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面橫了他一眼，白露笑了，岔開話題道：

“那倒確實可以一起說說。”

石鵬點點頭，這事兒就定下來了。

隨後兩日，主要就是各種布置，因為添加了很多男客，所以前院也布置了很多，為了熱鬧，還叫來了一個戲班子。

等到了那日，天氣也很給面子，好的很，除了幾個光棍，還有石鵬的幾個部下極其家眷，還有額外邀請來的八家。

石鵬這幾個部下，有新提拔上來的新貴，也有老軍頭，前者光棍多，後者聞到了苗頭，都把家裏最好的女兒帶了過來。

這麽一來，除去婦人，光閨閣姑娘就有三十來個，還好準備充分，不會混亂。

白露可不願掛著白府的名頭，桃面介紹時就用的閨中好友，問起家裏，就說是一般良民老百姓。

桃面擔心她受委屈，但白露卻道：

“如此才更能看出品行。”

桃面想想也是，這日淩草王峻自然也要來，陳唱時賓已經上路了，荇萍為此還回去過一趟，家裏沒什麽人，加上白簡就住旁邊，白露便讓傅傑也過來了。

傅傑雖然是個少年郎，但也不便待在女眷這裏，所以由王峻帶去了男人那邊，白露也有讓他見見世面的念頭，所以什麽都沒提點，就讓他去了。

蕭媛也來了，帶了柳家的小庶女，因為家裏一直不穩，所以也沒講親，今年剛15，另外還有一位李家的旁系女子，她把白露拉到一邊道：

“李臘直接求過來的，我想著反正只是帶過來，也沒答應什麽，就沒拒絕了。”

白露笑道：

“這是沒什麽，不過你得看好了。”

蕭媛自然稱是，眾人才陸續落座。

一般是婦人一圈，姑娘一圈，但此次卻都放在了一起，只是桌子分開，全部在臺子上坐下看戲。

中午用飯時，女眷們就不分開了，各家子女跟著各家家長坐，但男女自然都要分開，可既然是男女互看，總要看看啊。

於是飯後桃面便提議，說既然是花會，總要有個頭魁，就讓幾位大人來表演表演，會武的耍套功夫，會文的寫寫詩啊字啊都可以，如果都不會，就在旁邊幫著記錄。

於是石鵬那批光棍手下最是積極，都是熱血小夥子，提槍帶棒的就來了。

王崇雖然是文官，但啥也不會，就在旁邊幫著記錄，最後還要觀看的貴婦小姐們投票。

當然，女子們都在看臺上，因為有很多人，所以不管是婦人還是姑娘，也不用遮著擋著。

於是一場花會成了徹徹底底的相親會，蕭媛看了看周邊，有暗自撇嘴面上僵硬的，有樂樂呵呵覺得新奇的。

當時對於這般安排，蕭媛自然是知道的，也提出異議，白露解釋道；

“這次來的男子，可不是什麽豪門世家，都是小門小戶，甚至有那種才脫下奴籍的，若是嫌棄，還不如一早就嫌棄，省的生出怨偶。”

所以李臘來求她時，蕭媛也直接說了，可李臘道：

“現在的李家還有什麽可求的，但求能自保即可。”

李家雖然在西京算上世家，可在本朝得以重用，還是因為李大人出自前太子東宮屬官，女兒又做了嬪妃。

這般身份，就算再怪，也是現任皇帝的打擊收拾對象嘛，一直沒動手，不過是顧全面子，然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石大人和一幹新帝重臣來了後，很多人都想要攀附，但沒幾個能得手的。

這石家人別看出身不高，但不愧是新帝的心腹近臣，滑頭的很，在自己衙門之外，除了跟著新帝來的一批近臣們，既不得罪人也不親近誰。

而石家開花會，只邀請了小門小戶的人家，特意提點要把女兒帶來，也說明了到時候會有外男在。

這簡直太司馬昭之心了，大戶人家們沒接到這樣的帖子，心裏在鄙夷之餘，卻也遺憾的很。

那些收到帖子的自然特別高興，很多有心人士，譬如李家這樣的，則暗搓搓的拐彎抹角蹭著來了，所以才會來了三十多個適齡未婚女子。

一場茶會直進行到傍晚，沒有管晚飯，但一下午也沒餓著客人，等人陸陸續續走完，白露才松了口氣。

這一場到了午後，桃面淩草這樣的孕婦早就回去歇息了，後期便全靠白露撐著，還好彩鳳荇萍早就安排得當，全都應付的來。

晚上像秦樓石河王崇都留了下來，而陳唱因為還有差事，所以回宮裏值班去了。

石河是下午陳唱回去後，才得過來的，那時候剛有一個武將奪得了偷窺，石河拍大腿道：

“要我早來哪裏輪得到他~”

王峻笑道：

“傻不傻啊，看臺上的小姐們才是你的目標，看中了，憑你如今身份，還怕求不到？”

石河想想是啊，今兒王崇秦樓陳唱都沒有上臺，跑去耍把式的都是石鵬手下幾個品級低的武官，至於他們幾個，憑著身份其實確實不需要。

所以像王崇只是去臺上做做記錄，陳唱也只偶爾去臺上維持維持秩序。

晚上石鵬設了宴席，幾人也沒敢喝的太多，白露怕自己在不便，就去稍坐一番，便以勞累為名回去了。

明日都要當差，也不敢喝太多，秦樓瞧了瞧跟白露一同離去的彩鳳，沈默無語。

一夜就這麽平淡的過去了，其後兩日有無數人來貼拜訪，都是試探那日在花會上看中的人，更多則是帶著家中女孩兒來，試探王崇秦樓陳唱的。

當時他們幾人品級最高，都沒有出風頭，也沒有特別點出誰是誰，所以但凡來絲毫不打聽不去看看人，就直奔官位而來的，都排出了。

說的不好聽些，就算奔著人的前途也沒有錯處，可哪怕花錢買通下人，鬧清楚誰是誰，也說明是一家對子女負責的家長，而不是賣女求榮的人家啊~

白露後來問了王崇，他又選了三家，然後又把人一一請來敘話，最終定了一戶八品文官的嫡長女。

此女相貌只算清秀，但為人穩妥，他們家也一直沒來主動拜訪過，且家風清正，父家出身清貴，三代小官，只一正妻，生了她和一個弟弟。

這樣的人家最合適不過，他們也沒有攀附之心，不過接到了請帖，不好得罪才來而已。

白露為了讓女方放心，又把王崇叫來給女方見見，最後定了下來，這時候王崇的調令已經下來，婚期便定在離開前三日，也讓新娘子可以回個門。

王家沒有長輩，婚事外頭靠王峻，內裏淩草懷孕，只能靠白露幾人幫忙。

到了婚禮那日，都作為婆家人來幫忙，秦樓石鵬幾人幫著去迎親，可謂十分有臉了。

晚上酒宴完畢，秦樓幾人要離去，王峻忙，他便一直照看著傅傑，問道：

“你姐姐可說什麽時候回去了？”

傅傑搖頭，秦樓便專門派了個丫頭去女眷處，找了彩鳳道：

“秦大人說時辰不早了，可要回去？又住的近，不如一道吧？”

丫頭是附耳說的，彩鳳便告知白露，後者答應了，幾人一起出門，坐上馬車。

秦樓就在旁邊騎著馬，快到傅宅時，白露對彩鳳道：

“我就不下去了，你帶我謝謝秦大人相送。”

彩鳳沈默著下了車，馬車徑自從側門而入，秦樓下馬，她才道：

“姑娘讓我來送送你。”

秦樓的臉染上了笑意：

“那要是白姑娘不讓，你就不來了？”

彩鳳低著頭不說話，這邊的街道本就安靜，入夜後更加靜逸，微風拂面，倆人之間忽然陷入一種尷尬，秦樓想了想道：

“你這幾年過的好嗎？”

彩鳳道：

“還不錯，你呢？”

秦樓道：

“多虧白姑娘石大人，還有……你……”

彩鳳終於仰起臉：

“敢情主子還虧待你了？”

秦樓也笑了：

“沒你們保舉，我這身份難得信任。”

彩鳳移開目光，嘟囔了一句：

“那現在好了，前幾日來打聽你的也很多呢，不比王大人少。”

秦樓笑意更甚：

“哦，都有誰啊？我家裏父母都著急了，正好聽一聽~”

彩鳳瞪了他一眼：

“好啊，明兒我就請姑娘去拜訪你家，把那些姑娘家的消息送過去。”

秦樓笑的牙都露了出來：

“那就甭麻煩了，我已經有看中的姑娘了。”

“誰啊？”彩鳳脫口而出，擡頭見他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臉上不由一熱，又慌張的低下頭。

月色朦朧，側門正對著一處巷子，左右都無其他宅門，四周十分安靜，秦樓伸出胳膊，輕輕的摟住了對方。

彩鳳沒有抗拒，秦樓輕聲道：

“我來提親可好？”

兩人相識許久，已經不需要千言萬語再來表達什麽，彩鳳卻沒有立時答應，想了想道：

“不行……”

“為什麽？”

秦樓退開了些距離，彩鳳道：

“姑娘心意還未定下，若她要走，我就跟著。”

秦樓了解她的性子，知道決定下了就不會更改，說忠誠也好，說執拗也好，但這就是彩鳳，令人安心的充滿依賴的彩鳳。

他嘆口氣，隨即才道：

“好，我等你。”

秦樓的性子也是內斂的很，彩鳳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詫異著看了他半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秦樓忽然又笑了，將她摟進懷裏道。

彩鳳說不感動是假的，默默相擁了片刻，才道：

“你、你家裏人不著急嗎？”

秦樓帶著笑意道：

“著急也沒用啊，要是能遇到其他可心的人，我就早就娶了，何必巴巴的等你~”

彩鳳哭笑不得，其實她理解秦樓的感受，倆人也算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同伴，這樣的感情，比起其他忽然認識的人來說，要多一份信任感。

可對他們這樣做過探子、暗衛的人來說，這份信任感，已經是極端難得的。

倆人久別重逢，難得依偎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的惜別了，彩鳳回到院子，白露荇萍早歇息了，她今晚心中充滿悸動，輾轉了半夜才睡下了。

次日白露見她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打趣道：

“我們彩鳳可是難得有心思的，怎麽了啊？”

彩鳳一下子紅了臉，連荇萍都看出來了，想想昨晚白露奇怪的讓彩鳳去送秦大人，忽然明白了。

淩草卻不知情，問道：

“什麽心思啊？”

白露笑瞇瞇道：

“這就不知道了~”

待別人都出去，才鄭重問道：

“你與秦樓如何了？”

彩鳳低下頭喏喏道：

“就這樣吧……”

白露拉著她的手道：

“你隨我奔波了這麽些年，若是你不幸福，我肯定寢食難安，本來我不準備來此地，可輾轉不得不來，你們再次相見，也是緣分，可要好好把握。”

彩鳳沈默不語，白露知道她的性子，也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說了這番話，就怕她不知變通，一根筋到底，白白錯失了良人。

不過她畢竟是外人，也不知道他們具體如何，只能在外頭提點著，也不能完全幹預。

沒想到晚上秦樓就上門了，說是父母回了老宅，自己在家無聊，不如過來坐坐。

大家夥兒包括反應最慢的淩草，都心知肚明了起來，紛紛打趣著彩鳳，秦樓反倒落落大方，一應體貼照看人的舉動，那都是做的順其自然。

白露樂見其成，便更不會插手了。

過了幾日，秦樓基本是把傅宅看成了自家，每日必到，因為馬上就要到傅傑的應試之日了，所以基本都不出門了，除了秦樓，就桃面偶爾會過來。

這一日蕭媛上門，送了點她母親給她寄來的西北特產，等吃午飯時，便道：

“自從我婆家這般後，我大姑子倒是在西京再嫁過人了，但小姑子的婚事反而難辦起來，那日青年才俊俱多，家裏也不想什麽門楣了，只要人品佳即可，不知道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那日來的不是石鵬心腹部下，就是之前高鶴安插的人，現在被提拔成了新貴，這樣的人，肯定是不會娶柳家人的。

白露直言不諱，蕭媛聽她如此坦誠，不免道：

“我也知道，所以那日不抱希望，可我公公非要過來試試，我想你既然給了我帖子，不帶人過來反而奇怪，”

頓了頓苦笑道，

“不瞞你說，今兒過來也是為了完成公公的囑托，反正話說到了，不成，我也能交差了。”

白露知道柳家大姑子本來嫁的是姚家，後來作妖和離了，姚家公子其實還算個有出息的，可惜啊，被姚波自己禍害完了。

憑那柳大姑子的品行，再加上柳家如今情形，估摸也難受，至於小姑子，那日倒是見過了，性子也有些嬌氣，只聽蕭媛又道：

“我這小姑子，生母是我公公的愛妾，現在柳家要靠我娘家，我婆婆地位才高了些，所以他讓我來問問王大人，我直接就給回了，一個庶女，又是那等脾氣，我哪裏好意思提~”

白露笑著搖搖頭，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那邊蕭媛又道：

“對了，這幾日李臘也想來拜訪你，怕你不接，要帶著我一道，我只好推托掉了。”

白露並未怎麽打聽過宮裏的事情，聽聞納悶道：

“她能出宮？”

蕭媛道：

“上回也是她帶了李家女過來，我提過的啊，你忘了嗎？”

“沒有，” 白露道，“我以為她是寫信出來，讓家裏人來傳的，你這人向來念情，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幫一般無可厚非。”

蕭媛錯愕道：

“陛下把嬪妃們遣散出宮的事情，你不知道？”

白露道：

“我是聽聞了一些，但不具體，是全部遣散了？”

蕭媛便把事情具體說了一番，白露恍惚想起高鶴似乎也提及過一些，什麽為了迷惑鎮國公之類，但她倒覺得肯定也有為羞辱高鵠的原因。

當下啞然失笑，蕭媛則道：

“除去這些事情，陛下確實是個勤政愛民的明君，”

頓了頓想起白露跟他的幹系，趕緊補充道，

“不過，這些事真論起來也沒什麽，就是，就是有些惹人非議。”

白露明白了，高鶴名義上是高鵠禪讓登基的，所以把人留在宮裏“侍奉”倒是沒錯，但把嫂子們都遣散出宮，還勒令改嫁，這就有些缺德了。

這畢竟是個宗族禮法的社會，皇族治國，靠的也是這些規矩，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上頭的君不能做表率，那下頭的臣子老百姓不更亂了？

所以這事，說小歸小，說大也大。

蕭媛見白露楞神，不由問道：

“你真不知道？”

白露回過神，訕笑道：

“我又不住在宮裏，也不是官身，真不知道~”

蕭媛自然不敢問她跟錦乾帝到底怎麽了，便說了些李臘的事情：

“當時雖然沒有強制，但宮裏放出消息，幾家人只能答應，可這宮裏出來的嬪妃，還是先皇的，這哪裏好找，聽說右丞家給施妃找的竟然是個農夫，然後在郊外買了個莊子，讓他們住在那裏。”

白露詫異道：

“為何不遠遠嫁了？”

蕭媛道：

“據說也是宮裏傳出的消息，讓他們留在京城，將來每月還要去給先皇祭拜。”

這……這可真夠損的。

白露無言以對，半晌後才問道：

“那李臘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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