問題的,但高鶴偏偏就一副虛弱的模樣,將大部分重量壓在白露身上,說是白露攙扶他,乍一看倒像是他在摟抱著白露。

好在高鶴謹守本分,不敢動手動腳,沒讓白露太過反感,真當他是病愈無力而已。

倆人默默不語,高鶴盤算著怎麽能多讓倆人接近一些,打眼擡起頭,瞧見通往禦書房的通道,因為生病,積攢了很多折子,高鶴便對白露道:

“你能幫我讀折子嗎?”

白露楞了下,方道:

“你還是休息一日吧。”

“明日要上早朝,若是一點都不看,等大臣說起來不好回應,”高鶴只穿著中衣披了件鶴氅,還未束起發髻,“別告訴衛漁他們,否則娘知道了又要擔心。”

白露便將他扶到床上躺下來,徑自去前頭抱了一堆折子過來,然後坐在床邊,一本一本徐徐讀來。

因為剛吃過飯,加上正值中午,難免瞌睡,加上白露綿綿的嗓音伴耳,高鶴便難免迷迷糊糊起來,偶爾就錯過了一段,回過頭還問白露道:

“抱歉,打盹了,剛說了什麽?”

白露本想再讀一遍,但看他真的累了,便自己總結了一番說給他聽,高鶴有時候還會問一句:

“你覺得怎麽處理比較好?”

幾次下來,讓白露覺得,要不是倆人筆跡不同,估摸他還會讓自己代筆朱批。

這般等折子終於讀完,高鶴也徹底睡了過去。

白露其實也累得很,便在床榻後頭被床帳遮著的窄榻上躺下了,這是剛才碧璽讓擡進來的,說是晚上再陪高鶴一起,令人忽略不了這愛子的拳拳之心。

等白露醒來,高鶴已經醒了,正坐在床榻上,用一方矮幾披著折子,因為已經聽過了,所以速度倒是快。

夕陽西下,金黃色的餘暉從縫隙處闖進來,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亮,白露撐起上半身,高鶴聽到動靜,便擡起頭帶了絲笑意道:

“睡飽了嗎?”

說著拿起旁邊的濕毛巾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到榻邊就要給她擦臉,白露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等擦完才反應過來,一把奪過毛巾道:

“陛下勞累,我自己來就好了。”

高鶴也不介意她這再次光臨的疏遠,只道: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白露見他沒有熟悉的模樣,顯然他醒來後沒有叫人進來,便側過頭,邊扭身穿鞋邊道:

“不用了,天要晚了,陛下既然已經安好,還是讓我出宮吧。”

高鶴輕微的嘆了口氣,看了她一會兒,才落寞的答應了一句“好”,這令白露松口氣,覺得不用扯皮真是太好了。

等她在高鶴的目光中,戴上帷帽跟著衛漁離開,眼前橘色的餘暉鋪滿整個前宮的地磚,周邊除了站崗的護衛和內侍,空無一人,連走路都寂靜無聲。

她忽然覺得,這皇宮確實太大了,而剛才高鶴望著她的目光,委實落寞孤單的緊。

晚上回到宅子,傅傑還在問:

“陛下怎麽樣?”

“好了,碧姨還在裏頭陪著,不用擔心。”

白露淡淡答著,傅傑終於放了心,這兩日姐姐進了宮,他擔心的連李啟那裏都不去了,至於看書,那就更沒心情了。

好在一切有驚無險,傅傑終於放心了。

過了兩日,傍晚時分,章丘果然來接人了,因為秦樓來了,白露便只帶著傅傑跟著走了。

到了宮裏天已然黑透了,晚宴就設在禦花園,那裏有一處荷塘,雖然荷葉有些殘了,但映著各種宮燈,實在漂亮的很。

此次可以說是家宴,不過還活著的高鵠肯定不在,只有高鶴碧璽郁九,外加白露傅傑了。

晚上既沒有歌舞也沒有其他東西,先用了些飯食,在花園小徑上布置的各種宮燈已然亮了起來,映的半邊天空都璀璨起來了,高鶴道:

“是這兩日我特意讓人去尋得~”

說著特意看了眼白露,後者正出著神,倆人都自然而然的想起當初在西山別墅時的情景,那時候白露去往西京前,倆人一起過了次上元節。

傅傑還是小孩子心性,見了歡喜道:

“跟西京的燈會似的,不對,比花燈會的燈還多~”

高鶴笑道:

“去看看,喜歡哪個,能猜出來燈謎就能拿下來。”

碧璽在旁邊笑道:

“原來是這個添頭,好,咱們就來試試~”

說完就拉著郁九先走了。

那邊衛漁跟在高鶴白露傅傑後頭,旁邊還跟著桑絲,眾人正在默然無語的看著燈,傅傑正是少年好勝的時候,專門逮著燈謎彩。

剩下的人,衛漁桑絲只是陪著,白露是意興闌珊,高鶴則是心猿意馬,他今兒可不是只為了看看燈,自然是想召喚起曾經的情義了。

但見白露偶爾若有所思,偶爾失神恍惚,偶爾又冷漠決絕,高鶴心裏簡直是天人交戰,一個聲音說,不管了,把人先辦了,等她有了孩子,還會跑嗎?

一個聲音說,不行,除非能看一輩子,否則真這樣的話會被恨一輩子,憑她現如今的心性,不管是孩子還是什麽,一旦恨上了,肯定也關不住她。

正在猶豫,碧璽郁九回來了,手上提著兩盞燈籠,看到他們高興的很,還跟傅傑一起討論猜謎,玩了一個多時辰,眾人都累了,便又回到擺宴的地方。

今兒的飯食同時用了京城和西北的廚子,京城的不用說了,白露喜歡的糖蒸酥酪和杏仁豆腐都在,而西北的菜式則有豬血恢豆腐、蒸雞、羊湯,甚至還有一晚涼粉。

眾人都玩累了,就又吃了一點,今兒歡慶,在碧璽帶動下,均都喝了幾杯果酒。

不多會兒,只見高鶴對衛漁吩咐了幾句,竟然在前頭豎起了亮子,演起了影子戲,抑揚頓挫的唱腔在空曠的皇宮上方飄蕩。

而演的內容,竟然是《劈山救母》。

說起這出戲,白露就想起那年在慶州,高鶴忽然回來,帶她去東山看日出,那時候無意中聽到這出戲,他未語淚先流,因為愛他,所以主動要幫他救母……

白露正出著神,那邊碧璽忽然擰眉問道:

“今兒這麽開心,怎麽唱這出戲啊?”

高鶴瞧了白露一眼,才沈聲道:

“那時候母親您在西京,我在慶陽,一心想救你,一日……和阿露一起,無意聽到這出戲,潸然淚下,幸得阿露憐憫,就幫我……”

“好了,”

白露冷聲打斷,其實她一直懷疑所謂的無意聽到,恐怕都是設計好的,所以在高鶴也許是在緬懷曾經的情誼,可在她看來,只剩慢慢的煩躁。

她這般焦躁的打斷高鶴的話,眾人一陣靜默,遠處的秦腔還在繼續,白露反應過來,忙道:

“陛下請恕罪,民女是覺得,如今正值國泰民安,四海升平,而陛下和夫人已然重聚,還是莫要再提從前,徒增不快了。”

碧璽是看出來了,家宴是托子,為的還是挽回白露,心裏頓時哀嘆不已,直罵兒子是個傻瓜蛋,哄人可不是這麽哄的啊!

然而這時候已然遲了,便圓場道:

“阿露說的對,唱點高興的吧~”

高鶴就是再傻也察覺出白露的不快了,趕緊揮揮手,衛漁便下去安排了,很快就換了出歡快的戲。

碧璽就提起了當初在慶陽過生辰時,在湖面上聽的戲,笑道:

“還是阿露聰明,會哄人~”

說著橫了兒子一眼,高鶴摸摸鼻子,趕緊舉杯敬大夥兒一杯酒,因為是果酒,傅傑都可以入口。

白露本來心情平淡,結果被這麽一弄,瞬間不好起來,加上西北菜總是重口重辣的一些,又沒有備茶水,哪怕用的不多,她也在不知不覺中喝了不少。

等到月上中天,時辰已然不早了,白露起身要告辭,結果剛站起身,就頭暈眼花起來。

碧璽讓桑絲趕緊去扶著,關切道:

“晚上不如留下來吧?”

白露心裏倒還有些清明,道:

“那、那怎可,民女不……”

高鶴今晚把事兒弄砸了,正懊惱著,見此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對衛漁使了個眼色。

那邊傅傑本不飲酒,這回也喝多了,他便和章丘過去扶住人道:

“小少爺怎麽了?想吐?”

說著就半拖半扶的將人攙去一旁,白露本就坐在一旁,見狀趕緊問道:

“怎麽了?”

高鶴已然走到旁邊,忙道:

“阿傑醉了,走不動了,讓衛漁去伺候吧~”

正說著衛漁已經過來了,道:

“小少爺喝多了,已經歇下了,章丘伺候著,姑娘您就放心了,不如歇一會兒,等他醒了再一起走如何?”

白露只好點頭,由桑絲扶著往殿內走,這裏離高鶴的寢殿不遠,在強大的無言壓力下,只得將人扶了過去,扶到龍榻上躺下,還幫著脫了外袍,桑絲才退出去了。

碧璽也看出來了,心下無奈,本想過去,結果被郁九攔住了:

“你莫要管了。”

“我這兒子一到關鍵時候就犯傻,我不管怎麽辦,”

碧璽氣惱的很,郁九卻笑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這種事,你頂多只能旁敲側擊,要是真的摻和進去,反而不美。”

碧璽何嘗不知,可也是看到自家兒子一錯再錯,實在看不下去了而已。

此刻被相公一勸,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再袖手旁觀一次吧,若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好歹也認個幹女兒,反正自己也不虧啊~

想到這碧璽也平衡了,挽著郁九的胳膊,安心的出宮去了。

而迷迷糊糊上了龍榻的白露,已然跟周公交上朋友了,朦朧中感覺有人在撥弄自己,睜開一條眼縫,眨了眨眼,只覺得視野內的臉特別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高鶴正在給她擦拭,見她醒了,便柔聲問道:

“難受嗎?要不要喝點水?”

白露倒是聽清楚了,正口幹舌燥著,便“嗯”了一聲,高鶴就將她扶坐起來,靠進自己懷裏,再把旁邊的解酒湯端來給她慢慢餵下來。

此刻的白露只穿著中衣,醉酒會發熱,她剛才在無意中將帶子給扯掉了,這會兒坐起來,衣襟半敞,香肩微露,從高鶴的角度,還能看到湖藍色肚兜下起伏的雪峰。

高鶴咽了咽口水,他提醒只想多相處相處聯絡感情,可不能做讓她痛恨的事情,手一抖,不小心灑了一些下去,恰巧滴在白露的脖頸上。

那水滴就順著脖頸的曲線,往鎖骨流去,到了此處,還不願意停留,繼續往深處而去,似乎也明白,底下才是更買好的風景。

高鶴只覺得腦子裏轟的炸開了,動作比心思還快,將碗一丟,便俯身下去……

白露半夢半醒間,但覺得身子陷入巨大的波浪之中,起起伏伏洶湧蓬勃,完全不由她自己控制。

她伸出手想推開身上的重量,可更大的刺激令她伸出胳膊後,下意識攀附住巨大的桅桿。

到了最後,這風浪越刮越大,還好那桅桿一直沒斷,可她還是害怕,便將兩條腿也圈了上去,跟著一道乘風破浪。

一夜不斷的揚帆起航激流勇進,身上的桅桿太強大了,無論風浪多大,也能高歌猛進劈波斬浪。

可是苦了白露,手腳到最後實在酸軟的很,無力垂下,只能隨他去了……

一夜春光無限,白露一直睡到午後才醒,只覺得頭昏沈的厲害,渾身也酸軟的難受,漸漸清醒之後,斷斷續續的記憶沖入腦袋,讓她大驚失色。

頭頂上是明黃色的綢帳,那龍紋,果然是高鶴的寢殿,再看被子裏,雖然身體被褥都清爽的很,但腿間的不適,那感覺,分明是歡愛過後的感覺。

白露氣極,她的衣裳都不見了,迫於無奈,只得喊了句:

“桑絲?”

高鶴就在外頭批閱奏折,聽到動靜立馬坐過去,鉆進帳子裏。

白露正撐著身子坐起來,高鶴見了連忙去扶,見是他恨得要死,白露掙開他,剛坐穩伸手就打了他一個耳光,只聽啪的一聲後,倆人都楞住了。

其實這個耳光不算多厲害,畢竟白露還未恢覆,又是個不會武的,而算起來,這也是高鶴第三次挨耳光了。

白露驚訝,是驚訝於他竟然沒有躲,高鶴驚訝,是驚訝於心上人看著溫柔,可是內裏則越來越潑辣了。

當下沈默了一會兒,白露便先沒好氣的問道:

“我的衣裳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